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和好

第82章 和好

薛豫在营帐里烤鱼,檀穗托着脸坐在一旁的小圆墩上,夸奖说:“有模有样的嘛。”

烤架上的两只鱼儿已经散发出点点香气,檀穗嗅了嗅,说:“我以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故事是这样的——你自诩无所不能实则烤出来一坨形状不明的物体喂给我吃,我心中忌惮但因为你的眼神实在忐忑柔情、你的脸蛋实在俊美惹人爱怜,一瞬间,对你的爱战胜了对食物的恐惧,于是舍生忘死地吃了一口并且竭力咽下去,再含笑说一句:嗯,真好吃,以后可以经常给我做吗?”

薛豫听完发表评价,“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大的仇。”

“哦,”檀穗找茬,“原来我们之间有仇啊。”

“有。”薛豫说,“你总是撩拨我,又不肯轻易满足我嗯……”

檀穗猛地扑到薛豫背上捂住他的嘴,笑着说:“喂!”

薛豫笑了笑,仰头用眼神求饶,被檀穗吹胡子瞪眼的警告了一番才被放开。

金和正在布膳,薛豫瞥了眼一旁憋笑的银和,吩咐说:“请殿下来用膳吧。”

银和忙收敛形容,应声退下。

檀穗偏头瞧着薛豫,很是欣慰。

那头,银和很快便到瑞王的营帐通传了一声,瑞王叫银和先回去,起身系上披风,看着躺在摇椅上的人,“陛下请。”

承丰帝晃着椅子,不甚在意的样子,“人请的是皇兄,叫我作甚?”

此时若真顺着承丰帝的话说下去,这营帐怕是保不住了。瑞王失笑,“陛下可发现营帐四周多了许多便衣随从?”

承丰帝微微撑坐起来,“你告状!”

瑞王并不心虚,煞有介事地说:“今日马场这么多官家子弟,皇叔皇婶也在,自然守卫森严。我不顾课业来此却不出去跑马,只待在营帐里,皇叔焉能不疑?”

“……哼!”承丰帝无法反驳,恼道,“皇兄既然答应会替我掩盖行踪,如今漏了馅儿,就是皇兄的不对!”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大意。”瑞王思忖一瞬,说,“既如此,臣便立刻去回皇叔的话,只咬死陛下未曾出宫这一条。”

承丰帝惊讶又钦佩地说:“被捉住了尾巴还敢在皇叔面前撒谎,皇兄是铁血真汉子!”

“总归皇叔不会打死臣。”瑞王叹气,“谁叫臣有负圣命,活该受罚呢?”

承丰帝最是吃软不吃硬,闻言眉毛一挑,勉强地发了善心,却还是不肯下阶,“可皇叔又没请我,我过去蹭白饭,岂不叫人笑话?”

“皇叔既然知晓并默许了陛下出宫来玩,此时又怎么会只叫臣一个人?”瑞王在承丰帝面前屈膝半蹲,温和地看着他,“他们多黏糊,陛下是清楚的,若陛下今日不在,皇叔才不会主动请臣去打搅呢。”

“你的意思是,”承丰帝眼睛略瞪大了,“皇叔是特意请我?”

“一家人,闹闹便罢了,陛下心里时常念着皇叔,皇叔又哪有不念着陛下的?除夕宫宴不欢而散,翌日臣去皇叔府上拜祝,皇叔不也给了臣两份压祟红封?今日陛下偷偷溜出宫,不就是想见皇叔一面,此刻皇叔主动邀请,陛下忍心叫皇叔伤心么?”

瑞王话音落地,已经替承丰帝披上了披风,承丰帝后知后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乖乖站起来了,不由羞恼,“皇兄打小就会哄人!”

“算来算去,臣也只哄过陛下,陛下觉得臣会哄人,是因为陛下心思澄澈,又圣心深厚,对臣有几分信任。”仍像小时候那个沉稳懂事的兄长,瑞王亲自替承丰帝系披风,垂着眼说,“皇叔哪里会真与陛下置气?不过是知晓陛下心中郁烦,暂且不忍相见罢了。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会尽快查清,在此之前,陛下不说,臣也不说,陛下尽可放心。”

承丰帝笑了,嘟囔说:“若被皇叔发现?”

“陛下九五之尊,无论如何,皇叔都不会怪罪陛下,届时若陛下怜惜,替臣求求情,臣被打死也甘愿了。”瑞王侧手,请承丰帝出帐子。

承丰帝剜他一眼,“皇叔那么疼你,才舍不得打死你呢!”

瑞王笑而不语,跟着承丰帝出了帐子。

承丰帝嘴上不甘不愿,脚步却轻快得很,兔子似的蹦跶到薛豫帐子前,又优雅骄矜起来。

“晔儿来了……陛下?”檀穗瞳孔剧震,“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承丰帝心里嘟囔,嘴上也不饶人,“皇婶好夸张,不是早知我来了吗?”

檀穗笑着不认账。

瑞王向薛豫和檀穗行礼,瞧见后头的火架子和薛豫身上的围腰,惊讶地说:“皇叔在烤鱼?”

“嗯,现捉了两条,坐吧。”薛豫解了围腰,在盆架前净手,到檀穗身旁落座,示意端上来的两条鱼,“尝尝。”

檀穗说:“陛下和晔儿分一条,我一条!”

薛大厨说:“我呢?”

“你求求我,我就分你半条。”檀穗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鱼肉,薛豫看得心惊,“小心刺。”

檀穗打小就喜欢吃鱼,都吃出经验了,哪里会怕鱼刺。待嚼咽下去,他向薛豫比了个大拇指,“你怎么会烤鱼啊?”

“真是美味。”瑞王也说,“皇叔真是深藏不露。”

承丰帝虽没说话,却默默地撕了一大片鱼肉,瑞王只当没瞧见,任他偷吃。

薛豫看向檀穗,说:“小时候随皇兄出宫打猎,皇兄教的。后来我封王出宫,出京的次数逐渐多起来,在野外烤鱼的机会也多了,也就愈发熟练了。”

他说得含糊,在场的人却大概能听明白。

薛豫年少沉稳,十岁封王,很早便帮着先帝处理政务了。先帝信他,他也得力,先是在雍京办事,后又代天子巡涉四方,那些年他办了不少案子,威名远扬,却也应该是吃了不少苦,毕竟那会儿地方上没有现在这般太平。

檀穗抿抿嘴巴,“所以像阿兄这样厉害的人,在外头办事的时候也会被逼到只能露宿荒野,靠烤鱼来充饥的地步吗?”

“也不能说被逼,只是出门在外,有些时候做起事来确实不大方便,你这样说,好似我也有窘迫的时候。”薛豫抻了抻檀穗眉心的皱褶,既贪图檀穗的爱怜,又不忍要檀穗的爱怜。

“怎么了嘛!谁年轻的时候不踩几个坑啊,我以前出门买东西被老板坑钱的辉煌事迹多得数不清了!”檀穗擦了擦嘴上的酱汁,“而且那时候你才多大呀,青涩些才是人之常情,有句俗话说得好呀,吃一堑长一智!”

薛豫揶揄,“你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檀穗憨憨一笑,说:“那是因为我踩的坑都很浅,最多就是被坑几个冤枉钱,因此每吃一堑后嘟囔几句就完事了。你就不同啦,那哪是坑啊,分明是悬崖,坑命来着,能不长智吗?”

薛豫不置可否,“整日在宫里听先生们讲书,纵然听再多圣贤之道,解再多先圣之智,那也都只是肚子里的学问,因此皇兄再担心我,也没拦着我去历练。从前我说要经办哪桩案子,皇兄都愿交托于我,哪怕我可能会吃亏,亦或有负圣恩。”

檀穗若有所思,“由此可见,皇兄是位很有智慧的兄长。”

“怎么说?”薛豫从檀穗手中夹了一筷子鱼肉喂进嘴里。

“有些长辈对家中晚辈是疼爱的,可坏就坏在不愿放手,等孩子逐渐长大了,事事操心可能就变成了事事掌控,到头来两相不美。皇兄自小便教养阿兄,竭力栽培,必然是对阿兄寄予厚望,可他作为兄长,也怕阿兄在外受欺吃苦,那到底要不要放手让弟弟出去历练呢?”檀穗思忖着说,“这就像放风筝,脱了手,风筝就飞了,攥太紧,风筝又飞不起来,哪怕力道刚刚好,也有可能突然从哪儿飞来一刀子,割断了风筝线。可见里头说法多着呢。”

“一条线维系两端,哪能靠一端使力?”瑞王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待用完便饭,便该准备出收帐出园了。

薛晔声称要去更衣,檀穗紧接着说:“我去找檀家兄妹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薛豫替他披上披风,低声嘱咐,“刚吃了饭,别蹦蹦跶跶的,慢点儿走。”

“啰嗦呜!”檀穗捂着被揪了一下的脸颊,转身离开了。

金和跟上,银和瞥了眼帐子里的两名亲卫,一道轻步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薛豫站在桌旁,端起茶杯拨了拨盖,说:“淳喜这些日子常出入宫禁,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他既知晓这个,就不可能不知道淳喜去的是瑞王府!承丰帝心里一虚,忙说:“我、我叫皇兄帮我留意皇叔府上的动静……”

薛豫闻言也没有不满,只说:“陛下和晔儿倒是要好了。”

“我和皇兄自小便一同长大,自然要好。”承丰帝顿了顿,低声说,“从前我自个儿闹脾气,委屈了皇兄。其实我心里明白,皇兄没有对不住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忌妒皇兄。”

“你们兄弟自小就如此。晔儿沉稳内敛,自诩是做兄长的,也愿意做个好兄长,因此你课业敷衍,他便替你做,你犯了错,他便替你认罚,你与他闹性子,他便任你撒泼。你呢,”薛豫笑了笑,“你骄纵些,明白晔儿想给你做个好兄长,便处处恃宠生娇。”

承丰帝又要掉眼泪,“所以皇叔更喜欢皇兄,父皇在的时候也总说皇兄更沉稳懂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酸味儿,只尤为可怜。

“在我这儿没有更喜欢谁的说法,皇兄也只是如实评价,未曾拿你们互相比较。这是你们兄弟的相处之道,你们自个儿乐意就成。”薛豫摩挲着茶杯,上头是兰花和青鹊,檀穗从库房里选的,“晔儿与我说过,他喜欢你这样,你在他面前骄纵任性,说明他这个兄长做得还不错。”

承丰帝愣道:“皇兄没有和我说。”

“从前皇兄也没有同我说,但我明白皇兄的心思,也能明白你的心思。皇兄自小教养我,我最清楚皇兄疼我,因此从前也多有恃宠生娇的时候,可但凡皇兄需要,我舍命也愿意。”薛豫语气似风一样轻和,“皇兄哪里都好,就是身子骨不好……天不假年。他从前教了我许多,却没教我该如何做夫君,因此我从前对穗穗也有诸多不好的地方,好在穗穗宽容,总愿意教我。”

承丰帝嘀咕,“怎么又说到皇婶了?糖人似的,一黏糊上就分不开啦。”

薛豫没有反驳,说:“穗穗不仅教我如何做夫君,也教我如何做叔叔。”

承丰帝愣了愣,安静下来。

“他心思澄澈,想我与陛下好,并非算计筹谋别的,只是看出我在此事上心生疑惑,怕我做错了选择,终生抱憾。”薛豫说,“那日除夕宫宴,他言辞激烈,是心疼我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承丰帝好笑,“皇叔怕我记恨皇婶吗?”

薛豫“嗯”了一声,竟坦率承认了,“你是我侄儿,他是我卿卿,我自然盼着你们和睦,更不要为我生出嫌隙。”

承丰帝说:“皇婶心疼皇叔,我欣慰还来不及,哪里会记恨他?只盼着他别记恨我。”

薛豫说:“穗穗脾气好,心怀跟观世音菩萨似的,哪里会呢?这些天,他没少明里暗里点拨我,要与陛下和睦。”

承丰帝嘴角微扬,嗓门儿大了些,“那皇叔也没快些来找我!”

“今儿也不迟。”薛豫搁杯,对承丰帝说,“那夜,是我冷淡了你,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承丰帝今儿来就是想趁机赔罪求饶的,但心里紧张,一直在打腹稿,一顿饭下来都还在斟酌字词。可这会儿薛豫主动赔罪了,他一下就把腹稿忘了,眼泪先莽撞直接地掉下来,扑上去抱着薛豫的手说:“是我错了,不该和皇叔闹脾气,不该伤皇叔的心!除夕我一宿没睡着,翌日白天昏沉的时候竟然梦到了父皇!”

薛豫一愣,“是么。”

“父皇敲我脑袋,红着眼睛看着我,像是生我的气,又像是在伤心……”承丰帝哆哆嗦嗦地看着薛豫,“皇叔,你说父皇在伤心什么?”

薛豫摸摸侄儿的脑袋,露出个笑,“许是怕咱们生分吧。”

承丰帝握着薛豫有些冷的手,扯出个乖觉的笑,撒娇般地说:“我才不会与皇叔生分呢。皇叔活一日,就得疼我一日,我活一日,就会孝敬皇叔一日。”

檀穗回来了,被突然冲到身前捧手行礼的承丰帝吓了一跳。

承丰帝说:“我先与皇兄回宫了,告辞!”

回宫就回宫,干嘛行礼啊,檀穗看着薛晔欢快的背影,反应过来,小皇帝这是向他道谢赔罪呢!

他笑着打帘进去,“哟,和好啦?”

薛豫“嗯”了一声,捧起檀穗软乎的脸,“有劳你,在饭桌上明里暗里地撮合。”

“都是我该做的!我就不乐意见你烦心。”檀穗笑眯眯地说。

薛豫亲亲他嘟起来的嘴巴,“你最疼我了。”

肉麻,檀穗笑着皱皱鼻尖,说:“陛下是个好孩子,但再如何也是个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敏感要强的,偏你又是个锯嘴葫芦!好在你们都惦记着彼此,那偶尔吵吵嘴也不是什么大事。”

薛豫说:“我在改了,只是……”

檀穗说:“怎么?”

薛豫说:“陛下好似有事瞒我。”

檀穗没当回事儿,“孩子大啦,你还不让人家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孩子大了,所以主意也大了。”薛豫说,“我疑心他联合着他皇兄,在查我的事情。”

“啊?”檀穗晓得他不想让皇帝知晓他和太后之间的那些腌臜事,不由挠挠头,“那咋办?”

薛豫略有些头疼,“能如何?再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82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