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断木暗影

第85章 断木暗影

傅承烈一脸得意,将自己定甜品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说了,说完以后却突然苦下脸色道:“唉,虽说挣了面子,可是那牌子却被我娘要去了,一时半刻怕是拿不回来了。”

迟德向和赵子谦听到这话,居然对视一眼,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神色。他们平日里同傅承烈玩得好,家中的交情自然也不错,二位夫人也都去了安南王府的衔香会。

“我也是!”

“我亦是如此!裴兄,看来我们还是只能借你的光了。”

裴敬看着眼巴巴的几人,难得扶住额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他的性子已不像从前那般冷硬,至少对亲近之人和朋友是如此。他想了想,还是从随身的包裹中,翻出了几个纸包丢了出去。

“兄长新做的薄荷凉果,只这些,吃完便没了。”裴敬说完,眼睁睁地就看着几人一拥而上,一人抄起一个纸包后露出了笑容。

“裴兄,还是你够意思!”

“是啊是啊,不过裴敬,你兄长做的东西真是,没一样不好吃的,而且还都是我从前没在云都见过的!”

听到他们夸纪禾昀,裴敬眼中不由得漏出几缕温柔。

很快,又有其他人来和裴敬攀谈,裴敬心里明白,这是一个融入云都权贵和清流圈子中的绝佳机会。他心里捏着分寸,尊客卡绝不能烂大街,但剩下的那些,包括以后再新做出的,也不能砸在手里。

三天以后,裴敬将手里剩下的几张尊客卡尽数送了出去,当然给的都是平时同他关系还不错,或是同傅承烈他们有交情的。

只是,有人如意,就有人不如意。这天中午,裴敬从饭堂出来往学舍走去,想去取一本方才夫子提到的书翻上一翻。

还未走到檐廊尽头,裴敬就见一道人影从学舍间蹿了出来,他边走边东张西望,一见到裴敬双眼猛地瞪大,仿佛受了惊一般,接着又立刻垂下眼,飞快地从裴敬身边走过,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

裴敬眯起双眼,这人他认识,是工部郎中孙家的嫡次子,平时同他几乎不怎么来往,而他刚刚来的方向,好像正是他屋子的那片角落。

裴敬不知怎么,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皱起眉头,径直往自己屋中走去。果然,推开门的一瞬间,裴敬眼中就翻涌出深沉的怒色。

屋子里明显被人翻动过,尤其是他平日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此时正大喇喇地摊开在床铺正中,包袱里的东西散落出来,似乎是有人要在其中寻找什么。

裴敬将包袱中的东西仔细检查整理了一番,幸好,并未少什么,想是来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匆匆忙忙离去。他想了想,如果说他有什么可值得惦记的,也就是最近私底下被人讨要的尊客卡了。只可惜这人来晚了一步,尊客卡已经被他全送出去了,所以只能无功而返。

裴敬的目光扫过床铺,发现床头的枕头似乎有些歪,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敬一把掀开枕头。还好,熟悉的小木雕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他松了口气,将小木雕拿了起来,下一秒,裴敬指尖一僵。

小木雕每日被他捧在手心,外面的木壳已经变得温润而光滑,然而现在,他的手指却触到了一道陌生的,粗糙的裂痕。

他闭了闭眼,将木雕翻过身来。小木雕的正面,从头顶到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划痕斜劈而下,木屑翘起,在裴敬的心上也划出了一道狰狞伤口。

裴敬缓缓将木雕捧起,疼惜地抚摸过划痕,指腹被边上的木刺扎了一下也没有缩手。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忍住了立刻出门去找人的冲动,素来淡然的俊美脸上此刻凝结出寒霜。

他想起了刚刚看见的慌乱身影。是孙彦之,不,不仅是孙彦之。孙彦之此人心思狡诈,但性格懦弱,不会单独做出这样的事来,只会仗势欺人,做王冲身边干脏事坏事的一条狗。

而王冲,裴敬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王冲家中是三朝元老,祖父又是如今天子曾经的帝师,在朝中位高权重。王冲说起来也是名门之后,但和傅承烈不一样,安南王家世代簪缨,家风极正,是以这小世子也只是性格刁蛮了些,人却是不坏。

王冲则是满肚子花花肠子,欺男霸女,是个真正不讲理的纨绔子弟。这原本和裴敬并无关系,然而王冲看不惯裴敬无权无势,却讨得太学中诸多夫子的喜欢。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第一次小考居然就将他王大公子踩在了脚下。裴敬一开始只是和傅承烈几人走得近些,这些日子却在太学中更加如鱼得水起来。

前两日,王冲也差小厮来找过裴敬,言语中的意思就是,他王大公子肯要一张尊客卡,那是给他面子,裴敬还不屁颠屁颠地给他送过去,到时候他只要手里漏出一点好处,就足够裴敬吃喝了。

结果当然是被裴敬毫不留情地打发了回去。下午,王冲路过裴敬的书案时,狠狠地瞪了裴敬一眼,眼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只是,裴敬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胆……

裴敬抱着希望,摸了摸小木雕,轻轻地唤了两声:“禾昀?”

小木雕上的光亮微微闪了两下,又熄灭了,就在裴敬即将放弃的时候,熟悉的清朗嗓音活活泼泼地响起:“裴敬?是你在叫我吗?”

“怎么啦?今天怎么中午就叫我?我知道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大考了心里紧张,才找我聊聊天解解闷,舒缓一下心情。没事儿,我会一直陪着你哒!”

裴敬还没怎么说话,纪禾昀已经叽叽咕咕地说了一连串,每句话的尾调都微微扬起,像个小勾子,勾得裴敬冷静下来。

裴敬拿着木雕推开学舍的轩窗,暑气裹着蝉鸣声涌入屋内,裴敬眼底冰冷,对着纪禾昀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温柔:“是啊,但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便不紧张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直入金銮,也会好好打一打某些看不上我的人的脸。”

像王冲这般的人,裴敬原本是不屑理会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他的木雕,亵渎了他的小土地神。既然王冲爱玩,那他就陪他好好玩一玩,只是到底谁玩谁,就不知道是谁说了算了!

大考当日,天刚蒙蒙亮,裴敬便已洗漱停当,纪禾昀一大早就在给裴敬加油打气:“裴敬,加油!我等你回来哦!”

裴敬笑着答应,出门后却并未急着直接去考场搜身交书,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礼记》,随意翻了几页,就朝书院东侧的明伦堂走去,那里是今日监考的几位夫子前去考场的必经之地。

此时大多数学子仍在用早膳,明伦堂外的回廊空空荡荡,只有裴敬一人,晨风拂过青衫,吹过书页,将他眼底的锐利掩下。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人负手走来,见到裴敬微微颔首道:“今日大考,你一人在此作甚?”

裴敬恭恭敬敬地作揖:“学生裴敬见过郑夫子。”

裴敬面前的夫子姓郑,名伯远,年过五旬,须发已是半苍,面容如刀削,平日里不苟言笑,最是严厉。这位郑夫子,平生最恨徇私舞弊之事,无论对方是何出身,从不留情,监考太学中大小之考十余年,揪出舞弊者不下二十人,可谓是声名赫赫。

郑伯远的声音有种不怒自威的沉厚,裴敬直起身,神态从容而谦逊:“前几日蒙夫子指点《礼记》中一章节之义,连日来诵读温习,今早恰有所感,此处安静,学生便想再翻看一番。”

见郑伯远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裴敬接着道:“今日大考在即,学生不敢说能考出何等成绩,但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夫子的教诲。”

裴敬神色诚恳,郑伯远向来紧绷的面容也松动了些。他是很欣赏裴敬的,不仅天资聪颖,更是踏实刻苦,不骄不躁。

郑伯远语气多了一分温和:“你学问根基扎实,只要不慌不燥,细心研写,自然后事可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未竟之意很明白。

“去吧,早些进考场安顿吧。”

裴敬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略作迟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说道:“夫子,学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伯远看着他:“但说无妨”

裴敬抬眼,目光坦然:“学生今早自学舍经过后山时,无意中见到有杂役在那处喧哗吵闹,还带着篓筐。若在往日自然算不得事,可今日大考,考场虽设在前院,后山离考场却也不过一墙之隔。学生斗胆,担心若杂役在后山逗留,是否会干扰到考场内的同窗。今日大家都打足了精神,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分心。”

裴敬说的十分自然,郑伯远闻言,眉头微微一拧,若真有杂役干扰了考场的安静,那便是太学主事者的疏忽。

郑伯远沉默片刻,目光沉了下来:“你提醒的是。”他缓缓点头:“考场秩序本就是监考之责,后山那边我会亲自安排人手巡查,断不会让杂役或闲人靠近。”

目的达到,裴敬再次行礼后,转身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朝前院走去。他的步态平稳,脊背挺直,晨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衣袖随步伐轻轻摆动,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在转过回廊拐角,彻底离开郑伯远视线的那一刻,裴敬垂下眼帘,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如同刀锋上的薄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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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土地公开了美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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