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隔阂

第85章 隔阂

夜幕四垂,檀穗蹦进了净思斋,薛豫坐在书桌后头也不抬,“舍得回来了?”

“嘿嘿!”檀穗凑到书桌后轻轻趴上薛豫的背,半点不怯,“要不满找你侄儿去!要不是我把你抬出来,人还不乐意回去呢!”

今儿午后承丰帝来府上,薛豫要忙正事,便由檀穗陪他,后来两人一拍即合,出去闹腾到这会儿才舍得回家。

“对了,我和你说。”檀穗趁机往薛豫怀里一坐,小声告状,“我在外头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后面跟梢,零星两个,应该不是暗中保护的皇家侍卫。”

薛豫往后靠了靠,叫檀穗好坐,“太后的人。”

檀穗“哦”了一声,有点操心地把玩着薛豫的衣襟,“那太后知道我带着陛下出去玩,会不会不高兴?”

薛豫并不在意,只垂眸瞧着檀穗在自己衣襟处转动的白皙指尖,“她不高兴她的,与咱们何干?”

檀穗好似没有察觉薛豫的目光,“我是不怕她哟,只是担心她会不会怪罪陛下?”

“陛下年少,却到底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他自有说法——某人的原话。”薛豫说罢就被檀穗掐住脸,檀穗笑着问,“某人是谁啊?”

薛豫一板一眼地说:“檀穗。”

“檀穗是谁啊?”

薛豫想了想,“不清楚,要他自己来我怀里细细说与我听。”

“哦,你都不清楚檀穗是谁就要人家来你怀里,”檀穗钦佩地说,“你好热情呀。”

薛豫说:“他会来的。”

檀穗好似不懂,“你怎么敢肯定?”

薛豫爱怜地瞧着檀穗,檀穗也仰着头瞧着他,目光湿蒙蒙的,哪怕已经知晓人事,他的眼睛还是这般纯真天然,反而更……薛豫这会儿不打算说那些羞臊人的词儿,他要在书房里做个正人君子。

“因为……”薛豫话没说完,突然使力将檀穗抱起来放在书桌上,檀穗吓了一跳,手推在他胸口,“奏疏!”

“无妨,墨已经干了。”

这是墨的事吗?檀穗好笑,搂着薛豫的脖颈说:“要让人知道我把奏疏坐在屁股底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谁敢?”薛豫的手撑在檀穗腿旁,倾身与他蹭着鼻尖,“在外面喝酒了?”

檀穗本来满心的遐想,闻言一激灵,心虚地说:“你是狗鼻子啊?我只喝了一小瓶樱桃酿!”

薛豫似笑非笑,“一小……瓶?”

檀穗抱紧薛豫的肩膀,挺腰迎上去亲薛豫的嘴巴,小狗似又亲又咬,哼哼唧唧地讨饶,“别骂我别骂我!嗯嗯嗯嗯……”

“别嗯了。”薛豫无奈,“每次都来这招。”

檀穗笑眯眯地说:“百试不灵啊。”

薛豫气恼地咬住檀穗的嘴,却没亲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檀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爬到薛豫腿上,拦着他的脖颈要亲亲。

薛豫任檀穗亲,却不反馈,吊得檀穗浑身躁痒,气得在他脸颊留下一口牙印,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贪嘴了。

樱桃酿和薛豫的吻,显然是后者更值得贪索啊。

*

承丰帝刚回宫,瞧着龙颜大悦,黄内侍伺候他洗脸净手,笑着说:“今日去哪儿了?”

“皇叔忙正事,皇婶便带我去逛黑市了。”承丰帝说。

“黑市?”黄内侍吓一跳,那地方三教九流混杂,也不乏歹人狂徒,可不是个安详的地界。他不能说檀穗不好,只得说,“王妃去那种地方,殿下也不管吗?”

“皇叔才不管,只会把亲卫安排妥当,好让皇婶安心玩儿。皇婶真是性情中人,”承丰帝把巾帕放在盆里,撩袍往榻上一坐,“他带我去抓小偷了呢!”

黄内侍端过茶盏捧到皇帝跟前,好奇地问:“怎么又去抓小偷了?”

“那小偷倒霉,偷到皇婶身上了!”承丰帝抿了口茶就搁下了,“今儿喝了不少饮子,实在喝不下了……皇婶心善,抓到小偷只狠狠敲了几下脑门儿就把人放咯。”

换作别的贵人,要他一条手臂都是不稀罕的事儿。

黄内侍失笑,说:“看面相都能看出来,王妃就是心善富贵的主儿。那今儿有没有买到什么啊?”

“没,倒是跟着皇婶吃了不少。我疑心他不是去淘宝贝的,是去吃美食的,怎么对那里的店铺小摊了如指掌?”承丰帝说,“对了,去岁官窑的册子是不是送来了?”

黄内侍颔首,承丰帝便说:“在往年的赏赐份额上再添一份给摄政王府,今年皇婶来了,他也喜欢这些物件儿。”

黄内侍应声,说:“御膳房备了糕点,陛下要不要用?”

承丰帝起身往小书房去,“吃不下了,我跟着皇婶去吃了鱼丝面,两大碗。”

他这样高兴,黄内侍便也将什么规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王妃脾性那样好,以后可以多召王妃到宫里来啊。”

承丰帝在书桌后落座,拿过奏疏,淳喜上前研墨。

“皇叔说了,皇婶不喜欢规矩,估摸着来宫里也不自在,况且咱们这儿也没什么新鲜的啊。但我和皇婶说好了,以后得空就出去找他,他带我玩儿。”

没来得及看奏疏,外面便有人传话,说是太后娘娘来了。

承丰帝放下奏疏,黄内侍见状忙上前低语,“若娘娘问起,陛下要少提王妃,这是为王妃好。”

太后带着点心盒子来,瞥了眼桌上的奏疏,笑着关心了承丰帝几句,便施施然地落座,道明来意,“听说陛下有意提拔程家三郎到雍京府任职?”

承丰帝说:“不错。”

太后问:“谁举荐的?”

“雍京府尹。”承丰帝说罢便听一声嗤笑,太后说,“李应节前脚去了摄政王府,后脚便入宫举荐程家人,这是谁的授意还不明显吗?雍京府掌京城政务,是个实权部门,少尹更是一人之下,却被摄政王拿来做人情买卖,真是笔好生意!”

承丰帝挑了根笔,低头看奏疏,“母后多虑了,李卿举荐前,我已属意程家三郎,否则也不会轻易允准。”

“哪里可行?”太后神情不豫,“程家前脚让我没脸,你后脚便予以提拔,是在鼓动着外头的人都来看我笑话吗?”

承丰帝说:“婚姻之事讲究你情我愿,程家不愿与陆家结亲,那是缘分没到,哪有故意让母后没脸的意思?”

“你少蒙我!”太后拍桌,“此事分明是薛豫故意的,他在替檀家、替他那个王妃报复我!”

承丰帝笑了笑,抬眼看向太后,“母后既要这么说,我就不得不多说一句了。那檀家二小姐是闺中典范,素有美名,因着赐婚一事平白叫人轻言羞辱,连带着整个绥远侯府都落了面子,檀家便不委屈么?”

太后瞪眼,“陛下也要偏帮檀家。”

“实话实说罢了,就好比雍京府少尹择选一事,我也是秉公处置。我知道,自从这个位置空出来,朝堂上就有不少风声,吏部侍郎府的门槛都叫人踏破了,其中有不少人都举荐了陆家大表哥。”承丰帝鼻尖微皱,“母后,恕我直言。”

他笑了笑,嫌弃不溢言表,“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也要掌雍京府的政务,这是要在天子脚下闹出多少血笑话?”

太后蹙眉,“怎么这么说你大表哥?”

“如实评价。”承丰帝说,“那些举荐陆大表哥的无非是欺我年轻,不识轻重,想要借机讨您的好罢了。但母后是大表哥的亲姑姑,他有多少斤两、能不能担得起这个重任,您是最清楚的,总不会舍得让大侄儿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吧?”

他将话说得委婉,未曾点明陆太后暗中点拨人举荐亲侄、试图左右官员任免的举动,但话中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太后哽着一口气,说:“我是不想让薛豫一手遮天!他和檀家联姻,如今又给程家好处,拉拢勋贵之心昭然若揭啊。”

“皇叔和檀家联姻是因为皇婶正好姓檀,至于程家,”承丰帝看向太后,“皇叔愿意提拔程三,是因为我属意程三。”

太后猛地起身,“你就这般相信他?”

“母后为何就不肯与皇叔和睦相处呢?”承丰帝也恼了,“皇叔奉诏摄政,是父皇的意思,这些年他勤勉辅政,未有半分欺上之心、之行,我比谁都清楚!”

太后冷笑,“那你去让薛豫归还摄政之权,你看他肯不肯?”

“皇叔自然不肯。”承丰帝说,“因母后将这条路走死了。”

太后急道:“我是为了你好!朝堂上有摄政王一日,你就不是真正的皇帝!”

“哪里不是?我属意谁,皇叔便替我提拔谁,我要查谁,皇叔便助我查谁,我有莽撞草率,皇叔立刻从旁提点,就连我的先生,都是皇叔亲自去荣国公府多次拜访将其请出山的!这些年来,无论公私,皇叔哪次不是尽忠尽责地辅佐我、照顾我?”承丰帝吸了口气,今日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母后,您的话很好听,但我不是小孩儿。”

皇帝这两年的忍耐已经见底,终于要一点点的撕开母子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隔阂,“您当然要为我好,因为我是您的儿子,只有我稳坐帝位,您才是尊贵的太后。可您急于收拢皇叔手中的大权真是为我?还是为您自己?为陆家?”

他冷笑一声,平静地挑了挑眉,“母后,您不甘心的只是今日摄政的人不是您自个儿罢了。”

太后扯断了手中的佛珠,凤眸冷寒,“你再继续放纵薛豫,只会为你、为我招来杀生之祸!”

承丰帝心中一哆嗦,寒冷瞬间蹿满背脊。可他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先帝,又想到了薛豫,于是他学着父亲和叔叔,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无动于衷,平静如常。

“父皇驾崩时,我与皇叔跪在龙床前,我哭得不能自已,听见父皇叮嘱皇叔,请他代为照顾、辅佐我。皇叔没哭,只说让父皇放心,随后便牵着我到天阶上宣旨,稽首奉我为君。”承丰帝淡声说,“我与皇叔之间没有血海深仇,只有叔侄情谊,母后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太后哀哀道:“你与薛豫叔侄情深,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母后吗?”

承丰帝鼻翼翕动,奇怪地笑了笑,语气天真,“怎么会呢?您是我的母亲,皇叔一定会……顾忌我啊。”

太后气恼地走了。

承丰帝坐在龙椅上,神情怔忪。黄内侍上前说:“陛下……”

“杀生之祸,血海深仇,”承丰帝眉间微蹙,唇齿间溢出笑来,“似乎不用查了呢。”

黄内侍听不懂,疑惑又爱怜地看着他。

“淳喜,”承丰帝笑眼看他,“如果你哥暗中要杀你,你会不会告诉黄内侍?”

淳喜的哥也是黄内侍的义子,因性子急躁些,被黄内侍派到雍京外头去吃苦历练了。

“不会。”淳喜说,“义父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岂忍叫义父为兄弟阋墙而伤怀。”

“黄内侍,”承丰帝说,“若你后知后觉,又作何想?”

“造孽。”黄内侍叹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恨不得奴婢先自己去死了。”

承丰帝似乎嗅到一阵腥气,使劲儿地吞咽了两下,自顾自地说:“我知道父皇在伤心什么了……在天有灵,不得安生么。”

“陛……”

“湘州宝成寺和别的寺庙不同,必得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承丰帝淡声说,“皇兄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看看吗?拟旨吧。”

翌日一早,紫宸宫有旨,瑞王薛晔为钦差,奉旨查调湘州宝成寺坍塌案,凡涉公务,便宜行事。

净思斋兰香轻浅,薛豫手腕运转,笔墨如龙,挥洒宣旨之上。

檀穗迷迷糊糊地走到他身后,将外衣披在他肩头,“天气转暖,但早晨还是冷,别着凉了。”

昨夜闹到半夜才堪堪睡去,薛豫将檀穗拉到身前,一只手搂住,微微倾身枕在他肩膀上,“怎么就起来了?睡到午时也不碍事。”

冬天一去,檀穗与被窝的感情也淡了不少,“刚睁眼的时候特晕乎,洗了把脸后就慢慢清醒了,现在叫我睡,也睡不着了。听金和说小晔要去湘州?”

薛豫“嗯”了一声,瞧见那细白颈子上的暧|昧红痕,眼前浮现出檀穗极力仰头时露出的漂亮线条,不由又有些眼热,忙撇开眼睛,不敢再看。

“既然是急务,想必很快就要出发吧?是今天吗?”檀穗全然不知某人的心思,一味操心道,“要不要送一送?”

薛豫说:“要协同三司,按章程是三日内出发,但今早我收到晔儿的书信,他已经私下离京了。”

檀穗似懂非懂,“他是怕湘州那边有动作,所以打算微服私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要做障眼法,防着京里的人。”薛豫一手运笔写字,说话时在檀穗耳朵上亲了亲,檀穗怕痒,嘟囔骂他,他笑笑说,“此事主责在工部,但上下一牵扯,涉及不少衙门,要论罪,怕是要牵扯不少人。”

“陆家在工部也有根基……小晔会不会有危险?”檀穗背后蛐蛐人,“太后连你都敢下手,更别说小晔了。”

“穗穗细心。”薛豫安抚他,“放心,我自有安排,必然叫晔儿安全回京。”

檀穗点点头,有点不懂,“陛下怎么会派小晔去呢?”

“八个字,”薛豫说,“不论是谁,涉罪不免。”

檀穗说:“这是要严办的意思。”

其一,宝成寺地位特殊,不能敷衍,必须严办。其二,檀穗猜测小皇帝也是想借机立威,处置一批蛀虫。

“那万一查出陆俭咋办?”檀穗眼睛一转,被薛豫握住右手。

薛豫很喜欢手把手地“教导”他做一些事,此时则带着他在宣旨上写了一个“诛”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

==========作者有话说:==========

问:鳕鱼和小穗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a.4

b.3

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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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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