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出事

第37章 出事

“嗯——”檀穗翻身时手脚并用地伸了个懒腰,抓住一旁的“枕头”拿脸蹭了两下,吧唧吧唧嘴,又睡了过去。

“……”“枕头”睁眼看着怀里的长条挂件,抬手摸了上去。

骨相和皮囊都挑不出丝毫不好,檀穗的确生得很漂亮,还长了那样一双明亮生动的眼睛。指腹流连眉眼,鼻梁,嘴唇,力道轻柔,睡梦中的人只当是哪里来的一阵风乱吹讨人厌,抬手拍开就是了。

崔兰斋手背发麻,没有反击,也并未吝啬怀抱,难得跟着睡了次懒觉。

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檀穗懵懵地爬起来坐在床上揉眼睛,被神出鬼没的崔兰斋拿扇柄打了下手背。

“喂!”

“说了多少回了,别拿手使劲揉眼睛。”崔兰斋忽略檀穗愤愤的眼神攻击,发了话,“快点起来洗漱,该用午饭了。”

“唠叨鬼,烦人!你是我爹吗……”檀穗嘟嘟囔囔地起来穿衣裳裤儿,在看见崔兰斋又拿着扇子转身看过来时闭上了嘴巴。

麻溜地穿衣洗漱,上桌吃饭。

是月兴桂花、鲥鱼,桌上添了桂花饭和鲥鱼羹,檀穗一一品尝,大为满意。崔兰斋抿着桂花汤,见檀穗满嘴油光,便说:“先前有人登门送礼,你还在打呼噜,我便没叫醒你,帮你收下暂放在外间了。”

檀穗记得出来时的确看见八仙桌上摆着锦盒,敢情是有人给他送礼,“胡说,我不打呼噜。”

崔兰斋说:“你打。”

檀穗瞪眼,“我不打!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败坏我完美的名声?我是个很优雅的人。”

崔兰斋上下打量檀穗,似乎在寻找优雅二字藏在何处,“你怎知你不打?”

檀穗气恼,“我自己打不打我自己不知道吗?”

“你都睡着了,怎会知道?”崔兰斋悠悠道。

“对哦……”檀穗后知后觉崔兰斋说的有道理,难道他真的会打呼噜吗?

“好吧,”他想了想,觉得无所谓,“打就打呗,反正我听不见。”

崔兰斋笑了。

檀穗趁机发难,“你要是嫌弃我,你别跟我睡呗。”

“……”严素很想下桌。

“不嫌弃,”崔兰斋给檀穗舀了半碗鱼羹,温声说,“你的呼噜声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听之甚妙。”

严素:“?”

“算你有眼光。”檀穗十分的受用,转而问,“谁给我送礼?余二哥吗?”

他和余蔷早就混熟了,常在一起玩耍,余蔷又是个大方的人,常赠礼与朋友,对檀穗亦不例外,先前崔兰斋和严素也代檀穗收过几回礼。

“不是,”严素见崔兰斋不语,只得代为回答,“赠礼之人自称城西姚家姚大郎的随从。“

檀穗闻言微微皱眉,严素道:“可是哪里不妥当?”

崔兰斋看了檀穗一眼。

“也没有啦,就是这个姚大郎吧,怎么说呢。”檀穗挠挠耳朵,“我和余二哥他们一块玩的时候常见到他,这人生性风流,男女不忌,而且好像被我迷倒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毕竟被我迷倒很正常。”

崔兰斋和严素:“……”

“他先前好几次送我礼物,我都没收,没想到他直接派人上门了。”檀穗发话,“待会儿我看看是什么礼物,若不贵重,我就收下再还礼,若是贵重,我就还回去,反正待会儿也要出去玩,顺路带上就行。”

俄顷下了桌,檀穗回到寝室,打开锦盒一瞅,是一台鸳鸯双孔玉水丞。

“上好的白玉,”崔兰斋走到他身旁说,“技艺也算精湛。”

“嗯,但这不是重点——鸳鸯样式,”檀穗都没敢上手摸,惊呼道,“这是在向我表明心迹呢!”

“傻子。”崔兰斋淡声说,“两情相许,赠鸳鸯是表明心迹,他单对你有意,赠鸳鸯是调戏、猥|亵、骚|扰、自作多情、毫无分寸。”

“……”檀穗挑眼打量崔兰斋,嘴角没憋住笑意,“恶言相向,你很介意吗?”

崔兰斋垂眸回视,没有作声。

“哎呀,”檀穗眼睛一转,装模作样地说,“好像挺好看的嘛,人家一片真心,要不我收下算了?”

很幼稚的激将法,崔兰斋并不上当,说:“你若喜欢便收下吧。”

“……”檀穗没立刻出声,琢磨崔兰斋在憋着什么屁。

但崔兰斋没放屁,只是转身出去了,步伐优雅,衣袂翩飞,他今天穿的外衣和外头的天一个色,蓝偏灰,有些阴沉。

生气了?檀穗挠挠头,转头将锦盒盖上,打算晚些时候顺带捎上还回去。

崔兰斋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可能是在甩脸子给他看。檀穗暗暗琢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旦去哄,和送上门的兔子没什么区别,多半要被崔兰斋趁机拔毛刁难,因此采取了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策略。

过了会儿,他听见严素在廊上交代护卫,期间提到了什么玉啊金啊的,便端着桂花冰饮凑到门旁偷听。

严素听见动静,微微侧身看向他,说:“我派两个人,晚些时候和小穗一道出门。”

檀穗用脸写了个问号。

严素解释说:“出门在外到底不如府上方便,我从随行箱包中择了几样珍品,咱们加倍还礼,不叫人轻看。”

“别别别啊,”檀穗忙说,“那不白给人家送钱吗?”

他真是忍不住对崔兰斋这个败家子的钱产生占有欲了!

严素显然也没把自家郎君的钱当作自己的钱,半点不心疼,“既然收了人家的礼,便当还礼。”

檀穗跺脚,“收什么呀收,我没说要收!那姚大郎明显对我有意思,我哪能收那种暧|昧的礼物,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快别选了。”

严素闻言示意亲卫退下,笑着说:“既然不打算收,逗郎君做什么?”

“他先找茬的,他先说想要就可以收下的!”檀穗告完状才反应过来,在严素面前说这些话和挑衅有啥区别?他看着严素,见对方面色温和毫无芥蒂,心里好敬佩。

他要是崔兰斋也会喜欢这样的情儿,长得好有能力有分寸不说,还不会捻酸吃醋——至少表面不会,多省心呐。

“郎君在书房看书,我煮了茶,你顺路端进去吧,和他说说话。”显然,严素还在助攻。

檀穗更敬佩了!

但不答应,“我才不要哄他!小心眼子!”说罢就回屋了。

“诶!”严素叹了口气,管不了了。

崔兰斋在书房坐了半天,檀穗也没进来闹他,倒是听见了小院门开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一瞧,打扫小院的亲卫强撑着上来说:“小郎君出去了。”

崔兰斋瞧了对方两眼,“我问了么?”

亲卫说:“没有,属下自己话多。“

崔兰斋说:“话多便找颗树倾诉,在我面前多什么嘴?”

亲卫表示知错了,忙走到那棵杏树下面树思过。严素在廊上翻书,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上前说:“天黯着,不知什么时候要落雨,我派两个人驾马车跟上去,以防万一?”

崔兰斋没说话,转身重新落座,严素便转头对亲卫打了个眼神,叫他们准备着,晚点去接檀穗回来。

另一头,檀穗一到乐楼,先和余蔷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约了姚大郎到没人的地方将礼物归还,婉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姚大郎才然及冠,也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只是眼周一圈纵|欲过度的痕迹,生生破坏了他的这份斯文。他听出檀穗的婉拒,眼皮一抽,笑着说:“这般拒绝我,好不给面子啊。”

檀穗闻言也笑了笑,说:“大家都是敞快人,说开了正好,哪有什么不给面子?你送那种不合适的东西到我院里,叫我阿兄看见,还以为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不端庄的混账事,把我好一通训呢。”

“小穗这是怪我?”

檀穗听见那自来熟的称呼,心里不得劲,但也没说什么,只说:“你一番心意,我承受不起,就这么简单,有什么怪不怪的。这事旁人都不知道,也不涉及什么脸面问题,姚大哥,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姚大郎闻言笑了笑,“好吧。”

檀穗只当事情了了,高高兴兴地和众人玩耍到傍晚,正要上酒楼续摊,出门便被熟悉的面孔拦下。

崔兰斋的护卫解释说:“天要落雨,郎君让我等来接小郎君回去。”

檀穗看了眼后头驾车的护卫和那辆马车,还没说话,余蔷便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诧异道:“这么大个人了,出来玩一玩,令兄还派人来接啊?”

周围的人跟着调侃,都觉得檀穗的阿兄管得严,檀穗倒是不以为然,崔兰斋虽然嘴上絮叨,但行为上也很关怀备至。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护卫,却是暗叫不好,哎哟可别说了,等传声筒回去,崔兰斋免不了以为他也是这样的意思,又要阴阳怪气啦!

“我家阿兄就是体贴我,怕我淋雨特意派人来接我回去,你们别羡慕我,羡慕也没用!”檀穗笑嘻嘻地拒了续摊的计划,和众人告辞,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两个亲卫听见檀穗这般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回去后可以毫无风险的如实汇报了。

夜里,檀穗坐在床上擦杏仁面脂,最近他脸上有点起皮,严素便将这盒面脂给他,说可以保湿润肤,男女老幼都能使。

崔兰斋走到床畔,俯身将檀穗随手丢下的手持镜拿到柜上放好,掀被上|床。檀穗搓搓手,突然在他脸上揉了两下,憨笑着说:“里头掺了珍珠粉,别浪费!”

崔兰斋将这视作哄慰,拍拍一旁的位置示意檀穗躺好,说:“今日很乖,没有沾酒。”

“说得我像酒鬼!”檀穗嘟囔,转而说,“对了,我今天看到个瓶子,突然想起一茬,你找五花八门帮你拍卖的那事儿怎么样了?”

万恶的有钱人显然没把那点支出放在眼里,“不知,有人管着。”

“哦……”

“你想要?”

“没啊,我就问问。”

“等过段时间给你瞧瞧,要是喜欢就摆你屋里。”

“哦……谢谢阿兄!”

“今日都玩了什么?”

“我学了射覆和行酒令,但玩得不是特别好,老是输,好在我说你不让我喝酒,不然要打死我,他们怕你真把我打死,才没灌我。”

“算他们识相……那个姚大郎可有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把礼还给他了,就当无事发生。”

“嗯。”

“……”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小话,直到檀穗枕着崔兰斋的肩头闭上眼睛,帐子里才安静下来。

一夜安眠。

翌日,姚家又派人上门来送礼,檀穗正在书房闹崔兰斋,严素趁机将人请走,没告诉檀穗,只寻了个机会回禀了崔兰斋。

崔兰斋面色寡淡,严素便明白了,因此隔日姚家再来的时候,严素当面将礼收下,接着脱手将那对精巧的玉雕桃花摔了个粉碎,再奉上一匣白银,翩翩有礼地将目瞪口呆的姚家随从拒之门外。

他此举称得上不客气,但那姚大郎不知是主意坚决还是故意作对,第三日又送礼来,竟是一扇鸳鸯香屏。

似这等物件,寻常情人间都不会赠送,多半是谈婚论嫁时拿来压箱底的嫁妆或聘礼。严素眼皮微沉,正要说话,便听见崔兰斋的声音。

“收下吧,”崔兰斋说,“明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严素应下,等那随从神采地走了,便打了个手势示意亲卫搬东西,到书房门口说:“有病。”

崔兰斋挑眉,“好的不学,学那小混账说话。”

“虽然不雅,但言简意赅。”严素不好意思地说,随后又问,“您真要去姚家?此事不劳动您,随意派个人就是了。”

“闲来无事,再多带几个‘大夫’,上门行医救人,也算日行一善。”崔兰斋说,“此事不必告诉小穗,明日不知他作何安排,届时他若问起,就说出门会友。”

崔兰斋亲自前去,此事必定不能善了,不告诉檀穗一是怕他唠叨阻拦,二也是怕把人吓着。

两人约定翌日出门寻衅,对好口风打算等檀穗回来把人忽悠一通,没曾想先等来个坏消息。

夜幕四垂,便装亲卫翻墙而入,快步在书房窗前停下,说:“小郎君出事了。”

“啪。”崔兰斋搁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到窗前。

严素闻声出来,先吩咐说:“去套马车。”

“小郎君在画舫上玩到傍晚,下船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我等按照往常习惯在楼下等候,突然瞧见那个王梭儿。他上了茶楼,很快又下来,上下左右寻找,神情惊疑。属下想着此人和小郎君是旧相识,便上去询问,那王梭儿说他今日约好和小郎君在茶楼相见,可上去后却没见到人。”亲卫缓了口气,快速说,“我等和茶楼掌柜都是亲眼瞧见小郎君上去的,小倌到雅间上了茶点,可谁都没瞧见小郎君下来。现在想想,小郎君或许是从内窗跳到后院,再从后门离开的。”

马车套好了,严素替崔兰斋披上外衣,两人前后出了门。

亲卫示意往茶楼去,跟上车继续说:“之所以说小郎君出事了,是因为属下在雅间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只包好的巾帕,打开后里面有一堆粉末,“这是烧完的‘半柱香’。”

“半柱香”是一种迷香,因其药性浅,要足足半柱香才能生效,因此得名,这种香就厉害在不易引人察觉上。檀穗本来就对这些腌臜手段没什么见识经验,中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下药的人要么是茶楼的人,要么就是知晓小穗今日一定会入座雅间的人。”严素说。

“属下询问过茶楼了,那里近来没有进出过奇怪的人,但的确有人打听过小郎君的行踪。”亲卫说,“茶楼的雅间是需要提前预定的,从堂倌那儿套出消息再提前部署是行得通的。茶楼虽不知打探消息之人的身份,但胡九在茶楼后院发现了符合条件的车轮印,已经追上去了,王梭儿也跟着。”

严素看向崔兰斋,“小穗福大命大,殿下宽心。”

崔兰斋摩挲着指戒,没有说话。

*

檀穗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房间中,并且手脚被分别捆|绑在床头床尾,身上很热,但不是皮肉热,是骨头缝里热。

被下|药了。

他今天约好了和王梭儿见面,准备详谈剧本并且实施计划,没想到没等来王梭儿,先等来真劫难了。

人啊,还是得避谶!

房门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醒了?”

有点熟悉的嗓音,檀穗偏头对上姚大的脸,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干嘛啊?找死就找粪坑跳进去,折腾这么远也不怕累死。”

“小辣椒,”姚大笑着在床畔落座,“我喜欢。”

“小油物,”檀穗宠溺地说,“我想吐呀。”

姚大听不懂,只觉得檀穗阴阳怪气的模样特别可人,伸手便要摸檀穗的脸,“你数次下我脸面,我只能换个法子请你了。”

“别摸了大哥,”檀穗没听懂这人在说啥,提醒说,“快跑吧,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姚大扯了扯床头的绸巾,“我知道你会三招两式,但现下被我牢牢绑着,还能翻天不成?”

“我不能,我阿兄能啊,你不知道吧?”檀穗有气无力地说,“我阿兄这个人特别喜欢管着我,他一直派人盯着我呢。”

姚大一愣,“什么?”

“但他的眼线忌惮我会武,所以一直都离得比较远,这才叫你钻了空隙。我到时候不现身,他们一定会察觉。”檀穗压了压眼皮,淡声说,“我阿兄脾气不好,底线不高,杀人不眨眼的。”

他脸|颊潮红,将崔兰斋的神情学了个六七分,竟真有凛冽冷意。

姚大惊愣间,却见檀穗毫无预兆地挣开了手腕上的巾帕,坐了起来。

头发垂落胸前,檀穗神态萎靡,脸颈绯红。他揉了揉手腕,哑声说:“我是不会分辨迷药,但基本的逃脱手法,我还是会的。”

==========作者有话说:==========

小穗的身体:

小穗的嘴巴:

您的魔王护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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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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