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画卷

第57章 画卷

一夜安眠,檀穗醒来时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趴在薛豫身上,左腿也搭在人家腿上。

薛豫可以把他丢下去,却没有丢,说明是默许的。

檀穗这样想着,就没有调整睡姿,继续心安理得地抱着这具温热的大抱枕。

“醒了就下去。”脑袋上方传来薛豫的声音。

檀穗犯懒,“还早呀。”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

“啊?”檀穗惊讶地把头从薛豫胸口抬起来,往窗外仔细瞧了两眼,好像外面的确是亮着的。他把脸贴回去,“你没有起床,我还以为天没亮呢。”

不怪他误会,薛豫自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薛豫没搭理他,檀穗撇撇嘴,细细一听,“下雨了?”

薛豫说:“五更天开始下的。”

滴滴答答到现在,惹人烦。

檀穗“哦”了一声,蹭蹭薛豫的胸口,“你要起来吗?要起我就陪你起床,不起你就陪我再睡会儿。”

“用得着谁陪谁?”薛豫让檀穗起开,坐了起来。

檀穗跟着撑床坐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打哈欠,见薛豫看过来,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个亲昵的笑。

内侍们进来侍奉洗漱,薛豫擦干净手上的水,正要出去,突然听见檀穗“嘶”了一声。

檀穗坐在榻沿,拿热帕子捂着嘴,眉间微蹙,仿佛吃疼。

薛豫知道他哪里疼。

“拿开。”薛豫让檀穗挪开帕子,捏起檀穗的下巴仔细看了两眼,那嘴红肿得厉害,唇上的齿印已经开始结痂,周围都是红的。

“没有流血。”他说,“轻点擦,别破了皮。”

他叫金和取了药膏来,用指腹揉开药点敷在那齿印上,再次洗干净手,先去净思斋了。

檀穗叫人拿来手持镜一照,一审,一张脸上眼周、唇周都红红的,余光中金和在偷笑,他立马问:“笑什么呢!”

檀穗眉眼生春,这般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昨晚这寝殿里发生了什么。金和忙说:“殿下与王妃琴瑟和鸣,奴婢高兴呢。”

一句话给檀穗哄得找不着北,笑眯眯地叫人裹上衣裤,扎上小髻,出了寝殿。

檐庑枕眠冷光,廊下芭蕉滴雨,檀穗哼着歌去了膳厅,虽然起来得晚,但还是要稍微吃点的。

内侍们将热着的早膳端上来,檀穗捧着豆沙牛乳粥喝了一口,仰头问,“阿兄不吃?”

“过了时辰,殿下几乎是不吃的。”金和说。

以前檀穗就看出薛豫对美食很不尊重,人若是不吃饭也能精神,薛豫必定是懒得吃饭的那一类人。

“阿兄是不是在书房议事?”

金和说:“是在处理政务。”

“那就方便了。”檀穗舀了一碗粥,“夏天少食就算了,现在天气一天赛一天的冷,肚子里不能空着。你把这碗给他端去,喝一碗粥要不了多少功夫,粥没有重味,也薰不坏他的书房。”

金和应声,拿托盘承着粥碗去了净思斋,在外请示,“殿下。”

薛豫回神,肩背离开背靠,“进来。”

金和端着托盘到书桌前说:“王妃说现下天冷,怕殿下空胃伤身,请殿下喝一碗粥。”

“放下吧。”薛豫说,“外面雨大,叫他今日别乱跑,天晴了再出去。”

金和应声退下。

檀穗虽然说要和檀乔出去玩,但也不急于一时,雨扫天地,正是听雨作画的好时候。

下午,他叫了金和来,“王府里有没有观雨的好地方?”

“自然有。”金和给檀穗介绍了好几处,诸如聆夜阁、溪台,还有月湖上的亭子等等,其中视野最开阔的便是月湖了。

月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形状似一轮弯月,胖胖的那种。这里四野开阔,景色秀美,花草葳蕤,春杏夏荷秋桂冬梅,更有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花树环绕,常年馥郁芬芳。东岸修石桥,直衔湖心亭,白日喂鱼观鹤,夜里赏月逐风,是个偷闲的好去处。

一行人进入湖心亭,檀穗凑到红阑干前闭眼深吸一口气,“好舒服好舒服。”

金和将画箱放在亭中的桌上,将其中的笔墨取出来放好,说:“这画箱很精美呢,平日出门携带也便宜。”

檀穗立马炫耀,“是阿兄送我的!”

“难怪,这画箱料子还有里面的文房用具都是珍品,极为用心。”金和浅笑着说,“就像殿下待您的心呢。”

檀穗心花怒放,提着袍摆落座,一面收拾工具一面说:“心旷神怡的时候就是灵感喷发啊,来来来,让我提笔画就大作!”

先前他送的那套十二月令图都是小画,薛豫这些时日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那他今天就来一幅长卷吧!

薛豫要是收到后再不说些什么,他就夜里偷偷拧薛豫的屁|股!

薛豫打了个喷嚏。

银和将茶盏放在一旁,担忧地说:“天冷了,奴婢去把窗关上吧?”

“不必,关着闷。”薛豫清楚自己没受寒,合理怀疑道,“估计是有人背后骂我。”

那嫌疑犯可太多了,银和说:“殿下尊贵,谁敢犯上?”

“府里就有人敢。”薛豫说,“跑哪儿去了?”

没点名没道姓就是点名道姓,银和说:“王妃带着金和他们去月湖作画了。”

“倒是闲情逸致。”薛豫说,“无事了,出去吧。”

银和“诶”了一声,轻步退出里间。

薛豫批完这一卷,搁了笔,从桌柜里取出一只画匣来,开盖一瞧,里面整齐堆叠着许多小画卷,用折封捆着,条子上写的《十二月令图》。

当下的月令图大抵分为两类,描景,譬如时令的天气、植物、动物等,写事,譬如节令活动场面等。檀穗原先送的那一套两者都有,每一幅都喜庆吉祥,卖好得显而易见,可他此时打开的是檀穗后来送的第二套,两头都不沾。

第一套是送给摄政王的,第二套却是送给“崔兰斋”的,所以这一套里他画的都是薛豫或自己。

其中属于夏天的那几卷是他们从前在丰年县的光景,一幅作巷中初见,一幅作同游承恩寺,一幅作鸳鸯台赏月,一幅作七夕初吻。

它们都是日常的、真实的,在檀穗心中,更是最记忆深刻的。他在证明从前那些日子,他都没有忘。

其余的则都是出自檀穗的想象,他想象薛豫会和他并肩站在秋桂下,会牵着他踏雪寻梅,会与他踏青春游……四季光景岁月,这是他宣之于口的期盼。

查看画纸墨泽,都有一段时日了,该是檀穗在回到雍京前画的。他将这些画拿给薛豫看,是在诉说心迹,要收回那封诀别信上的薄情冷酷,亦是隐晦的承诺,往后要伴薛豫看四季风光。

薛豫一幅幅地看完,又恢复原状,重新整理好,心中有些复杂。

他早知檀穗是个怀揣目的而来却蠢笨得认错了人的小骗子,早知自己是要被“负心薄幸”的,但在檀穗真的离开前,他其实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只要他想,檀穗哪儿也去不了。所以他将这当做一场猫鼠游戏,体贴地周全檀穗的笨拙、陪檀穗演双簧,可等预想中的“结局”真的来临了,他却又由衷地生出些怪异的、说不清楚的坏情绪。

他确信这团坏情绪并非因为檀穗短暂地逃离了他的掌控,可又能是因为什么?

从来没有一个问题能让薛豫困惑这么久,从琼州回到雍京,他一路都在思考、自辩,直到大婚那夜,他揭开檀穗面前的喜纱,看见那张脸笑容甜蜜地唤出“夫君”二字时,他终于想明白了。

在从前的那些时光里,檀穗向他表露诉说的喜欢的确是由衷、真心的,可那封信上的诀别之意也是由衷、真心的。

这个小骗子真的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自去过自己的日子,往后或许会遇见别的“阿兄”,甚至坐在喜床上甜甜蜜蜜地称呼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夫君”。

这让薛豫恼怒。

檀穗多半是因为惧怕、要生存才那般称呼讨好摄政王,可这让薛豫恼怒,比从前更加恼怒。

“殿下。”银和在外面说,“淳喜求见。”

薛豫“嗯”了一声,将画匣合上,放回原位。

淳喜很快入内见礼,道明来意,“陛下问殿下今年要不要办寿宴?”

皇子、王爷的生辰,或是自办私宴,或是宫中赐宴,但薛豫已经好多年没有设宴过生辰了,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倒是每年都来陪他过生辰。

承丰帝自然知晓薛豫的习惯,可今年薛豫有了家室,情况就有些不同了,所以特意派淳喜来问,若是要办,现在就得提上日程。

薛豫猜到皇帝的考量,说:“不办。”

用不着花许多银子去办一场没必要的宴会,檀穗纵然性子活脱,却也不喜和朝臣交往,虚伪客套让他嫌麻烦。

淳喜不敢劝的,如实回宫复命去了。

“生辰?”那头金和也提到了此事,檀穗闻言大惊,“原来阿兄是冬至前一日生的啊?”

金和颔首,“殿下喜静,已经数年不设宴会了。从前殿下生辰,都是先帝陪着,可如今……”他看着檀穗,提醒说,“您就是殿下最亲的人了。”

“过,必须大过特过!”画卷还未完成,檀穗已然搁笔,起身一面活络筋骨,一面说,“本来就不必铺张浪费去办什么宴会,寿星还得耗费精神应酬,咱们自家府上好好过就成了。”

金和等檀穗落座,便上去替他揉按肩膀,“那您打算送什么礼物呢?”

檀穗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什么礼物既贵重衬得上薛豫的身份,又能趁机讨得薛豫欢心降低对他的“仇恨值”呢,檀穗犯了难。

==========作者有话说:==========

鳕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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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穗:让我烧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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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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