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成亲当日。

早上天还未亮,云笙便起来了。

新夫郎要忙着绞面上妆,还要穿好嫁衣,等着新郎君来接亲。

他头晚睡在了霍菱家,杜鱼烧了一大锅热水,叫他好好洗了个澡。

又另外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他住下,今早便从这间屋子里出嫁。

云笙起初觉得不好意思,但杜鱼说,新夫郎头晚不能和新郎君睡在一起。

他只听了一句,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红着脸应下了杜鱼的话。

绞面的婶子姓孙,也是杜鱼找来的,同是青蒲村人,常为新夫郎新娘子绞面,手艺极好。

杜鱼前几日就找孙婶子说好了,嘱托她今日早些来,天尚且一片漆黑,孙婶子便叩响了霍家的院门。

成亲的日子也是找人算过的,头一日布置好了洞房,云笙才来的霍菱家。

霍黎昨晚也没睡在里屋,而是睡在了柴房里。

只一晚不见,云笙便忍不住去想,霍黎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在穿喜服。

他双手放在腿上,坐在铜镜前,由孙婶子帮着绞完面,接着抹上胭脂和口脂。

这些都是霍黎买的。

霍黎还说在铺子里买了香膏,胭脂口脂云笙知道,这个却是头一次听说。

他问霍黎这是什么,霍黎卖了个关子,只说等到今晚就知道了。

见孙婶子在抹胭脂,杜鱼和霍菱端着两碗甜汤圆走进屋子。

“等一下再点口脂,先吃碗甜汤圆,时辰还早,垫垫肚子。”

杜鱼把其中一碗甜汤圆端给孙婶子,“婶子也吃一碗,大清早就来忙活,真是辛苦了。”

孙婶子接过碗道:“不辛苦,笙哥儿皮肤又白又细,不用我绞面都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霍菱看着铜镜里的人说:“不过抹上胭脂后,笙哥儿瞧着更好看了。”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哎呀了一声,“不对,以后该叫嫂夫郎了。”

云笙听了,羞涩地垂下眼去。

他脸上本就抹了胭脂,听了霍菱这话,脸顿时更红了。

碗里的甜汤冒着热气,云笙拿起勺子,舀了个汤圆吃进嘴里。

怕不小心弄脏身上的嫁衣,他吃得小心翼翼。

杜鱼心细,搓的是没馅儿的小汤圆,汤里放了碾过的花生碎、白芝麻和冰糖,吃起来又香又甜。

外边的天儿渐渐亮起来,隐隐约约能看见院子里草木的轮廓。

吃完甜汤圆,又漱了口,杜鱼来收了碗,并把霍菱赶出了屋子。

云笙一开始还不知是因为什么,以为是杜鱼怕霍菱碍着他。

直到孙婶子给他点完口脂后,拿出一本薄薄的画册,叫他仔细看看。

看着上面画得并不清晰的图画,云笙双颊和耳根不由一阵发烫。

还没看一会儿,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将云笙拉回了神。

紧接着,霍菱从院子门口窜进来,冲着屋子里高兴喊道:“新郎君来啦!”

云笙闻言,偷偷往窗外瞧了一眼。

还未瞧见那道高大身影,便被孙婶子盖上了红盖头,眼前随即变成了一片红色。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稳重的脚步声接近。

云笙低着头,手仍放在腿上,看着走到跟前的那双皂靴,忽地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霍黎低沉浑厚的嗓音:“笙哥儿,我来娶你了。”

云笙轻轻应了声,红盖头遮住了他牵起的唇角。

随后,高大魁梧的身影在他跟前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稳稳地跨出门槛。

孙婶子跟着大喊一声:“新夫郎出门咯!”

又是一阵鞭炮声响,噼里啪啦中夹杂着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和围观众人的欢笑声。

因离得不远,霍黎没牵来骡车,而是就这么将云笙背了回去。

村里有人听说霍黎要办喜事,早早便来凑热闹,小孩儿们一路跟在后头讨着喜果。

杜鱼提着篮子分完喜果,在后面撒了一把谷豆。

喜乐声欢快喜庆,一路吹吹打打,逐渐行至山脚下的草屋。

听见不远处的喜乐声,正在喂鸡的柳哥儿抬起头,朝院墙外望了一眼。

他自是知道云笙今日成亲,但霍家大房和二房多年没有往来,霍黎自然也没请霍观海去。

正这时,周荷香从屋里走了出来。

眼瞅着隔壁日子越过越顺,她本就心烦,这会儿听见吹打的喜乐声,更是脸色一沉。

见柳哥儿望着院外,周荷香登时拉长了脸,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还想再嫁一回?”

柳哥儿闻言,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怕周荷香因此迁怒到云笙身上,不想他们今日办喜事还沾上晦气。

喜乐声越来越近,绕过他们院子往隔壁去了。

周荷香忍不住撇了撇嘴,呸了一声:“娶个下不了蛋的哥儿,等着被人看笑话吧!”

说到这事,她又瞪了一眼柳哥儿,“你也是,今年若再生不出来,我便叫霍荣休了你!”

-

院子里早已到了不少宾客。

村里住得近的人,天刚麻麻亮就来了,尤其是顾家何家的,一清早便来帮忙。

夫郎婶子们洗菜切菜,汉子们摆放着木桌木凳。

这些木桌木凳是霍黎找邻居们借来的,而霍望山早在昨日,便把自家的桌凳都扛来了。

他在院子里一边招呼宾客,一边留意着灶台,帮着安排席面。

霍黎担心他们今日忙不过来,还去芦湾村请了个掌勺的厨子。

喜乐声在院子门口停下,知道新郎君把新夫郎接回来了,正在洗菜的夫郎婶子们连忙出来看热闹。

杜鱼提前嘱托了顾家夫郎,让帮忙准备一个火盆,放在了堂屋门口。

哪怕眼前看不见,云笙也能感觉到,院里有许多人在瞧他,但有霍黎在,他便不觉得紧张了。

从霍黎后背下来后,他们各自牵着红绸一端,自门口的火盆跨过去。

霍黎的爹娘都不在了,堂屋正中间放着两个牌位。

主持喜宴的是村子的里正,扯着嗓子喊着:“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最后一声唱礼落下,院子里霎时响起一阵欢呼。

霍黎把云笙打横抱起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转身走入洞房。

刚被抱起,他就听见霍黎小声说了一句:“好香。”

云笙微红着脸,仿佛能听见心在胸腔里扑通直跳。

喜床上撒着花生枣子桂圆,还有一些铜子儿,霍黎轻轻拂开后,才把小哥儿放下去。

院里还有许多宾客要招呼,光是霍望山和杜鱼根本忙不过来。

霍黎没有掀开盖头,只对小哥儿道:“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外面招呼宾客。”

见小哥儿点了点头,他才离开了洞房。

云笙乖乖坐在喜床上。

房门虽关着,却挡不住外头传来的热闹声,有不少宾客在向霍黎道喜。

好像常家的人也到了,他隐约听见霍黎在喊师傅。

云笙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悄悄掀起盖头扫了眼屋内。

洞房是霍菱帮着一起布置的,床上全换成了崭新的喜被褥子,枕头也换过了,上面绣着两朵并蒂莲。

墙上挂着红色的布条,桌上摆着燃烧的喜烛,还有一盘喜果糕点。

想到今天是他和霍黎成亲的日子,云笙仍有些不真实感。

外头好似又有宾客来了。

他正看着,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了一声。

云笙连忙把红盖头放下去。

他以为是霍黎又进来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下一瞬,却听见了一道清亮的嗓音。

“笙哥儿。”

紧接着,是两道稚嫩的孩童声:“笙哥哥。”

云笙掀起盖头看去,叩门进屋的人竟是春哥儿,霍菱站在他的旁边,顺手关上身后的门。

孙婶子说过,红盖头要等到新郎君晚上摘,云笙于是只掀开了一半,搭在头上。

他有些高兴地看向春哥儿:“你也来了,二叔二婶呢?”

他还以为,今日只有他二叔一人来。

毕竟当初二叔一家没收留他,霍黎去请客时,云秀才很是过意不去。

春哥儿道:“我爹来了,我娘留在家照顾小弟,叫我带着夏姐儿和秋哥儿来,我早就想来看你了。”

冬儿年纪尚小,自然还需要照顾。

云笙心里明白。

春哥儿走过来,从袖中拿出一个绣好的荷包给他:“听说你要成亲,我临时赶着绣出来的,你别嫌弃。”

云笙接过荷包道:“怎么会嫌弃,我喜欢还来不及,你们送的我都喜欢。”

夏姐儿和秋哥儿也拿出一束颜色鲜亮的花:“这是我和秋哥儿摘的,送给笙哥哥,祝笙哥哥和黎哥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这话一听就是云秀才教的。

“谢谢夏姐儿秋哥儿。”

云笙弯着眼睛笑了笑,连忙拿桌上的喜果给他们。

见云笙往他们手里塞满喜果,春哥儿忙道:“好了,你快坐着,别给他们了,方才菱哥儿已经给过了。”

听他说起菱哥儿,云笙这才想起忘了介绍,看了眼霍菱道:“他是我夫君的堂弟,叫霍菱。”

说到夫君二字,他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绯色。

霍菱笑着道:“方才春哥儿一来,我们便彼此认识了,嫂夫郎就放心吧,有我帮你招呼呢。”

听他故意喊嫂夫郎,云笙红了下脸,说道:“那就交给你了。”

霍菱和春哥儿年纪相仿,又都是活泼爽朗的性子,初次见面就如同旧识般,很快便聊到一处。

霍菱应了声好:“那我先带他们出去了,一会儿再给你送饭来。”

云笙点点头,待霍菱关上房门,放下掀开的红盖头。

-

黄昏将近,宾客散去。

院子里热闹的说笑声也随之消散。

喜宴结束,霍黎去了门口送宾客,霍望山和杜鱼在院子里收拾着。

过了一会儿,顾家夫郎和何家婶子洗完碗也走了。

霍望山跟霍黎说了几句,也和杜鱼一同离去。

白日的喧闹散尽,外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依稀能听见远处水田边的虫鸣,和山里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吱嘎一声,院门合上。

熟悉的脚步声从院里迈进堂屋,停在了洞房门口。

房门被推开,坐在喜床上的云笙手心微紧,下意识抓着腿上的布料。

他知道,是霍黎进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带着酒气的身影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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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的娇O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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