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罚

第17章 罚

“殷妄。”

戚砚初开了口,卧室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声音听着没有任何起伏,越是这样殷妄心里头越慌。

他松开殷妄的手腕,往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的。

“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冲我来,我能办的都尽量给你办,”戚砚初看着殷妄,眼睛里黑沉沉的,“别动槐序。记住了?”

殷妄抿着嘴没吭声。他死死盯着戚砚初。想找点破绽。哪怕是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也好。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戚砚初是当真的,认真到几乎是在……求他。

盛槐序到底有什么本事?或者说,盛槐序在戚砚初心里头到底占多大地方?

殷妄没回话。他不说话屋里就显得更静了,那安静跟针似的戳破了本来就勉强的太平。

戚砚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淡得很,苦得很。

“那我求你,”戚砚初坐直,弯下腰,声音低下去,低得跟说悄悄话似的,“求你别动他。”

“求我?”殷妄跟让火燎了似的,一把抓住戚砚初手腕,声音抖得厉害,“哥,你为了他求我?你居然为了他……”

“对,”戚砚初把他的话打断,“我求你。”

殷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抓着戚砚初的手直打颤,脑子里乱成一片。嫉妒也好火气也好委屈也好害怕也好,所有东西搅在一块儿跟翻了天似的,快把他撕碎了。

戚砚初垂下眼不看他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事么?”戚砚初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查了没有?查出什么来了?”

殷妄没接话。他确实让人查过,可什么都查不着。盛岁聿这个名字像是谁从世上抹掉了一样,除了最基本的档案,什么印子都没留下。

“没查着吧,”戚砚初替他把话说了。他抬起头重新看着殷妄,“你应该也猜着了,槐序是他弟弟。”

“盛岁聿五岁那年,为了救我,没了,”戚砚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跟带了锈味,“子弹打穿他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嘴动了动,在哄我,让我别怕别哭。”

屋里静得吓人,就戚砚初那看似平静可又透着不对劲的声音在响。

戚砚初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他到最后一口气还在哄我。”

殷妄的手松开了。他盯着戚砚初,忽然不敢碰他了,不敢碰这个好像一碰就要散架的人。

“岁聿走的时候槐序还没出生,”戚砚初接着说,眼光飘到窗外去了,像是在看什么够不着的地方,“岁聿活着的时候老念叨,盼着他妈给他生个小弟弟,等弟弟出来了要带他放风筝去游乐场,哥哥该做的事他全要带着弟弟做一遍。”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槐序这个名字,也是岁聿取的。他说要是弟弟就叫槐序,槐序是夏天的叫法,夏天是他最爱的季节。连槐字都是他喜欢的槐花。”

殷妄嗓子眼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出不了声。

戚砚初停了停,指节抵在眉心:“槐序出生那年,盛家再度出事,”戚砚初声音有点哑了,“本来这孩子既是圆了岁聿的心愿,又是盛家最后的指望。本家就剩他们一家三口了,旁支也联系不上。”

“他爸妈觉着不对劲,察觉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戚砚初说得很慢,像是在翻疼得厉害的老账,“他们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警察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殷妄心沉下去了。他已经隐隐猜着后头的事了。

“我爸妈当时还叹气,说好好的怎么……”戚砚初顿了一下,“两个小时以后,他们收到一个快递。打开,里头是个婴儿。”

“那就是槐序,”戚砚初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动,“他爸妈出发前最后一刻,把他装纸箱里送戚家来了。箱子里除了孩子,还有一本盛家族谱和一封信。”

“信上就一句话:拜托了,让他活下去。”

殷妄闭了眼。

“医生检查过,再晚一点就要憋死了,”戚砚初声音轻轻的,“救过来以后,我爸妈看我因为岁聿的事一直缓不过来,整天不说话不笑跟丢了魂似的,就把槐序送瑞士去了,让他陪着我。”

“那年我八岁,”戚砚初终于把头转回来看着殷妄,眼睛里空空的,“我在瑞士学着保姆的样子,一点一点把槐序拉扯大。喂奶换尿布哄睡,教他走路教他说话。”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头全是苦:“我把他养大了,可把他养歪了。他竟然喜欢上男的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影响了他,是不是我不该跟他说那些事……我对不起岁聿,对不起盛家,更对不起他死去的爸妈。”

“哥……”殷妄总算找着自己的声音了,嗓子却哑得厉害,“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头全是黯淡。

“我答应你,我不动他。我不需要你求我。”殷妄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他一直以为盛岁聿是病死的。

“嗯。”戚砚初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殷妄看着他,向前一步抓着他的手,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抱住他,想哄哄他,想说对不起,说自己不该那么不管不顾。

“哥,出来吃饭了。”盛槐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脆生生的,亮堂堂的,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鲜活劲儿,跟屋里这沉甸甸的气氛完全不搭边。

戚砚初睁开眼,那一瞬间殷妄看见他眼底的倦怠被飞快地收起来了,换上一副稳当的模样。他把殷妄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拨开,从沙发上站起来。

“吃饭吧,”戚砚初说,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吃完了你就回去。”

“那你呢?”殷妄连忙跟着站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蠢的一件事,早知道就再查仔细一点了,“你不回去了?”

要是因为这个戚砚初不回国了……殷妄不敢往下想。那得多蠢才能干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戚砚初开了门,头也没回:“你一个冲动干出这种事来,我现在没法回。过些天再说吧。”

“哥……”殷妄追上去,声音里全是央求,“这不是也没出什么事么?他好好的,我也没真伤着他……”

戚砚初停了脚转过来看他。

“要是有个人也这么对我,”戚砚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跟刀子一样利,“差一点你就见不着我了,你后头能拍拍屁股就走?”

殷妄咬紧了牙,指甲掐进掌心里。不能。他当然不能。要是有人敢这么动戚砚初,他得把那人弄死,然后一辈子守着戚砚初,哪儿都不去。

“知道了。”殷妄低下头,吐字微微含混。

餐厅里气氛有点怪。盛槐序已经坐桌边了,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殷妄身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没吭声。

饭菜简单,四菜一汤,都是中餐。戚砚初坐主位,殷妄和盛槐序分坐两边。整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闷闷的,就碗筷碰来碰去的细响。

吃完了戚砚初跟殷妄说:“你带着许肆走吧。机票我替你买好了,今晚的。”

殷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戚砚初的脸,到底把话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盛槐序的声音,带着明摆着的不满:“哥,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了?你的喜欢的不是这样的啊!”

然后是拍桌子的动静,脆响一声。

戚砚初没立刻答话。殷妄停在门口,心跳得咚咚的。他想听戚砚初会说什么。

“他以前装的,”戚砚初的声音传出来,“装得挺温柔挺懂事。”

“这种人不能要!”盛槐序声音高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心哪天在背后捅你一刀!”

殷妄攥紧了拳头,可没回头。他快步走出别墅,许肆已经在车上等他了。

车子驶离庄园的时候殷妄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里的灯在夜色里头暖和和的亮着,可他知道那暖和不是他的。

殷妄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黑屏的手机,上面映着他的脸。现在不是,以后一定会是他的。

别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戚砚初还在生气,是生盛槐序的气。他坐戚砚初旁边讨好似地给他捏胳膊,让戚砚初一巴掌推开了。

“你呢?”戚砚初看着他,脸上露出个说不上来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许肆不也一样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盛槐序眼珠一转,使劲拍了下沙发:“跟他主子一个样!烦人!我得罚他!”

“哦?”戚砚初挑了挑眉,“怎么罚?恋爱脑。”

“你还说我?”盛槐序嘴一撅站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打那谁了吗?你罚他了吗?你还说我?你才是恋爱脑!”

说完蹬蹬蹬上楼了,脚步在楼梯上咚咚响。

戚砚初坐沙发上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点开航空公司的软件,查了查殷妄那趟航班的信息。

他当然会罚殷妄。不是动手打他,也不是张嘴骂他,而是更让人难受的法子——他打算这个月都不回国了。

车子在瑞士静悄悄的路上开得挺稳。殷妄靠后座上闭着眼,可一点睡意都没有。

车厢里很安静,可没过多久这安静就让人打破了——打字的声音,嗒嗒嗒的,一声接一声,从旁边许肆那儿传过来。

殷妄烦得睁开眼瞥他。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

那笑殷妄太熟了,只有收到心上人消息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甜。

殷妄心口让什么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起来自己从前也这样,收到戚砚初消息的时候会忍不住傻笑,哪怕就一句“在干嘛”都能让他美半天。

“姓盛的给你发消息?”殷妄声音冷得很,把车厢里的安静给撕了。

许肆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看了殷妄一眼,点了下头,语气里头压着显摆:“是,他生气了,在罚我。”

“罚你?”殷妄挑了挑眉,话里的嘲讽明摆着的,“怎么罚?让你跪着回消息?”

许肆的笑容淡了些:“差不多吧。他说我今晚差点让他毁容,要我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早中晚三次报备行踪,每次不少于五百字,还得附照片证明我真在干我说的事。”

殷妄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得可笑。盛槐序在罚许肆,用这种幼稚又亲昵的法子。戚砚初呢?戚砚初把他撵走了,连一句“到了说一声”都没叮嘱。

他猛地炸了:“你给我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殷妄:

哥,我离了你一天就会死

戚砚初:什么?谁在说话?

殷妄:是我呀,是你的宝贝男朋友

下一章好像是名场面,猜猜是什么吧

有点卡文,好在还有存稿。不过我一卡文就喜欢暗戳戳写一点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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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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