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交易

第91章 交易

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檀穗趴在毯子上狂喘牛气,沈幽拿开头上的麻布袋子,一把将檀穗提到座上,说:“这便累了,看来这段时日疏于练武了?”

檀穗从矮橱中拿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狂扇,说:“少转移话题!说,你打算去哪儿啊?”

审问官神情严肃,眼神威严,沈幽实在不敢妄动,老实交代说:“自然是回家去。”

檀穗冷笑,“大半夜的回家?”

沈幽说:“大半夜的出来套麻袋?”

“我就是抓你来了!”檀穗眼神狐疑,将沈幽上下打量,旋即哼笑,“我管你去哪儿,现下既然落入我的手中,你就哪儿都别想去!”

沈幽斟酌着说:“这词是不是不大对?显得你像个恶人。”

“恶人?倒也没错,”檀穗说,“我今晚上就是棒打鸳鸯来了。”

沈幽失笑,“哪有鸳鸯?陆府里分明只有鬣犬。”

檀穗闻言想了想,说:“那你是什么?”

沈幽说:“我是小穗的大哥。”

“你少哄我!”檀穗气笑了,抬手在沈幽背上啪嗒啪嗒几拳,“从现在到事情结束前,我要全方位地掌控你的行踪,我可告诉你,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摞麻袋,还有铁链子!”

沈幽怔怔地说:“我是什么朝廷钦犯吗?”

檀穗说:“就是为了防止你变成朝廷钦犯啊。”

沈幽无言以对,在檀穗的眼神镇压下保持顺从。

待马车停下,檀穗羁押着沈幽下车,沈幽瞧了眼眼前的角门,脚步一停,“你确定要把一名杀手带进摄政王府吗?此事有没有先与你家殿下商议过?”

“这是我阿兄的意思。”檀穗宽慰说,“哎呀你放心吧,我阿兄既然能让我把你带回来,肯定心里有数。他都不怕,你怕啥?”

沈幽说:“我怎么感觉和进入牢房一个样?”

“你感觉对了。”檀穗冷酷地将沈幽羁押进角门,一路押至承晖园隔壁的陈桃园,“你暂时住在这儿吧!”

沈幽环顾一周,“许多桃树呢。”

“嗯,很快就要开花了,到时候美滴很。”檀穗说,“你应该感觉到了,我府上可是巡逻严密,日夜如此,你进来了就是插双翅膀飞上天也要被弩箭射下来。好好待着吧,好吃好喝好伺候,等事情了了,我就放你自由。”

檀穗说罢松开沈幽,与园里的掌事叮嘱了两句,叫他们好生照顾沈幽,但别太拘着他,就挥挥手离去了。

沈幽被引到主廊上,突然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瞧,檀穗刚出了园门就蹦跶起来,小石弹似的撞了一个男人满怀。

薛豫是来接檀穗的,披着浅蓝外衣,他比檀穗高、壮,很轻易就将檀穗引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往回走了。

檀穗的脑袋引到薛豫耳旁,嘀嘀咕咕了两句,又从薛豫背上爬下来,牵着薛豫的手一块儿走。他简直像个孩子,侧身蹭着薛豫走路,微微仰头和薛豫说话,另一只手比划来去,格外活泼。

“我厉害吧!”檀穗得意地跳过面前的水洼,“我就说一个人就能搞定吧!”

“厉害。”薛豫一只手被檀穗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揉揉檀穗的后脑勺,“现在人带回来了,无论他作何打算,我帮你盯着,你都可安心了。”

“嗯!”檀穗跳起来挂薛豫身上,“阿兄最靠谱了!”

“小心摔着!”

“那我给你当肉垫!”

“你这身板,小心被压成肉饼。”

“那你再把我揉吧揉吧回去呗。”

“……”

沈幽到了王府,十分老实,但也不拘束。他头一回来,自然要走走逛逛,府上难得来客人,叶自也很好客,亲自带着沈幽在府上四处闲逛,与他介绍山水草植、廊檐建筑。

对外只说沈幽是檀穗的故友,来府上暂住,视作表公子,但叶自这些亲侍却是清楚沈幽的身份的。若非亲眼所见,叶自可不能想象传闻中的江湖第一杀手竟然是这般俊秀如竹、斯文温和的郎君。

而沈幽也很惊讶,摄政王府的大管家竟然是这般热情好客、和蔼慈祥的大叔。

两三日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是能在湖畔坐半日的钓友了。

檀穗偶尔也要来凑热闹,但在小凳子上坐了会儿就宛如屁股长钉,溜溜达达地跑了。

二月二,龙抬头,檀穗今日起得早,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金和进来伺候时说:“天不亮殿下就被召入宫去了,今儿有小朝议。”

“应该是湘州那边有新的进展了。”檀穗打着呵欠下床,简单洗漱更衣,便去廊上用膳。

近来天气一日比一日好,坐在廊亭里用膳可以吹吹风,檀穗沐浴阳光,说:“去陈桃园问问,若是大哥还没用,就请来一块儿用。”

金和“诶”了一声,立刻打发人去,很快沈幽便出现在桌旁。

今日的早膳一如往常,唯独多了一样“薰虫”,是用枣糕油煎而成的,就在今日吃。

园子里,叶自指挥着仆从们搬着花盆来去。现下这个时节,有些冬日存放在窖中的花种可以拿出来了,或是继续放在窖中养护,但是要开始通风了,檀穗瞧了两眼,也没多问。

用完早膳,沈幽去钓鱼了,檀穗则在附近的湖心亭画画,期间膳房传了荸荠露,底下铺了一层荸荠丁,是很清甜的饮子。

半上午的时候,内侍将信传到亭子前,金和收来呈给檀穗,檀穗看罢瞥了眼正严肃盯着湖面的沈幽,说:“账本被呈到御前了。”

“朝廷钦办的案件,人物往来用的都是急驿,一匹一匹的快马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陆续更替,以求丝毫不敢耽误。在账本缺漏问题被捅到御前之前,那账本就在路上了,今日总算是送到了。”金和说。

檀穗放下信,继续作画。

午膳时,内侍们就在湖心亭布膳,同时宫中传来第二封信,第二道消息。

“工部侍郎及下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已被羁押候审,陆俭便在其中。”檀穗放下信,问来传信的人,“慈宁宫和陆家可有消息?”

亲卫答:“太后凤体抱恙,需要清休,慈宁宫戒严,没有任何消息。文清侯回到陆家后,侯府大门紧闭,暂无消息。”

不远处的花几上,瑞兽小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金和上前续香,拿团扇轻轻扇风,说:“那账本上既有陆俭的署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平日,得看陆家愿不愿意救,可现下因着瑞王殿下遇刺一事,陆家是自身都难保。”

“那就看太后愿不愿意救了。”檀穗盯着桌子正中的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鹅,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太后的娘家,陛下的舅家,若陛下愿意留情,未必没有生路。”

金和柔声说:“主子宽心,殿下既要杀,便容不得人来救。”

“请大哥来用膳吧……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坐那儿干嘛啊。”檀穗看向皇宫的方向,略显心事,也不知薛豫和承丰帝在此事上是不是一条心。

“我与皇叔是一条心——”

紫宸宫中,承丰帝一面执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一面说:“母后总是‘提点’我,说我年岁渐长,朝堂上容不下摄政王。我自不信她,并非因为她口中的‘偏信’皇叔,而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人人皆有私心,但一个人说话时私心远重于公心,如何使人信服?”

薛豫端着茶杯站在侧方的窗前,没有言语,从这里能眺望到摄政王府。

这个时辰是王府午膳的时辰,昨儿夜里檀穗累倦睡着前嘟囔想吃烧鹅,这会儿估计在拿着面皮菜卷吃得满嘴油光吧。

“皇叔想要办陆家,也有私心,但我知皇叔公心更重。而在此事上,无论公私,我都与皇叔一条心。”承丰帝说,“陆家贪墨既是事实,便借此机会秉公办理……若皇兄的事情当真是陆家所为,我也不会留情。”

他叹了口气,“今日先生抱病在家,来传话的人说是先生前几日淋雨,有些风寒,但我心知肚明,是为着荣国公府小郎君的安危。他和皇兄同去湘州,皇兄遇刺时他就在身旁,怎能不叫家中长辈担忧?也不知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薛豫说:“等他回京,便到陛下身旁随驾伴读。”

承丰帝愣了愣,“皇叔早有安排?”

“奚家如今虽比不得祖上,但到底比陆家聪慧本分许多,这些年陆家多番拉拢示好,奚家半点不动摇,对太后亦是不卑不亢,便是在守君臣之道。奚家有帝师,再有天子伴读,他们必定感念陛下恩德,愿竭诚报君。”薛豫说,“少了陆家,还有奚家,待陛下长大,自有外家亲臣。”

“光有外家亲臣如何够?本家亲臣呢?”承丰帝搁笔起身,定定地盯着薛豫,“皇叔作此安排,是想离我而去吗?”

“?”薛豫侧身,纳闷地看了眼承丰帝,“好端端地咒我干甚?”

“?”承丰帝说,“我说的是这个离我而去,不是那个离我而去,呸呸呸,真不吉利!”

薛豫扶额,“哦,暂时没这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剪除他老子的羽翼了。”

“我与皇叔不是父皇与皇爷爷。”承丰帝表完情,又要达意,“敢情奚家小郎是要给我做伴读啊?我看他屁颠颠地跟着皇兄去湘州,还以为他看上皇兄了呢!”

“什么叫看上?好好说话,莫要引人误会。”薛豫如今在男男关系上很敏感。

承丰帝敢腹诽不敢言,嘟囔说:“哦……那皇叔为何突然作此安排?总有个缘由。”

“缘由就是我先前说的,你要外家亲臣,奚家比陆家好。所以,”薛豫将茶杯递给身旁的内侍,“陆家必除。”

承丰帝说:“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是交易,陛下全然得益的交易。”薛豫压了压眼皮,“六亲不认的恶名我来担,泼不到你头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承丰帝坐了回去,“哦。”

“至于太后,”薛豫看着又站了起来的侄儿,淡声说,“你以凤体抱恙的借口软禁她,实则是保护她。”

“什么都瞒不过皇叔,我也不想瞒皇叔。”承丰帝红了眼,“母后对不住皇叔,我明白,可她到底是我娘,要我看着她死,我……”

“她若踏出慈宁宫一步,她就要死。”薛豫淡声打断,转头就走。

反言之,太后若一直在慈宁宫,就能活命。

承丰帝怔怔地看着薛豫的背影,心中既愧怍又羞耻,拧作一股疼痛,不由喃道:“皇叔……”

薛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日穗穗生辰,可来蹭饭,记得备礼。”

==========作者有话说:==========

穗穗:

鳕鱼想念中的穗穗:

鳕鱼:

穗穗想念中的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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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渣反派摄政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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