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芦湾村。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妇人夫郎正一边打着袼褙,一边唠嗑。

“昨个儿我从吴家门口路过,听到吴赖子在屋里叫唤,听说两条腿都断了,连骨头都瞧得见。”

“要我说啊,这吴赖子就是活该。”

“就是,把自个儿老娘气死,又把亲外甥给卖了,如今被打断腿,可不是报应吗。”

“说起来,他那个傻外甥好像被青蒲村一个屠户买下了,不知现在日子过得怎样?听说那屠户也是个凶神恶煞的。”

“你说笙哥儿啊?你赶集没瞧见?他如今和那屠户成了亲,日子过得可好了。”

“是吗,可他不是傻哥儿吗,又不能生养,那屠户能待他好?”

“不能生养又怎样,笙哥儿长得好啊,我看那屠户待他是真心的,那日我买肉碰上他,衣裳穿的好料子,气色也红润,笙哥儿这是遇上好人家了。”

“那就好,吴大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哒哒哒——

不远处传来的骡蹄声打断了几人的闲聊。

路面扬起一阵尘土,一头油亮壮实的骡子缓缓驶向村口。

树下唠嗑的妇人夫郎随即望去。

只见木板车上坐着一个漂亮秀气的小哥儿,穿着一身豆青的衣裳,乌发用一根发带束着,一双眼睛似玉石般明亮好看。

前面赶车的汉子扬着长鞭,结实的手臂青筋鼓起,身形魁梧,眉峰入鬓,五官俊朗而冷硬。

两人相貌一看便十分般配。

唯独瞧着不像他们村的。

几个妇人夫郎你看我我看你,正好奇着,却见那汉子勒住缰绳,停下骡车,主动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婶子阿嬷好,我带笙哥儿回来给阿婆扫墓。”

“你们慢聊,我们先去忙了。”

话音落下,木板车的车轮再次滚动起来,碾着地面的尘土驶进了村子。

待他们进村之后,树下愣住的几人很快又交头接耳,唠起了闲话。

“方才板车上那个莫不就是笙哥儿?”

“瞧着眉眼和他阿爹挺像,出落得比从前更好看了,险些没认出来。”

“那汉子岂不就是那个屠户?不是说长得凶神恶煞吗?我怎么觉着他说话挺随和,模样也没那般凶悍。”

“当初是谁说笙哥儿日后过得不好,还说那屠户是天煞孤星的命,我瞧人家夫夫俩就挺好的。”

随着哒哒的骡蹄声缓缓前行,村口的大树离得越来越远,那些闲聊声也被吹散在了风中。

不一会儿,木板车在一间破瓦房前停下。

黄土夯筑的院子早已塌了大半,塌落的泥土长满杂草,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里空空落落,只时不时从屋子里传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不用猜都知道是吴赖子的声音。

云笙刚穿越过来便在渡口,之后再没回过芦湾村,对此处并不熟悉,是循着原身的记忆找回来的。

这里是原身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从前阿婆在世时,院子里还养着几只下蛋的鸡。

阿婆前脚刚走,吴赖子后脚便把鸡都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被卖掉,院子才会显得这般空荡。

云笙没有进去,没有阿婆的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拿着纸扎铺买的香烛纸钱,对霍黎说:“我们去扫墓吧。”

霍黎嗯了声,更是连那扇院门都没看一眼,只迈开腿,紧跟在小哥儿的身后。

阿婆的坟埋在屋后,一座小小的土堆一样的坟茔,因是新坟,还未长有野草。

坟前的石碑是吴家长辈帮忙立的。

云笙看着那块石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外祖母。

外祖母的坟也只有这么小小一抔,好似她的身躯便只有这么小。

外祖母咽气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拉着他的手许久不放。

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

“外祖母陪不了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至今回想起这句话,云笙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埋头烧着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缕缕青烟,随着风升起飘散。

他想说,他有好好听外祖母的话,有好好活着,还有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可就算说出来,外祖母也永远听不到了。

云笙点燃香烛插在坟前,双膝跪地,面朝着坟茔磕了个头。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婆,我找到了那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叫霍黎,我和他已经成亲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霍黎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下头,扶着他的肩膀,同样看着石碑道:“阿婆放心,我会照顾好笙哥儿的,永远爱着他护着他,不会再叫他受半分委屈。”

云笙听他说完,扭头看了眼他。

霍黎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小哥儿眼角的泪。

坟前燃烧的火苗微微晃动,好似阿婆听见了他们的话。

-

崔家的青瓦房盖在水塘另一边,和里正家离得最近,中间只相隔一条土路。

院子没有砌墙,门口是一片开阔的菜地。

隔着几块水田望去,对面就是三叔家。

正因没砌院墙,卖价压低了几两,不然这样的青瓦房,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

房子坐北朝南,正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

灶屋没和厢房连在一起,单独一间开在东面,西面是柴房,门前搭着一个葫芦藤架,边上种着一簇凤仙花。

云笙刚迈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挂在藤架下的葫芦。

嫩葫芦可以当菜吃,老葫芦可以做水瓢、盛东西,还能做摆件。

云笙头一次看到葫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家老头子种的。”

崔家阿嬷笑眯眯看着他,招呼道:“笙哥儿对吧?快来喝茶水。”

崔家阿公阿嬷年纪大了,唯一的哥儿随夫婿搬去了府城,放心不下他们,便叫他们二老也搬去府城长住。

他家外孙哥儿和云笙同岁,去年刚成了亲,因此,两个老人看见云笙便觉格外亲切。

堂屋桌上放着茶水和蜜饯,里正和杜鱼也在。

来之前,崔家阿公特意请了里正过来,想着若是成了,便能直接签下房契。

同时,他今日也叫来了买田的人,趁着里正在顺道把田契也签了。

崔家原有两块良田,都卖给了霍望山,还剩下一块中等田和一块下等田。

听霍黎说,这两块田崔家卖给了村口的杨家,杨家做的豆腐生意,想多买两块地种豆子。

霍黎在村子里有田地,因而没有想着买地,只门前那片菜地便够他们种了。

崔家阿公一副慈祥模样,捋着胡须道:“没事,让他们随便看,对了,屋后还有一个院子。”

听他说还有后院,云笙和霍黎互看了眼,刚喝了口茶水,又被崔家阿公带去看屋后的院子。

后院的门开在柴房旁,屋后是一片树林,四面围着一圈石头垒的矮墙。

杜鱼也跟着来了,看到矮墙说道:“崔阿叔什么时候垒的,怎么没找我家望山帮忙。”

“闲来无事自个儿垒的,望山这么忙,哪能耽误他做活。”崔家阿公边走边道:“这里有个草棚,堆着多出来的干柴,都是我平日捡的。”

来的路上,云笙就听杜鱼说,崔家阿公阿嬷都是手脚勤快的人。

来了一瞧,果然屋子前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干柴也堆得整整齐齐。

崔家阿公走到另一边道:“这里是我搭的鸡舍,怕有黄皮子,所以垒了堵矮墙,你们可以再砌高些。”

“这里是我围的猪栏,还没用过,地儿不算宽敞,但养两头猪足够了。”

正说着,崔家阿嬷这时在前院喊了一声:“老头子,杨家大郎来了。”

“你们随便瞧。”崔家阿公答应了声,拄着拐杖走向前院,“我先去看一眼。”

霍黎说了句没事:“阿公先忙。”

后院比前院更宽敞,靠墙的地方搭着丝瓜瓜架,还种着一棵柿子树。

待崔家阿公进屋后,杜鱼道:“这儿还有一口井,阿叔说是以前打的,不过还能用,若是用水不够,在前院再凿一口就成。”

水井就在柿子树旁,只是在后院,打水稍微麻烦些,但也比去河里挑水方便。

霍黎看了眼小哥儿,问他:“你觉得怎样?”

云笙道:“我觉得挺好。”

屋子院落干净,前院后院都很敞亮,菜地离得也近,还多出一间厢房。

虽然没有院墙,但他们自己能砌,最重要的是,屋前屋后都开阔,想种什么便种什么,不怕碍着邻里。

他尤其喜欢门前的葫芦藤架。

霍黎道:“到时候我们再多种几棵果树。”

云笙点点头。

听着他们商量,杜鱼在一旁道:“那就这么定下了?我瞧着这房子挺好。”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村里有人听说了崔家卖房的事,还找上崔阿嬷问,阿嬷说等你们瞧了再说,你们今日若是瞧好了,不妨直接定下。”

霍黎嗯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便是青蒲村的,崔家盖房子他也来做过几日工,这样好的青瓦房自然会有人盯着。

回到堂屋,杨家和崔家已经签好了田契。

霍黎径直对里正道:“我和笙哥儿商量好了,买下这房子,劳烦里正做个中人。”

乡下买卖房屋,大多都会找里正来做个见证,签字画押,登入乡册,确认田宅易主,以免日后生出纠纷。

但私下买卖签的都是白契,还需拿着签好的房契去官府盖印,缴纳契税,将白契转为红契。

这些霍黎早已打听好了,只因崔家阿公阿嬷腿脚不便,才先签了白契,有空他再跑一趟府衙就成。

刚签完房契,这时,霍菱突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声喊着。

“阿爹,霍黎哥!不好了,柳哥儿要和离,大伯娘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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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的娇O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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