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陆确之猛地一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全场所有声音都被骤然掐断。
先前陆确明送出长河嘉园别墅的时候,在场宾客尚且一阵骚动,心底都叹一句出手阔绰。
但那是意料之中,感叹完也就过了,毕竟小辈订婚,大人拿出一套顶级豪宅,本来就是体面,分内之事。
然而现在听完侍者报出的一长串馈赠,前面那些还算什么?
珠宝再怎么奢侈稀有,说到底都只是死物,一套再豪华的别墅,不过是个落脚安居的宅院。
而股权、工业园收益权、家族信托,这些是陆家攥在手心赖以立身的根基,从来都只传给长房血脉后代的,从前他们这些旁支偏支怎么讨巧卖乖,也分不到一点残汤到他们手上,如今呢?
林箴言一个外姓人,没有半点陆家血缘就算了,现在不过一场订婚宴,陆振山竟然就愿意割下这么一/大块肉?
坐在偏席的一些人相互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没办法,到底是他们耳朵坏了听错了,还是陆振山真上了年纪老年痴呆?
又不禁看向同坐一桌的陆确之,当初他和段辞的事情闹那么大,虽然陆振山最后也同意他俩在一起了,但和今天比起来,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不能单用大来形容。
果然,老来子又怎么样呢,再多的宠爱都只是表面,终归还是没办法和继承人相比,平时说几句好话,随便给点儿宠溺,根本费不了什么功夫,唯有真金白银给出去,才是真的。
而在场的人震惊,林箴言的震惊程度也并不比他们少。
“林先生,”侍者把锦盒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快收下吧。”
林箴言大脑空白地从众人眼下接过锦盒,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陆振山似乎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说:“行了,虽然一开始我确实不同意,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但后面不也被你们两个兔崽子说服了吗,现在我连本带利补偿给你,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记恨我,我也真心实意拿你当陆家人对待。”
林箴言总算是明白了陆振山的意思,嘴唇翁动:“老先生......”
“还叫老先生呢?”覃京墨在旁边笑:“叫爷爷呀。”
周围人跟着笑起来,笑声层层叠叠漫开,林箴言站在满堂灯火宾客中间,低头看看怀里的锦盒,又看看陆振山。
老人靠在椅背里,端着茶杯,眼皮低垂,像是并不在意他叫不叫这一声。
半晌后,林箴言开口:“谢谢爷爷。”
陆振山微微颔首,手中茶杯放下,苍老的脸上总算是浮出一抹满意。
厅内顿时又起哄鼓掌,覃京墨笑着端起酒杯和秦淑君碰了一下,两位母亲对今天都很心满意足。
室内暖融融一片,陆好牵住林箴言的手并肩坐下,从进来到现在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陆确之抬头,看着坐在对面低头交耳的两个人,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抽痛。
从前家宴,和林箴言肩并肩坐一起的一直都是他,而如今却换成了另一个人,甚至今天还是林箴言和那个人的订婚宴。
怎么会这样呢,陆好怎么敢的?他是怎么做到说服老头子接受林箴言的?不仅接受,居然还送给了他们这样丰厚的订婚礼?
怎么做到的,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确之想不明白,视线紧紧钉在林箴言和陆好交握的手上,那两只手十指相扣,十分自然地搁在桌面上。
而多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牵着林箴言的手,只不过因为没有公开,只能藏在桌子底下。
虽然是隐藏,但那时的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只手会永远在他掌心里,哪怕握着握着就松了也没关系,反正人还在身边呢,明天还能握,后天也能握,日子长着呢。
可日子真的长吗?那只手他握了七年,短短松开了一会儿,再想回头,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陆确之端起面前新倒的酒一饮而尽,烈酒滚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怎么也压不住涩意。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被周围的掌声和笑声淹没,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明明这么热闹,明明就坐在正中/央,陆确之却忽然觉得这些欢笑离他很远。
有人从后面给他添酒,叫他小叔,嘴巴一张/一合地跟他聊天,他耳朵堵着,一个个字也没听到。
那人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下一秒,陆确之起身摇摇晃晃出了正厅。
“这,”那人一脸懵:“小叔怎么走了?”
在旁边看戏的陆宝珠嗤笑道:“小叔喝多啦,你就别烦他了。”
“不会吧,我看他也就喝了两三杯,怎么会醉呢?”
陆宝珠把/玩着酒杯:“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那我先去别的桌了宝珠姐姐。”
陆好和林箴言刚在听秦淑君讲话,回头正好看见那人走,问:“姐你跟他聊什么呢?”
陆宝珠随口答了句没什么,然后又看他俩手边锦盒一个叠着一个:“我最近太忙了订婚礼没准备,给你俩账户里一人打了五百万,怎么花你们自己看着来吧,剩下的等婚礼上再给。”
林箴言咂舌道:“这,这么多吗?”
其实,虽然平时陆宝珠不像陆好那样叫他哥,但他是比陆宝珠要大两三岁的呢,让他收一个小姑娘这么多钱,也太难为情了。
陆宝珠却扬眉道:“已经很少了,”
她朝覃京墨的那个锦盒抬抬下巴:“妈妈给你的那对手镯,光一个就是我的三倍,更别说是一对儿,放在市面上至少值四千万。”
林箴言瞳孔微张,一双丹凤眼险些有要睁成圆眼的趋势,又响起刚才陆宝珠说还有剩下的要等婚礼给,既狐疑又不可思议:“难道说今天这些仅仅只是订婚礼,等真正婚礼那天还,还有?”
陆宝珠说:“我跟爸爸妈妈是这样的,毕竟我们这次送的不多,爷爷的话我觉得应该不会了。”
陆好笑了下:“嗯,他今天拿出来的这些已经够让很多人眼红了,再送估计会有人反对。”
林箴言大松一口气:“那还好,不然我真是受之有愧了。”
“这有什么愧的,”陆宝珠道:“在我们家里只要是长辈给的东西你放心收下就行,不然啊,”
她扫了周围一圈,低声:“不然他们会觉得没面子的。”
耳边听到陆好的笑声,林箴言侧目看去,陆好说:“你就听我姐的吧,不用觉得压力大。”
“好吧。”虽然林箴言还是觉得这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陆确之起身离席的时候没人过问,但主位上的陆振山还是看见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个小儿子性子跟他是很像的,今天这个事情对陆确之来说打击不小,怕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朝旁边的侍者招了下手。
侍者会意弯腰凑近,听见陆振山说:“跟出去看看,别让他做傻事,实在不肯回来也别勉强,只要人没事就行。”
侍者点头,无声地退出正厅,侧门外是一条连廊,侍者快步走到门口,守在那里的保镖看见他微微欠身。
“看见确之少爷往哪边去了吗?”
保镖想了想,指了个方向:“我记得是往那边去了。”
侍者点头,沿着保镖指的方向,一路找到了花园。
这里没有主宅那边灯多,找起人来也不方便,侍者找了一段路,在转过一丛冬青时,终于看见了陆确之。
他坐在花坛边缘的石沿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花瓣,已经捻得皱皱巴巴。
等走近后,又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跟丢了魂一样。
知道他这会儿难受,侍者放柔声音:“确之少爷,外面凉,回屋去吧。”
陆确之盯着手里的花瓣,沙哑开口:“为什么。”
侍者微愣:“什么?”
“为什么爸要同意陆宝嘉和林箴言订婚,”陆确之说,昔日俊美的桃花眼湿润润的:“他难道不知道林箴言曾经是我的人吗?”
侍者沉默一瞬:“确之少爷,你也说了,是曾经,曾经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何必还要这样纠结?再说你们分手以后你不是一心想和段辞在一起吗?老先生不也同意了?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把现在的生活给过好,你说是吧?”
“现在的生活?”陆确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缓缓抬头,氤氲在眼眶里的水光蓦地落下来。
“没有林箴言,我还有什么生活要过?”
侍者皱眉,正想该怎么劝他,忽然见陆确之的呼吸急促起来,五官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显然是在极力忍受剧痛,他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
“确之少爷!”侍者连忙去搀扶他。
然而陆确之的身子猛地一震,下一秒,一口鲜红喷溅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花坛。
侍者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急剧收缩,他蹲下来扶住陆确之的肩膀:“确之少爷!你怎么样?”
陆确之胸脯剧烈起伏,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衣服上。
侍者大惊,以前常听人说,血是人身体里的精华,若平白无故吐血,肯定是要出大事了。
“来人!快来人!”
*
曾经:
“哥,今年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你的要看吗?”
“我又没病,有什么好看的。”
“那好吧,那我就给你收起来了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