第53章
林郁又系上了那条围巾。
不止是他,还有他的朋友方宜,她也系了一条同款格纹的围巾,只是颜色不同,走在一起像是情侣款。
江时殊朝身前看,视线落在对方的围巾上,白色的。
林郁刚进医院的时候,是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医生留着短短的白色胡茬,见到他们一堆人便驱赶了出去,只留下了要做检查的林郁。
检查的时间漫长,江时殊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外头冰冷的蓝色铁椅上,而是走到了消防通道,想要抽烟。
在他刚拿出烟,还未点燃,就发现楼道下还坐着一个人,并不是陌生人,而是方宜。
他和方宜虽然见过不少面,也坐在过一张桌子上吃饭,不过对于这种朋友的朋友关系,绝对算不上相熟。
江时殊并没有点火,在出去和继续点烟之间犹豫了一瞬,方宜却先道:“认识我吧,聊聊?”
“聊什么?”
方宜从楼梯下走了上来,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我对你印象挺差的,江时殊。”
非常糟糕的开场白。
“在西城,我们并没有过深的交流。”
“是没有,在西城那会你都看不上我和林林,不屑于和我们说话,不是吗?就连玩游戏的时候也是,装模作样,爱搭不理。林林在意你,对你好……你确实长得好,除此之外呢?”
江时殊安静的看着她,并没有接话。
林郁现在正在科室做检查,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总之并不算好。他没有更多的心思分出去思考该如何应对对方朋友突如其来的翻旧账。
方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我和林林认识了五年,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软弱过,却因为你,他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次是你们赌约之后吧。”
江时殊皱了下眉:“赌约?”
方宜笑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过剩,于是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去的事就算了,你现在也是他的朋友,我犯不着替他总去说。”方宜说,“我是想和你聊另一件事。”
江时殊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话,罕见的分了神。
方宜却没等他,自顾自道:“林林应该有和你说,他圣诞那天失踪的原因吧。留下信封那人的身份我们还不知道,物业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不过昨天吃饭的时候,礼哥女朋友告诉我们她通过另一条回贴,查出了发帖人的身份,你猜猜是谁呢?”
失踪原因?
信封是什么?
又关论坛什么事?
江时殊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可刚回来却又乱了。
林郁和他的朋友分享了一切,却半句真话都没有和他说。
半句都没有。
“是你亲爱的弟弟。”方宜的话透过空气传了过来,在楼道间显得有些空,“是和你关系最紧密的弟弟。”
江以寻。
“我是附中的学生,除了你们几个之外,一中我没几个认识的人,那江以寻我不认识,不知道他人到底怎样,但我知道林林是很难和人去结仇的性子,江以寻为什么要发那个帖?”方宜继续道,“往更深一些说,帖是他发的,那信呢?信是他放的,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把林林关起来?整整两天啊!”
如果只是关起来的话。
如果没有听到林郁在车上说的那番话的话。
方宜大概也并不会自作主张的和江时殊说这些。
朋友的朋友是非常需要注意分寸的一个关系,她并没有立场去为林郁表达什么,她知道,她比谁都要知道的清楚。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他不该再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方宜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楼道。
消防门“砰”的一声关闭,隔绝开了两边的喧嚣。
“发呆做什么?你的车呢,还有几分钟到?”
林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雪似乎比来时要大上一些,芳芳菲菲的落在那条鲜亮的红色围巾上。
易礼几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平地上只剩下他和林郁站着。
“还有一分钟。”江时殊看了眼手机的订单页面,又没忍住抬起手,拍掉了落在围巾上的雪花,“冷吗?”
“冷。”林郁缩了下脖子,在他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江时殊就拿出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到了他的脸上。
很暖。
暖到有些烫。
是一个暖宝宝贴。
“唔,你带来的吗?”
江时殊摇头:“刚刚买的,恒温还不错。”
“在那边街角的小卖部啊?我都没见你进去呢,只买了一个吗?”
江时殊并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又掏出几个暖宝宝贴来,一个个撕开,贴到了林郁另一边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围巾里,兜里也没忘了放两个。
这暖宝宝的恒温效果确实很不错,贴了这么好些个,整个人也觉得暖了起来,雪落下来时都不冷了。
车子很快就开了过来。
两人坐在了后座上,车上开了空调,不过和室内的供暖并没得比,风依旧一丝丝的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
林郁落座后,便将手伸到了江时殊的口袋里,口袋里空空如也,江时殊一个暖宝宝都没有给自己留。
他将围巾里的暖宝宝又塞回了对方的口袋,拉起对方冰冷的手,放袋里揣。
江时殊:“我不冷。”
林郁:“哦,我热。”
司机在前方的后视镜看了一眼,乐呵呵的接话道:“一个暖宝宝两个人推让个什么劲,两人合着揣一个兜取暖得了呗!”
林郁:“。”
他兜里也有好吗!
雪天路滑,司机把车开的很慢,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三点。江时殊订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旅馆,开在一座大厦的楼栋里,环境看着有些老旧,就连上去的电梯地面都铺着一层不知是何作用的木板。
进入电梯后,江时殊垂眸看了林郁一眼。
林郁也似乎想到什么,勾唇笑了一下:“没事儿,哪那么娇气。”
江时殊点头。
电梯停在了十七楼,室外的光线有些暗,只在远处留着一盏用作照明的白炽灯。江时殊迈步走了出去,林郁跟在对方身后,亦步亦趋。
旅馆的前台也在十七楼,见他们路过也只是见怪不怪的抬了下眼,紧接着便继续打着手机游戏。
很快就到了房间。
江时殊打开房门,将房卡插到了对应的卡槽里,房间的灯瞬间亮了起来,也是那种不太明亮的暖色灯,光影都有些带着暗调。
林郁走进去,坐到了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将房间四处都打量了一圈。
这个房间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张窄小的床头柜,被子是大多数旅馆都备着的那种棉絮,洗的发白,看上去有些薄。
不过倒是整齐。
江时殊又出了门,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袋东西。
林郁看着他,看他从袋里翻出一套一次性被罩,又看他将原本叠好的被套翻出来,换上了新买的一次性被罩。
“附近订不到其他房间,暂时只找到这个卖,睡得惯吗?”
林郁没有说话。
“如果睡不惯可以先穿我的卫衣,卫衣是纯棉的,隔开睡会舒服一些。”
“我以为你故意把我叫来,是想问我点什么。”林郁笑了笑,说。
江时殊将床单整理好,叠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林郁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又自顾自的接起了话茬:“还是说,你只是想我陪你睡觉?”
江时殊安静的看他,却依旧没有接话。
林郁解开大衣的扣子,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先洗澡吧。”江时殊说。
林郁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始脱:“好啊。”
在他将身上繁重的衣服脱掉的这段时间,江时殊去了趟浴室,林郁再进去的时候,里面开上了暖灯和通风扇,洗漱台上还摆放着一个新的漱口杯和牙刷,以及新的洗护用品和换洗衣物。
林郁的视线落在新牙刷光洁的刷毛上,又看了眼一旁放着的有使用痕迹的劣质牙刷,不知道该想什么。
洗完澡出来时,江时殊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房间侧边的墙面放着两床被子,铺得很开,是个地铺。
林郁看了眼地铺,又走过去踩了一脚,只踩到一层很薄的棉絮。
“你睡这?”
“嗯。屋内有暖气,不会冷。”
林城的室内都有供暖,可这个房间的供暖效果并不算好,至少没有好到睡在这样的地方能足够的。
“哦。”
林郁应了一声,坐在了身后的床上:“我洗完澡了,你要先洗吗?还是先做点什么再洗?”
江时殊抬眼看他:“林郁。”
“嗯?”林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的主人还是眼前的人,他本就系的散漫,话落又抬手去解扣子。
江时殊站了起来,拿起了对方脱下的大衣裹住对方。
“我去洗澡,你现在不睡的话可以先玩一会。”
林郁拉住对方的衣袖,凑近去亲他,亲了下唇还不够,还在脖子旁亲了好几下。
“为什么来林城?”
林郁停下了吻,忽然说。
江时殊没有回答,也没有将他推开,只是将对方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一些,不让一丝冷风钻入。
“为什么来林城?为什么这么凑巧,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林郁声音有些哑,话说出口时上一秒的散漫全散了。
“为什么自己可以睡那么差的床单,却要给我换新的?牙刷也是,洗漱用品也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我点点滴滴的事你全部知道?知道我换了绷带,知道我朋友去了滑雪场又无功而返,为什么又一句话不问我?”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话说出口总会说很多,想停也停不了,想收也难收回。
林郁抬起手,兜住眼睛,不去看光,也不去看人。
只是继续问着。
“见到我时,你眼睛红了,是在为我而流泪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