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旌旗列野
原本火驼部被傅承烈带人烧了粮草,大伤元气,可他们好像却并不死心,联合了西北的也熊部和东面的乞蛇部。
这样一来,蛮族和大胤之间又是不断拉扯,势均力敌起来。
想要破局,必须要用计。
裴敬和安南王以及傅承烈等主将在主账之中商议。
“要我说,就拉开架势,直接一鼓作气从正面强攻。到时候我老秦一马当先,给大家开路,哪个兄弟有本事就冲进去,把火驼部那个总是歪着张嘴的王子的头给砍了。我老秦亲自为他倒酒!”一个身形高大,胡子拉碴的副将率先说道。
“行了,你这莽夫省省吧!都像你这么来,还要什么兵法呀!”另有一人回道。
“裴大人不知可有所想?”开口的人站在队列前面,看着倒不是粗野之人。这人叫孟织,算是安南军中的军师,很是受尊敬。
他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敬身上。
倒不是刻意要为难裴敬。
虽说军营里,尤其是正在边关打仗,打得还如火如荼,齐心协力的军营里,向来不怎么欢迎文官。
这些文官不仅只会纸上谈兵,还老是指挥这个,使唤那个,讨人厌的很!可他们偏偏又担了个督战的名头,他们这群大老粗不仅要忍气吞声,还得把人家奉为座上宾。
从前不是没有过军队,不将督战的文官放在眼里,甚至把人绑了起来。结果最后,仗是打赢了,可不但无功,还要受罚,这谁能愿意!
不过这位云都来的裴大人倒是不一样,来的时候就带来了许多少见的吃食。
除了头次披甲上阵的傅承烈,其它人都是身经百战,见惯了边关的风霜雨雪,普通的粮草里会有些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位裴大人带过来的有好几车东西,往常从来没在粮草中见过,再加上他和自家的小将军是熟识,显然是他特意张罗的。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只这份心思就值得众位将领对裴敬心生好感,高看几分了。更别说人来了之后,不仅没有插手他们的军务,还一点没有娇生惯养的架子。
是以,他们对裴敬和纪禾昀都是十分和蔼的。这时候问话,只不过是不想让裴敬觉得,他们安南军的人忽视了他,但也没想过裴敬会真的给出什么好的计策来。
没想到,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裴敬,这次却唇角勾起一丝笑,淡淡开口道:“诱敌,弱军,破阵。”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孟织与安南王对视一眼后,由安南王开口回道:“裴大人看来胸有城府,不妨仔细一说。”
裴敬也不推脱,微微一笑:“两军交战已久,若以寻常之法,蛮族恐怕并不会上当,想要诱敌,就要以他们最缺最紧要之物。”
孟织开口道:“裴大人的意思是,用食物?”
“是。火驼部现在最缺粮食,他们自然想从我们大胤这边抢去。既然想抢,那边让他们抢。”裴敬悠悠回道。
“可粮食是我们自己也要吃的啊,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底下有人嚷嚷起来。
裴敬道:“并不以寻常的食物,风险太大。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之前曾用来作为底料的赤烽砖?”
众人面面相觑。记得啊,这哪能不记得!他们当时都被那独特的香味迷得五迷三道的,为了最后的几口肉,差点打起来。
“那赤烽砖并不算在原本用作补给的粮草中,只是我兄长因北地苦寒而特意研制出的。其香味浓厚,令人垂涎,可以用来诱敌。”
裴敬见众人都在仔细听着,就继续往下说道:“至于如何弱军。”
裴敬转向傅承烈问道:“之前我要的东西,你弄来了没有?”
安南王往自家儿子屁股上踹了一脚:“臭小子,又背着我整什么花样?”
傅承烈连忙叫冤:“这可不能怪我,都是裴敬出的主意!呐,都准备好了!”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纸包,让桌子上一放:“按照你说的,我可给你准备了两大车泻药啊,别说是人了,就是神仙都得住在茅厕不出来!”
裴敬指了指桌上的纸包:“只要将泻药与辣椒粉混合,在赤烽砖外面再撒一层,若蛮族吃下沾染了赤烽砖味道的食物。只需一夜,必定有不少人失去能战之力。”
傅承烈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我跟你们说,别看裴敬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心可黑得很,看到没,阴的阳的,他都在行!”
裴敬一挑眉,轻飘飘地瞥了傅承烈一眼。傅承烈把胸一挺,刚想撇回去,安南王的爆栗就扣了下来。
“还敢编排裴大人,你怎么没人家那个脑子?想不出那么好的计策!”
傅承烈捂着脑袋,悄悄地伸出脚,想往裴敬这边踩,没想到裴敬明明目视前方,却像未卜先知一样抬起了左脚往旁边让了一步,落脚的位置正好是傅承烈伸出来的那只脚。
傅承烈刚想叫起来,又反应过来不能被他父王发现,只好龇牙咧嘴地忍了下来。
旁边的将领们并不是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反而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年轻人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说明关系好嘛!
“若诸位将军觉得此法可行,到时便由我兄长来掌控这辣椒粉与泻药的比例,至少不能让他们一吃便觉得味道不对。”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毕竟术业有专攻,这计策能不能成,就得看赤烽砖的味道够不够诱人了。
“至于如何破阵,就要仰仗诸位将军了,想来诸位都比我更懂破阵之法。”裴敬拱了拱手。
能做到将领的,也没有真的傻子,只是有的脾气急躁些,受了抬举,也都连忙还礼。
刚刚第一个开口的秦将军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这要是再不把那蛮族杀回他们老家,咱哥几个都没脸见人了,你们说是不是!”
三天后,风向稍转,东南风转为西南,大胤的营帐前又架起了大锅。
夜越深,火驼部的营帐中越是辗转难眠。
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那群南人吃的是什么!香死了!”
“是啊,王子现在一天就给发一顿饭,我饿的连挥刀的力气都没了。”
“小声点,要是被王子知道了,小心你的脑袋,鲜血会顺着你的脖子流下!”
正说着,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起,有人探进一个头来说道:“得到情报,今夜南人那边会转运粮食。王子有令,半个时辰后集成队伍,趁夜抢他们一抢!”
一听到是抢吃的,所有人瞬间来了精神。他们如同一把暗夜的匕首,插入山林之中,很快就见到了有一队穿着大胤军装的队伍,推着车在林中穿行。
领头人发出暗号,他们举起刀从四面八方将推车的队伍包围。推车的大胤士兵面露惊色,自然同样举刀抵挡,但他们毕竟人少,很快就丢盔弃甲,四散逃走了。
火驼部的人原本还要追,却被领头之人叫住了。
“一群蠢货,现在追什么?就算追到了也就是几个没用的小兵。等咱们吃饱喝足了,那群贪生怕死的胆小南人,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等火驼部的人走远后,山林中赫然又冒出不少人。仔细一看,不正是方才仓皇逃走的大胤士兵吗?
秦照看着火驼蛮族推车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往那个方向啐了一声,接着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火驼部的蛮仔子们,吃吧,吃饱了好送你们上路!”
赤烽砖就这么“名正言顺”地进到了火驼部的营地中。在营地里守着的人迫不及待地一哄而上,将车上的木箱子搬下来,打开一看。
一堆砖头!但再一扒拉,这味道有点熟悉,不就是从南人那边传来,夜里搅得他们睡不着觉的味道吗!
即使是相隔很有段距离,幽幽的香味依旧若有似无地飘到了另一边,
傅承烈把脑袋伸出主账,狠狠地吸了两口,这才缩回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这个味道,他们肯定已经吃上了!”
孟织转向主位上的安南王和下首的裴敬笑道:“裴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猜到火驼部的人必然抵挡不住诱惑。”
裴敬摆了摆手道:“我不过动动嘴,还是秦将军带队以身犯险,才将东西‘送’去了那边。”
这群军营中的粗人,向来也是你敬他一分,他还你两分,尤其是对着有本事的人,这会被裴敬夸得直咧嘴。
“不过,等到明日,才是真正的决战之时。”裴敬正色道。
傅承烈这会跳了出来:“我我我,我带队,保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他可是记得,纪老板说了,给他们准备了庆功酒的。这回,他要是立下了战功,等回了云都,非得把裴敬家里的好酒全都搬空。
还有火锅!天杀的,连火驼部的蛮子都尝上了,虽说是加过料的,可他到现在连是个什么味儿都还不知道呢!
·
破晓时分,月亮已经变成了极淡的浅白色,沿着山脊往下滑落。新生的第一缕朝阳,洒在深褐色的土地上,激发出其中的生气。
纪禾昀站在裴敬旁边,在即将出征的主将们背后,看着面前已经列阵的士兵,身上的盔甲泛出银光。
安南王拍了拍手,旁边就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分发下去。很快,每个士兵的手上都拿了一块糕点。
半个手掌大小,淡粉色,上面刻着“定胜”两个字。
洪亮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此糕,由尔等家人亲手所做,带着他们的期盼,带着全大胤的期盼送到你们手里。”
“盼你们平安归去,盼我们得胜归来。”
“今日,与蛮族决一死战,不成功,便成仁!”
“好男儿们,举起你们手中的刀,举起你们手中的长枪,我大胤,定胜!”
“定胜!定胜!定胜!定胜!”
无数声的呐喊,从每一个角落发出,带着信念和力量,汇聚成龙,直冲云霄。
远处,战马嘶嚎,仿佛在应和自己的主人,应和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
就连纪禾昀见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拉住裴敬的手,跟着喊了几句。
眼前是希望,身后是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