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肝

第88章 心肝

外面仍是锣鼓喧天,那热闹却不与他们相干,檀穗窝在薛豫怀里,没再哭了,却仍在抽泣,任由薛豫替他抚背顺气,掂着他轻哄。

“好穗穗,不哭了好不好?”薛豫压着他的耳朵,叹气道,“心肝都要叫你哭碎了。”

“说得好听!”檀穗掰开薛豫的脑袋,把脸从薛豫濡湿的胸口里抬起来,恼怒地瞪眼睛,“你真心疼我,就不会这么作践自己了!”

吐一口血而已,算什么大事,薛豫心里这般想,嘴上却是不敢说的,否则真要气坏怀中这个心疼自己的人了,“我心里有数的。”

“有数有数,你什么都有数!血是从身体里呕出来的,哪能不伤身!”檀穗气的直戳薛豫的胸口,见薛豫突然蹙眉弯腰,顿时吓了一跳,以为戳疼薛豫了,“阿兄……”

话未说完,便被薛豫搂紧腰。

“是是是,穗穗教训的对,是我狂妄自大,是我不思周全。”薛豫俯身把脸埋进檀穗胸口,闷声说,“再不敢了,原谅我一回,成不成?”

檀穗鼻翼翕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要的不是你向我赔罪,也不要你哄我,我只要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作践自己!”

薛豫揉着檀穗,“我记着了,再不犯了。”

檀穗疑心薛豫将他当作了面团,好好揉一揉,要揉匀了、揉软了,“我和太后拌几句嘴,气她一气,与你有什么关系?我要你跟团了吗?”

“跟什么团啊,”薛豫甜言蜜语地哄,“我只跟你。你上哪儿,我上哪儿。”

檀穗压住没出息上扬的嘴角,冷漠地说:“你再这样,我就撵你走。”

“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走。我变成鬼了也要一直跟着你,白天跟着你,偷偷抢你碗里的饭菜,夜里跟着你,悄摸地钻你被窝,你害怕了,我就抱紧你。”薛豫把头抬起来,蹭蹭檀穗的下巴,“你去沐浴更衣,我也要跟着你。”

“变|态!”檀穗轻轻捶薛豫的肩膀,“你别以为说点荤的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现在很认真、很严肃!”

薛豫撒娇,“我哪敢这么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檀穗俨然已经忘记先前从自己嘴里吐出的那句威胁,“谁要摆脱你了?我巴不得一直黏着你,死了躺在灵堂里都要摆出手牵手的姿势!所以……”

他语气哀哀,“哪怕是为了我,你也多想一想自己。都是血肉之躯,哪里经得住一次一次的作践,你不想和我长命百岁吗?不想多疼我几年吗?你知道的,我胆小怕事又自私,我是想死在你前头的。”

几句话,竟能摧心裂骨,薛豫闭了闭眼,说:“想,想的……好穗穗,我真的再不会了。”

檀穗揉揉薛豫的脑袋,“我信你……好了,快放我下来吧,您现在是病人呢。”

薛豫不肯放手,“我健壮得很,再抱你出去溜达一转都没问题。”

“那苦肉计不是白唱了?”檀穗嗔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说说你,我就离开你半会儿,你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我在隔壁听说你呕血,简直吓死了!”

“这出戏既然开了场,便要唱成一场好戏。”薛豫把玩着檀穗的指尖,徐徐地说,“‘太后推摄政王妃下城墙’这件事,最多只能让她‘幽居’宫中一段时间,等下个佳节到了,便有人以母子天伦等说法替她说项,将她放出来。因为此事到底没有叫你殒命受伤,那些说辞其实也算不上铁证。”

檀穗点点头,咕哝说:“其实我也没想着要借此机会把她如何,就是想让她吃个哑巴亏,毕竟她是太后嘛,哪怕我真摔死了,她也不会为我偿命。”

“若今夜你稍有损伤,我亦会让她拿命来偿。”薛豫的话那样狠决,语气却平淡,目光却温软,叫檀穗清楚地辨认,他不是在说好话哄自己,他是真的会这样做。

檀穗的心都快化了,抿了抿唇,不由问道:“所以……你演这一出苦肉计,是想彻底和太后摊牌吗?但你是自己呕血的,又不是被太后打的,咱能讹诈上吗?”

这瓷儿好像有点远,碰不上啊。

薛豫被他的说法逗笑,不禁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讨了个亲,而后才不急不缓地说:“这出苦肉计的目的只有两个。”

檀穗因为这个蜻蜓点水的吻笑了笑,微微偏头做出请君细说的样子。

“我告诉陛下了,”薛豫说,“太后屡次派人暗杀我的事儿。”

檀穗愣了愣,“你不是打定主意咬死不说,要把这闷亏打碎牙齿和血吞吗?”

“先前我的猜想没错,晔儿的确在暗中查探那些事儿,但他还嫩着,哪能不被我察觉?此事多半是他私下奉命行事。你知道吗,穗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哪怕不开花结果,也无法彻底消抹。若是从前,我愿意继续竭力掩盖往事真相,但这阵子我仔细琢磨,又改了主意……痒。”

檀穗握着薛豫的左手,摸着他手背上的青筋玩儿,闻言说:“忍着。”

薛豫商量说:“能不能摸其他地方的筋,更粗更明显。”

“变|态!”檀穗脸颊生热,教训道,“说正事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说,你咋想的?”

“好吧。”薛豫还很遗憾,被檀穗揪了下手背才清清嗓子,老实下来,接着说,“如果你没来,我愿意忍到陛下也忍无可忍的那一天。”

檀穗抬眼,斟酌着问:“太后是不是想对我下手?”

薛豫没有立刻回答。

檀穗自顾自地说:“其实前段时间我每次出门都感觉有人盯我的梢呢,和平时盯梢我的不一样,老让我觉得毛毛的。我的拳头都想喝血了呢,可一次危险都没遇上,后来一切又都很平静,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暗中处理好了,但怕吓到我,就没和我说。”

薛豫握住檀穗的拳头,眼神专注,若有所思,“这么白,喝什么血,不吉利,喝点别的还成,反而活色生香。”

“哎呀!”檀穗扬起双拳飞快地捶打薛豫的胸口,“你今晚精|虫上脑啊,我说啥你都往那里扯!”

薛豫轻笑出声,握住檀穗的拳头晃了晃。

檀穗眼尾上挑,狐疑地审视薛豫,“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别是被我带坏了吧?”

薛豫坦诚,“其实从前你还没嫁给我的时候,我偶尔也会这样想,只是不好意思直言,更不好意思从心而为,觉得下|流无耻。”

檀穗臊得慌,“那现在不觉得了?”

薛豫如实说:“穗穗在怀,不想点什么、不做点什么,简直有悖人伦天理。”

檀穗蹬腿儿,“人伦天理是这么用的吗!”

薛豫忙抱住檀穗,笑看着檀穗的眼睛和嘴唇,檀穗便乖顺又大方地捧住他的脸,奖励他一个吻。

但檀穗还有理智,亲罢哄着他说:“克制一下嘛,否则才呕血昏迷醒来的病人和受惊晕厥的病人在这里干柴烈火,影响表演效果!”

薛豫哄他,“你轻声点就行了。”

“不行,我没法轻声,”檀穗苦恼地说,“太爽了,掩饰不住!”

薛豫被气笑了,“你要我克制,又言语撩|拨我,让我痛苦你很舒坦么,嗯?”

檀穗被掐了屁|股肉,忙双手交握座椅求饶,“哎呀我不说了嘛!我们继续说正事!”

“……”薛豫一面默念清心咒,一面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杀太后,但不会再容忍她继续蹦跶,因此我要陛下不再保她。陆氏是她的爪牙,必须剪除,此后便叫她匍匐于慈宁宫,安分等死吧。”

檀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仍然心有芥蒂,“那你也不用吐血啊!”

“不,必须吐血。”薛豫说,“陛下了解我的脾性,我自来不是情绪外放的人,也自来就是个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人。今夜我因你差点遇险之事恨上太后,又想到往日的仇怨,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气火攻心,已然理智丧失、状若癫狂了,哪里还会一如既往地含蓄内敛?此时说出什么,都符合情理。”

薛豫宛如导演,和檀穗讲戏,听得檀穗一愣一愣的。

“反过来说,此举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告诉陛下、告诉所有人——你对我何其要紧,此事我绝不允许轻易揭过,无论是谁想要夹在中间两头讨好、甚至想为太后撇清罪责的人,都极有可能承担我的怒火。”

“先怀柔,再施压!”檀穗噘嘴亲亲薛豫的嘴,“我明白啦!”

只是可怜了小皇帝,这话檀穗没说出口,怕叫薛豫也不舒坦,但薛豫那眼神多尖啊,一眼竟瞧出来了。

“昭儿是无辜的,我知道。”

薛豫把额头枕在檀穗肩头,檀穗抬手按住他的背,轻轻地拍着。

“皇兄待我恩重如山,我为他死都情愿,这份情延续下来,让侄儿们自小便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又添加了两段真正的叔侄情谊。如果我仍然孑然一身,也愿意为昭儿和薛氏献出这条命,可我如今有你了。

当初我令花清声和绥远侯将你送回我面前,彼时我对你只有情愫懵懂的喜欢,却也许诺有我一日必护你周全,遑论如今我爱你怜你至深?

太后屡次想置我于死地,我将她视作跳梁小丑,从未正眼相看,可跳梁小丑也会碍你的眼,甚至蛰伤你。我虽极力护你,可凡事最怕万一,我不敢赌。

是以,昭儿无辜,我的穗穗更无辜。我已然不欠昭儿,更不能欠你半分。

若昭儿因此恨我,那便恨吧。”

薛豫闭上眼睛,枕在檀穗的肩头,心中竟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他突然想起从前皇兄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兰斋,当你要做一件万分甘愿的事情时,无论对错,都不会存在丝毫犹疑。”

==========作者有话说:==========

小夫夫:

鳕鱼:

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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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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