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终焉时刻（2）
光明神的模样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依旧年轻，是副本中那个翩翩贵公子。
可祂的神态已没有当初的青涩，沉稳、包容、充满神性。
800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新的光明神诞生，旧日的神明即将死去,这是一种用生命链接的传承。
就在光明神要自我消散，将全部力量传承给顾怀玉时,却被他开口阻拦。
“等等,真的没办法吗？”他不甘心地问。
“如果你要问的是计安之,至少我没有办法,你可以成神之后自己找找解法。”
“你是神明，你活了800年，就不能想想办法？”
“就因为我活了800年,才比你更了解这件事的无解，原本给你许愿海螺，就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光明神缓缓叹息。
在一人一神周围,有其他看不清面容的神明也缓缓叹息。
众神的叹息印证了这件事情的艰难，也令顾怀玉的心情颇为不爽。
“我知道了，来吧。”事情走到这一步，顾怀玉也不可能说没办法就不接受传承。
他会自己找，在成为神明后，在吞噬众神的力量后，他会自己为计安之留一条活路。
有温柔的力量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令顾怀玉想到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母亲了。
他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温柔，知性,喜欢抱着他轻哼摇篮曲。
他亲缘淡薄，父母过世太早，两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向来模糊而温暖。
来自光明神的抚摸，也是那般的温暖。
“林昼。”他轻唤。
光明神没有出声，动作却一顿。
顾怀玉语气坚定：“我会记得你。”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和煦的笑声，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了顾怀玉体内，令他在瞬间成神。
没有悲伤，空气中满溢着欢乐的气息，所有人都在欢送旧友的离去，为祂获得解脱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祂们也在庆祝新神的诞生，并迫不及待献上自己的力量。
先是同顾怀玉有过“一面之缘”的爱神与欺诈之神。
爱神穿着一身黑紫色的洛丽塔，今日特意将两条双马尾扎上鲜花，脚步轻盈地来到顾怀玉面前。
祂是位活泼的女神。
神明扬起笑容，身体朝顾怀玉扑去，并且用力地抱紧了他。
女孩子啊……
他总是对女孩子更优待些。
这孩子看着还未成年，成神之时或许比顾怀玉还要小。
原来那日精神值过低，在幻觉中看到的，竟是爱神真正的模样。
祂为什么会成神？他知道当时情况或许很严峻，但竟然已经严峻到需要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来承担重担了吗？
这孩子的家人呢？祂的家人看到祂如今的模样，会不会也感到心疼？
“别小看我！”祂声音也好听。
褪去神性后，犹如百灵鸟高歌。
“我是能沟通灵界的魔女！”
顾怀玉错愕，西方修行者吗？
也对，整个世界遭受厄难，没可能只是自己的国家出人出力，估计当时有能者都被天道找了个遍，祂可不管什么国界不同。
“我很中意你，因为你被很多很多爱包围着。”爱神将头靠在顾怀玉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也倾听那些在周围诉说着的爱意。
家人、朋友、院长……
很多很多。
就算这个人被亲戚抛弃了，但他依旧是在爱意中长大，尤其是计安之对他最纯粹最炽烈的爱意，令爱神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
“成神吧，也将爱意洒满人间。”
爱神化为力量，融入了顾怀玉体内。
顾怀玉突然看到了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爱意，那些倾诉着“要健康成长”“要好好吃饭”“不要感冒”“不要光脚在地上跑”……
丝丝缕缕，已经融入顾怀玉进入第二世界前的全部人生，令他习惯被爱意包围。
以及——
“要活下来。”
还有——
“我爱你。”
顾怀玉轻轻戳了下，黑色的小团子被他的手指戳得凹进去，在他手指离开后又慢慢回弹。
它有着不妙的颜色，却有着最大体积的爱，甚至粘稠地缠上顾怀玉的手指。
就像是个小怪物，无时无刻不入侵着、强势占据着他。
是计安之。
这个人对他有最深沉的爱意，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全变成这团不知隐藏、压抑的小团子，黑色的小团子热情开放地朝他倾诉着心底的爱。
会的。
顾怀玉想，他会活下来，他也爱小安。
他想要带着小安一同回到现实世界，回到那个有很多人热烈爱着他的世界里，然后将小安介绍给所有人。
看啊，这个人，我的！
他会骄傲地说出口。
小安一定就站在一旁，表情或许依旧冷峻，只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一直这样。
他本就是很爱害羞的性格，即便第二世界令他变成了一块冰，可害羞时，这块冰也会升腾蒸汽。
“我……是个骗子。”欺诈之神走到了顾怀玉面前。
“嗯哼~”倾听着爱意，顾怀玉好心情地哼哼着。
“但我们所有人都很感激你，这句话没有任何欺骗。大家都等了你很久，你将是最后的护道者，也将是结束这一切灾难的人，我们对你充满信心。”欺诈之神朝顾怀玉伸出拳头。
顾怀玉笑了笑，也伸出拳头和祂的拳头碰了碰。
在碰触的一瞬间，欺诈之神融入了他的身体。
神明的消亡意味着新神的诞生，祂们的牺牲将换来最后的胜利。
这些神会去哪？顾怀玉已经成神，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祂们大概重入轮回，是降临在一个充满灾难的世界重回第二世界，还是降临在一个和平的世界平静的过完祂们的下一世，就看顾怀玉是否能斩杀入侵者。
他能行。
顾怀玉始终坚信这一点，神明也信任他。
他是皇帝，第二世界的新王，什么乱七八糟的怨念集合体，也能和他这个大皇帝碰瓷？
顾怀玉嗤之以鼻，并决定狠狠给它一个大比兜。
神明一个接一个融入他的体内，一个接一个消散，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全无抵抗。
所有神明就是为了这一刻，才硬生生撑到现在的。
先是没有契约的神明，然后是绑定了教子、签订了契约的神明。
顾怀玉没有喊停，因为他还没有办法。
神明的记忆、天道的法则，我努力消化着一切，却始终没有得到能解除契约的方法。
想不到吗？
真的没有吗？
顾怀玉的眼神越来越彷徨。
他看到了排在队伍中的死神，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预言之神。
他明明和这两位神明不熟，但远远看着，感受着祂们的气息，他的心告诉他这就是那两位神明。
顾怀玉开始心悸。
他惊慌不已。
可他不能逃，他只能站在这里，被迫接受所有神明的献祭。
他当然不是被谁控制住了，但走到这一刻，所有人都无路可退。
“还没有想到办法对吗？”预言之神走到了他面前。
顾怀玉抿紧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预言之神喟然叹息。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难题。”
顾怀玉福至心灵，突然间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预言之神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现在这个结局，哪怕众神给了他许愿海螺，祂也知道一切一定会走到这里，所以祂才在上个副本告诉了他“两全”之法。
玩弄命运的人，终将被命运玩弄。
反抗命运的人呢？其实从一开始就在顺着命运安排的道路走。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真正挣脱命运？顾怀玉忽然感到迷茫。
在斩杀入侵者之后，他也会一直被命运束缚吗？所有人都会被命运束缚吗？如果命运始终不由他们自己掌控，那他们除掉入侵者的意义又是什么？
顾怀玉迷茫地望着预言之神。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挣脱命运？”预言之神问。
顾怀玉喃喃：“打破命运的枷锁，成为自己的主宰者，不受他人控制。难道有人会喜欢被控制的人生吗？”
“控制？你如何定义控制？”
顾怀玉怔怔地望着他，所有事情都算到了，这不是被控制吗？
“身为预言之神，只是命运的观测者，却并非掌控者。我并不认为我控制了谁的命运。”预言之神将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道：“顾怀玉，能掌控命运的人只有自己。”
“可……”
可……
可是什么呢？
当阅读预言之神传输给他的“知识”后，顾怀玉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突然觉得很可笑。
命运……
天道……
相比起操控者，祂们更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根据一个人的行为计算、分析他的未来，因为计算足够多，因素足够多，所以计算的结果也足够精准，一般不会出错。
可若这样一来——
“预言之神，你看到的未来是怎样？我和小安会在一起吗？”
“你会打败入侵者，迎回天道，然后投入轮回，约定在下一世和小安相守一生。”
顾怀玉笑了，这很有他的风格。
天道回归后，他自然可以回归现实世界，可若没有小安，他为什么不随着一起进入轮回呢？
他追得快一些，下辈子他们还是同龄人，可以从小一起长大，可以相守一生。
超级符合他的风格！
他就是很疯，会做一些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
哪怕他拯救了天道，天道许诺给他万千好处，他的随心所欲也一定会让天道大吃一惊。
可——
“如果只是计算，那我并不认可你观测到的未来。”顾怀玉哼笑，在预言之神“你又任性”的无奈眼神中吸收了祂的力量。
那么到最后了。
顾怀玉朝死神抬了抬下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