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条蛇蛇
“张嫣为什么想要我死?”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像是一道惊雷,林子涵一下子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靠在轮椅上,一双腿掩埋在毛毯下,苍白素净的脸庞绝没有海报上那么有冲击性,可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略微歪着脑袋,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他不言不语,却比任何言辞都叫人恐惧。
林子涵下意识反驳:”她没有想要你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都不认识你——”
“真的吗?”宴九枝反问。
原本信誓旦旦的林子涵表情瞬变,又露出小市民一般庸俗的软弱与无助,他立刻说道:“我会和公司说,我带不了你!”
“就算公司开除我也无所谓!”
林子涵起身就走,转过身的瞬间,宴九枝散漫的声音幽幽响起:“张嫣死掉也无所谓吗?”
“……”
“耶?”
栖迟费劲巴拉的泡好茶水,烫得指尖发红,窸窸窣窣的捏着托盘从厨房冒出脑袋,结果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宴九枝一人。
“那个人呢?”栖迟满脸困惑,下意识的左右看看,试图从家里捉出一只人来。
宴九枝嗓音倦怠,捏着栖迟一并端出的小饼干卷进嘴里咬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
“栖迟。”
他咬着饼干,素净的脸朝栖迟的方向仰着,唇间一点湿红暧昧的晕湿了饼干一角,旋即长舌一卷,饼干卷进口中在舌面翻滚。
似乎饼干的甜蜜也随之沾染在他的舌尖,他近乎可欺的朝栖迟笑:“他觉得我帮不了他,就走了。”
宴九枝脸上的笑清浅又苦涩,嗓音在舌尖转了几个弯,听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用他敞开双臂,栖迟先一步慷慨的敞开怀抱,环抱住男人的肩膀怜悯拍拍老板的肩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他:“他人真坏!”
怎么这样!
栖迟不是爱亲近人的蛇,不知道怎么已经习惯敞开怀抱给老板抱抱了,他也跟哄小孩子一样,甜滋滋的拍拍。
拍一下拍两下,好像老板的幽怨与难过都这样变成嘴边的叹息拍掉了。
宴九枝顺理成章,像是孩子埋入母亲的怀抱那样理所当然,将脸埋进栖迟的怀里,感受轻轻的拍打顺着肩膀拍到背脊。
他不由浑身发麻,一种刺激又悚然的危险激烈的流淌过他的骨髓,他有一瞬间意识到了沉迷这种温暖的危险性,但另一种更松散的情绪令他所有的防备瞬间失能。
他沉溺在这种包容中,情不自禁的感慨:“栖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他在刚刚就会毫不留情的剥开林子涵的脑袋,读取他的记忆。或许,他会干脆利落的去见张嫣,摄取她的灵魂看看这个不要命的人类到底与自己有什么仇怨……
这可不行。
人类总是很敏感的,他太过放肆容易引起人类收容家协会又一次的注视,那群扰人的蝼蚁总是非常麻烦,还容易误伤到他可怜的蛇蛇保姆。
放在栖迟腰间的大手赫然收紧,栖迟只感觉后腰有两只手摸了摸,紧接着怀里的男人抬起了头。
宴九枝朝他莞尔:“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栖迟。”
栖迟一脸迷茫。
耶?蛇蛇刚刚干了什么吗?这就是人类说的话疗吗?
栖迟晃晃脑袋,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拿起茶几上的茶递给老板。
“他不喝我们喝!”这可是他第一次泡的茶呢!
栖迟突然感觉不对,他晃晃脑袋,眉心皱出两个可爱的小尖角。
……怎么感觉蛇好像泡过茶?
“栖迟?”
栖迟想得认真,突然被人拉了拉,宴九枝倾身离得很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咦?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困惑的点点下巴,紧接着把这点困惑一丢高高兴兴的端茶给宴九枝喝。
“老板老板!你快喝,我也喝!”
栖迟没喝过这个,和宴九枝一人一杯排排坐在沙发边上,把冒出来的热气一吹,眼前的视野顿时更加模糊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瞬间被苦味苦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在发抖,皱着脸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
“这、这水有毒——”
他都要看不见了!
宴九枝眼疾手快,投喂了一块饼干,又将蒙着水汽的眼镜从栖迟脸上取下。
瞬间,栖迟眼前又清晰了,舌尖的苦涩也被压下。
他顿时从憋气状态大大方方舒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吹鼓起来,又qq的缩了回去。
栖迟叹出一口得救的热气,软软的倒在沙发上,已经被热茶烫软了身体。
“人居然喝这个!”蛇佩服!
栖迟以前经常看到人喝茶,把茶叶一丢水一冲,澄黄澄黄的茶汤就出来了,闻起来涩涩的,没想到那么苦,那么难喝!
栖迟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宴九枝扒拉他的胳膊,他闷闷发笑两声,懒懒的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身下,拿屁股对准男人。
他以为这样宴九枝就没有办法了,结果宴九枝扯了扯他的衣服,把衣摆拉到屁股上,又开始推他屁屁:“栖迟,起来了。”
坏老板!
栖迟故意装作没听到,一几一几的逃跑,两条光溜溜的腿在沙发上蠕动。
宴九枝目光幽幽的看着栖迟一几一几的往前蹭,蹭得夏裤都往上卷,把白裤子都露了出来。
毕竟蛇爬行是不穿衣服的,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小裤隐私。
要是现在摸上去,说不定还能摸到圆鼓鼓的小栖迟。
宴九枝眸光渐深,几次抬手蠢蠢欲动,最后只是将栖迟卷起的裤腿拉了下来。
“起来,栖迟,趴着容易压坏肚子。”
明明是雇主却要照顾小保姆的宴九枝好声好气的让栖迟坐起来,栖迟哼唧一声,并不信任他:“你想摸我肚子。”
“我什么时候……?”哦刚刚。
宴九枝话语一顿,戳了戳栖迟的侧腰,栖迟顿时憋不住深沉了,痒得趴不住在沙发上滚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不行!不行!”坏老板!坏老板!
栖迟没想到自己侧腰还要痒痒肉,被男人的手一戳,顿时敏感的直往沙发里缩,再戳一下他就要笑得发抖了。
宴九枝一边戳他起来,一边垂下眼眸,语气轻松的和他商量:“栖迟,快起来,栖迟,快起来。”
“起来,我们赚钱,快起来,栖迟。”
男人俨然成了某种杀伤力不行但非常执着的人形玩具,把栖迟戳得在沙发上打着滚翻了几个身,才吃吃的爬了起来。
栖迟笑得打嗝,拿着宴九枝赔罪给的小饼干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咽进肚子里才终于止住了打嗝。
“唔,”栖迟摸了摸肚皮,纠结的皱起眉头,犹豫的咬手指:“那我们可以不吃午饭吗?”
蛇都是一个星期吃一顿的,这些天跟着人类老板一天吃三顿,把栖迟的长肚皮都填鼓了。
搞大了蛇的肚子,真的超级坏哦。
用三餐搞大栖迟肚子的坏老板表情不变,只是刻意拉长嗓音,皮笑肉不笑的掐住小蛇的腮帮子:“栖迟——”
“有人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你是要说什么都没吃吗?人不吃三餐可是会饿死的。”
什么嘛!蛇又不是人,饿不死。
栖迟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的假装没有听到男人在说什么。
“什么?赚钱是吗?我马上就来!”
说是说不听,装傻第一名,说得就是栖迟。
栖迟刚刚还怎么推都推不起来,现在一溜烟就爬起来了,扯扯衣服,两只脚钻进拖鞋里,两只手交握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我准备好了,老板!”
“请带我赚钱。”
栖迟的正经只装了三秒钟,下一秒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是一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探头探脑的朝男人那边钻。
宴九枝故意假装没看到他,低着头摆弄手机。
他往下面看,栖迟就趴到他腿上大大咧咧的抬头看他,他往上面看,栖迟就站直身体直勾勾的低头和他对视。
“老板老板老板——”栖迟使出蛇蛇拳,两只手按在男人胳膊上,一边按一边念念叨叨:
“带我赚钱带我赚钱!”
好现实的小保姆。宴九枝歪过头,假装思考:“嗯……栖迟刚刚不是不愿意吗?”
“耶?”栖迟也跟着歪过脑袋,发尾俏皮的在空中晃了晃,甜滋滋的笑:“有这事吗?”
好像没有哦。
栖迟笑嘻嘻的,满脸写满了无辜和没有这事,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气短。
宴九枝也不逗他了,让他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分钟就出门。
栖迟对收拾小包袱这件事非常有经验,只是他环顾四周,苦思冥想,看见什么都觉得想要带走。
在他又一次试图把客厅的漂亮假山石装进包袱里时,宴九枝终于看不过去出声提醒:“我们只是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栖迟眨巴眨巴眼睛。
“很快回来。”宴九枝笃定。
他帮栖迟收拾了一瓶水,又往里面装了两块鼠片当零嘴,还有湿巾、防晒和便携雨伞……
整理出一个小包,给栖迟挎在身上斜背在背后,栖迟也乖乖的背着,戴着大墨镜的小脸更显乖巧。
比起明星本人,宴九枝更像是小助理,带着自家年纪不大的小明星出游玩。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一刻停留,也不见宴九枝打电话,过了十五分钟,之前安排送他们去小诊所的黑车安静停在门外,沉默寡言的司机没有下车。
栖迟这才在白天第一次出了别墅大门。
别墅区在市中心外圈靠近山脉的一面,只是不知为何显得非常荒芜,执守的保安甚至没有探查业主进出的欲望。
他们像是从一个寂静无人的世界走向另一个热闹的世界,直到走出别墅区的范围,淅淅沥沥的大雨瞬间加深,喧闹与大雨一同将车辆包围。
大雨浇溶了超市的界限,让雨中的霓虹灯模糊在一起汇聚成奇异的星海,只是从车窗往外看,就觉得热闹非凡。
栖迟趴在车窗上,好奇的向外看,鼻尖抵着玻璃,把鼻子都压扁成小猪鼻,哼哼唧唧的往外钻。
“老板老板~这里好热闹啊!”
和蛇蛇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栖迟想了想,没有被知识污染的脑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能判断这是大城市和乡下的区别。
他不免嘀咕:“蛇也是城里蛇了,是有见识的蛇!”
蛇要拍照给小石头看!
栖迟窸窸窣窣的摸出手机,认认真真的戴上厚重的镜片,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宴九枝回消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贴过来的栖迟。
栖迟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小脸软乎乎的凹陷下去一边,另一边鼓起笑弧,俏皮的朝他笑。
宴九枝把手机放到腿上,另一只手机先塞进了手里,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栖迟:“想要我帮忙拍照?”
栖迟“嗯嗯”点头,把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狡黠的朝男人眨巴眼睛。
“这样拍?”宴九枝看图写话。
他举起手机,在玻璃窗五光十色的模糊背景中拍下一张照片。
栖迟急忙去看,只见照片朦胧,光与暗交汇在少年脸上,少年小脸素净,灯光将轮廓勾勒得极为传神,眸光流星一点,妖异中带着浑然的少年气,漂亮得惊人。
“哇呜!”栖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捧着手机美滋滋的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真好看!”
蛇也太好看了吧!
栖迟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美滋滋的发给自己好友看。
宴九枝才发现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玩手机,桌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游戏,社交账号上还加了一个好友。
是那个……小石头?
男人眸色妖妖,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不动声色的点开自己的账号:“栖迟,我们加一个好友?”
“好哦好哦,你等一下哦……”栖迟摆摆手,对着手机跟石乐天狠狠炫耀一通,在石乐天“你坐大巴去哪里”的疑问声中“滴”一下扫上了宴九枝的好友。
他眯起眼睛,盯着宴九枝账号头像看了半天,点开头像,熟悉的蛇蛇映入眼帘。
只见山石和楼阁之中,狰狞张扬的黑蛇旋身盘踞,一双漆黑的眸子神光湛湛、锐利如洗,深邃如墨的身躯微挑起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犹如蛇仙下凡凛然不可侵犯。
这不就是蛇吗!
栖迟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这、这……”
他看看宴九枝,再看看手机,再看看宴九枝。
宴九枝抬手在他天塌了一般的脸上抹了一下,淡定的表示:“我看到了哦。”
“看到了?”栖迟满头问号。
“你在房间里养蛇。”宴九枝笑。
与他想得栖迟大松一口气不同,栖迟反而皱起眉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
“老板。”栖迟抬手,拍了拍宴九枝的手,那一声叹气,把言笑晏晏的宴九枝都带得迟疑起来。
“嗯?”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栖迟叹完气,恨恨的瞪人:“你怎么可以偷拍蛇!你居然是个偷窥狂!侵占蛇的隐私!还有蛇的肖像权!”
老板是偷窥狂怎么办?
栖迟立马祭出自己尘封已久的事业宝典《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面色严肃的翻阅,决定停职几秒严肃研究。
宴九枝:……
“栖迟。”他面无表情的说,“蛇没有隐私。”
栖迟:?
宴九枝拿网上宠物蛇的视频给栖迟看,诚恳的告诉他:“在城市里,蛇是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你进了别人家就是别人的宠物,宠物是没有隐私的。”
天杀的!
栖迟的半边天塌了,另外半边在宴九枝拿蛇片给他看的时候塌得彻彻底底。
“噫!老板!”栖迟一把捂住眼睛,目光谴责:“你好下流啊!”
怎么可以看蛇蛇羞羞!
宴九枝:?
宴九枝看了眼屏幕,只看到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他们在看萌宠视频,不是在搞瑟瑟,请不要再锁了,谢谢】。
反应过来后他沉默的关掉手机,艰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栖迟捂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宴九枝只好道歉,虚心询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
“六块鼠片!”栖迟秒答。
“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九块了。”
栖迟撅嘴:“七块。”
“一块。”
“八块。”
“最多三块,多了上火……”
“成交!”没等宴九枝说完,栖迟一把答应,美滋滋的拆开小包里的鼠片零嘴,含在嘴里嚼嚼嚼。
只有人才会管什么上火,蛇才不会上火。
栖迟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猩红的舌尖一卷,卷着鼠片的小尾巴滚进了嘴里。
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赫然深邃的目光。
宴九枝终于明白他被栖迟摆了一道,他神色莫测,目光落在栖迟的嘴巴上,偏偏栖迟还像是挑衅般吐出半截舌头,得意的打了个弹舌。
可爱又得意,让人……让人想亲。
“栖迟。”男人嗓音沙哑,意味不明的点了点身侧,大手抵在沙发上倾身朝少年靠近。
阴影从他身上落下,几乎令人无处可逃,唯有呼吸声缠.绵得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kiss,“你看过很多蛇片?”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你试过?”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而过,男人侧过头,侵占的攻.击.占有化作阻碍,不动声色的将少年缠绕。
晃动的发尾轻轻搔.过栖迟的皮肤,栖迟莫名的感觉脊骨哆嗦,安全线在不停的跳动,他不免瑟缩,像是紧张到极致般扁扁的缩了起来。
本能的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好似慢一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哦~”男人拉长尾音,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捉弄人,大手轻轻撩起少年颈间散落的发尾,微凉的手掌毫无阻碍的贴在颈侧,压在跳动的脉搏下。
一下两下……
血管跳动着,男人的手背也跳动着青色的经脉,不容置喙的压制着栖迟偏向男人。
在错吻上的前一刻,汽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撞击。
“呀——”
栖迟头一错,一下子扑倒在男人的颈窝。
宴九枝动作一顿,在栖迟还没反应的瞬间,一把将栖迟的后脑按在颈窝,另一条胳膊穿过栖迟的后背一路遮掩到心脏。
在剧烈的碰撞中,两个人身形摇晃,栖迟完全被宴九枝保护在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栖迟捂着额头,晕乎乎的想要爬起来:“谁、谁呀?”
不知道车子是不能随便撞吗!可恶哇!
他想要拉开车门,圈在腰间的手却一动不动。
栖迟低下头,迷蒙的双眼里模糊倒映出男人的脸,男人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黑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没事啦,没事啦……”栖迟一下子变得鼓鼓的,像是填满了一家之主的气势,翘着嘴巴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好声好气的哄被吓到的老板。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宴九枝这才稍微松了松胳膊,却不允许栖迟先下去,他视线一挑,安静的司机打开门走下去。
只听一道拖拉声,蒙在车窗前的阴影突然推开,雨水淅淅沥沥的浇在车窗上。
栖迟套着雨衣,和宴九枝一起下了车,湿淋淋的雨水模糊了车窗上的痕迹,顺着雨衣粘着的沾湿了更里面的衣服。
宴九枝湿漉漉的上前,大手蹭过车窗上的血迹:“是海鸟?”
沉默寡言的黑衣司机提了提手中鸟类的尸体。
白鸟在高速行动中被撞得支离破碎,扭曲着脑袋两颗黑黝黝的血洞高高的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栖迟,你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诡静中,宴九枝冷不丁开口。
栖迟从地上捡起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张开手拿给宴九枝看,探过头的瞬间,雨水遮挡不住他脸上单纯的笑意。
“是珍珠。”
黑色的,裹着白礁石的珍珠,从海鸟眼睛里掉出来的。
“呀!老板!”栖迟突然惊呼,他不顾宴九枝的阻拦,一下子爬上车前盖,撩起雨衣像是擦玻璃一样在玻璃上蹭了蹭。
血迹褪去,只有没有擦干净的两个字:别去。
宴九枝一下子想到了傅渊,忍不住轻嗤:“别去什么?跟兄弟还打哑谜。”
“来,栖迟我们下来,别管他。”
男人拍拍手,张开手臂想要把蹲在车前盖的少年抱下来。
然而少年少见的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慢慢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周围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退却了,他们钻进狭窄的街巷里,与别墅区只间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他抬起手搭在眉上眺望河对面,有一栋别墅奇异的亮着光彩。
栖迟看到了一段新的预言。
那是一张栖迟从未见过的脸,高声叫着“知知”追逐着一个身影又被人无情砸开,“知知”从楼上跑到楼下,冲进了“林衡”的怀中……
那是他的新丈夫。
“老板。”栖迟的正经不到一秒,他低下头好奇的问宴九枝:“你朋友好像在和人搞3p诶。”
宴九枝被噎了一下,原本想要把栖迟抱下来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变成了栖迟把他推开,自己蹦了下来。
栖迟背着手摇头晃脑:“我感觉不是他。”
一个人怎么有精神又搞3p又指挥一只鸟撞玻璃呢?
那得多么有时间管理能力!
“栖迟,你怎么知道3、3p?”
宴九枝甚至无力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似力竭般,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搞过?”
这种多人运动、好吧,多蛇运动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这么……
男人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评价,他第一次觉得,人类还是太发达了,他们居然带坏了一条小蛇!
不过这毕竟是栖迟的过去,作为竞争上岗的新人,不能太在乎这些。
宴九枝冷静的询问:“什么时候?以后还搞吗?”
噫?酸酸的。
栖迟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是谁家醋瓶子到了,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被男人一把拉着,用眼睛摄住。
少年嬉皮笑脸的,好像刚刚语出惊人的不是自己,晃着脚尖说:“那肯定还搞嘛。”
“春天求偶止不住的,两条雄蛇争一个打架,谁赢了才能□□嘛,总不能不让它们打吧。”
宴九枝一口气没上来又消了下去,他盯着栖迟嬉皮笑脸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抬手一把掐住栖迟的小脸。
栖迟“诶”了一声,被掐得扁扁的,急声惊呼:“不许掐我不许掐我——”
坏老板!
宴九枝皮笑肉不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求偶?3p?”
“小混蛋,自己有没有求过?打赢过多少蛇?”
“呀!”栖迟被扯着脸,一下子扑倒在男人身上,两只手还扶着扶手,一边想挣扎一边又挣扎不来,皱着小脸装傻:“老板你说什么呀,我是人,才不和蛇打架呢!”
“我只喜欢我老婆,才没有喜欢别的雄的雌的,不打架的!”
栖迟哼哼唧唧说完,见男人神色一缓,连忙挤眉弄眼的撅着嘴巴让男人感觉放开自己,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装傻第一名,栖迟。
宴九枝也装,假装没听见栖迟的破绽,在栖迟双手合十上下拜拜的可怜求饶下,终于松开了手。
他摇着轮椅,让司机去把死鸟丢掉。
栖迟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嘴巴扁扁的撅着,发誓自己要做一条冷酷的人,绝对不和坏老板讲话。
看男人拉开车门,他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的问:“老板,我们回家吗?”
“不。”宴九枝让栖迟上车,大手扶着栖迟的后背,嗓音淡淡:“不让我去,这证明我去对了。”
只是,他原本以为车祸只是人类的手笔,可今天遇到的奇怪事,很明显不只是人类。
那就有意思了,这到底是新仇还是旧怨?
宴九枝在成为模特之前,是一位专门为人类整容的医生。
怎么整形?具体就像是捏泥巴,削下一部分填补一部分,再捏出合适的形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栖迟,你觉得整容会得罪人吗?”
宴九枝将毛巾掖进栖迟的后颈,手劲很大的连同濡湿的衣服一起攥着,剥开毛巾,衣服上的湿度被毛巾吸取了很多。
栖迟低着头把脸埋进毛巾里蹭蹭,雪白的后颈从敞开的衣领延伸,像是一枝亭亭伸展的玉兰,被人为抿走了雨珠。
他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明亮又纯粹,嗓音轻快的回答:“如果你让我变得更漂亮,我肯定很高兴呀。”
得罪人?怎么会呢?
在栖迟天真烂漫的答复中,宴九枝慢慢笑了起来:“这可得罪不少人,栖迟。”
“就像这雨水一样,我用毛巾擦走了你不要的雨水,毛巾变湿了,你变得干净了,但是毛巾只有这么多,其他人还湿着。”
“有些人就会想,既然你可以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我就要在泥潭里待着。”
你用了什么办法?从哪里走来的捷径?我能不能复刻?现在我变得更漂亮了,万一有人也想变得更漂亮,那我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宴九枝轻嗤,手指摩挲着少年精致秀气的侧脸,微微斜飞的眉带着少年气。
他俯下身,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团诡谲古怪的阴霾,随着车辆启动,五光十色的灯光短暂的从他的脸上掠过,眉目深邃,脉脉含情。
栖迟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张在黑暗中仍然极具吸引力的脸。
宴九枝笑:“栖迟,美貌是稀缺品。”
栖迟:?
栖迟不太明白,他歪过脑袋,忍不住挠了挠侧脸:“可是我觉得,脸不能当饭吃。”
他的乡下老家,无论一个人再漂亮再帅气,也都是要种地工作的,如果不劳作,人就会挨饿,人挨饿了就会死。
人类总是在想吃什么,他们什么都吃,爬上山走下河,只要能弄到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干。
栖迟在山间救过人,那些人不会因为差点死掉就再也不来,因为山货很值钱;他在河中救过人,那些人有的是不小心,也有很多是为了摸鱼摸泥鳅螃蟹田螺,家里缺这一口肉吃,缺这一点钱花。
只有这些年,那些小村子里的人可以进城打工赚钱,他们才终于吃饱穿暖了。
“吃饱穿暖,人就该思□□了。”宴九枝说。
这又是栖迟听不懂的人类谚语,人类的道理。
栖迟点了点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摊在男人面前,眼睛眨巴眨巴,可可爱爱的看着人。
一双手的背后是一张可爱的脸,宴九枝被可爱到了,问他:“怎么?”
栖迟一板一眼,坏坏的说:“我很好看,请给我钱。”
他原本想要证明好看是拿不到钱的,结果手掌一轻,几张钞票到了他手里。
再之后,宴九枝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了,从车里的柜子找到一叠红包,从里面拆出钱塞给栖迟。
然后是机械手表、宝石袖扣……
眼见男人连衣服都要脱给他,栖迟连忙叫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真的给钱!
栖迟睁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正准备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也打赏给栖迟的男人嘴角含笑,卷翘的眼睫掀开,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栖迟。
事实证明,栖迟凭借美貌真的能从宴九枝这里要到钱。
栖迟CPU干烧了,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那里不对劲。
自鸣得意的自得与想要反驳对方的理智打起了架,并且随着栖迟不自觉扬起的脑袋,慢慢让得意占据上风。
我可真厉害,居然能靠脸吃饭嘿嘿!
栖迟美滋滋的数起了钱,他没拿过那么多钱,数一张掉一张,旁边的男人帮他捡起来,折一折,塞进栖迟的衣领里。
每次塞完,都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栖迟的锁骨,大手一捞,险些连半个胸脯都埋进了掌心。
这就是靠颜值吃饭的代价。栖迟忍不住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拍开老板的手,把钱塞回给他:“可恶的坏老板,钱是买不到我的肉.体的!”
蛇宁死不屈!
“哦……”宴九枝拉长语调,玩味的笑了起来,拉着栖迟拍在胸膛的手,挺身让栖迟把手探进去。
他脱下的外衣还没穿上,像是栖迟藏的起来那张海报一样,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敞着领口,凑近用最漂亮的侧脸对着他,不动声色的媚了一下。
“那栖迟要来买我吗?我不介意的。”
他可是又照着海报调整了一下,栖迟总会喜欢了吧?
栖迟神色严肃,像是最严苛的教导主任,小小的身板大大的道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堕落!”
“体统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奈奈又在哪里?”
栖迟趁着停车一把抽回手一溜烟跑了下去,转过身的瞬间,嘴巴忍不住做了一个惊叹的口型,手往上托了托,完全低估了成年型男的分量。
男人也可以这么大吗?!!
唯独宴九枝半落空了支撑,神色古怪的伏在座椅上。
“真不喜欢?”假正经。
宴九枝感觉到胸口被捏过的触感,半嗔笑了一声。
“栖迟,等等我。”
按照林子涵的说法,张嫣这段时间总是叫喊着自己的脸不见了,疑神疑鬼的觉得“医生”取走了她的脸。
林子涵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私人的疗养院里,希望医生能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疗养院为了隐私并不会暴露客户的信息,但是宴九枝这张脸无往不利,他只说是林子涵介绍他来看看疗养院的,马上就有护士来带着他们去看环境。
“我们疗养院医疗资源已经是海市最好的了,会配备不同的疗养方案以帮助患者更好康复……对待不同的患者呢,我们也会采取独一无二的方式,不会像其他疗养院一样强求规定时间规定活动……”
护士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位往旁边看,走廊外沿种满了花草,淅淅沥沥的雨珠滴下来,雨打芭蕉,确实很有氛围。
栖迟推着宴九枝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确定的鼻子轻抖,嗅来嗅去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宴九枝探头:“怎么了栖迟?”
他声音很轻,栖迟的嗓音也跟着轻轻的,神神秘秘的用手捂着嘴,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有蛇的味道。”
湿湿的,凑凑的。
一闻就是条不爱干净的臭蛇!
听到有蛇,宴九枝表情不变,手却一下子捉到了栖迟的手,锁链一般不让他有机会从自己身边走开。
“我们想去拜访一下张嫣女士。”宴九枝打断了护士的演讲,直白的说出目的。
“这要先问问张女士……”护士有点不情愿,被宴九枝注视着,她突然背后发毛,活像是被什么更高维的东西注视般,浑身刺骨的发疼。
“在、在那里……”
她双眼发直的指了路,宴九枝淡笑:“谢谢。”
轮椅骨碌碌的从护士身边走过,哪怕已经离开很远,护士都没有丝毫动静,像是石化的雕像般“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老板,那个张嫣就住这里呀?”
栖迟不确定的回头看看身后环境优美、设计精巧的疗养院,再看看眼前结实的大铁门,坐落在花园最偏远的角落,铁门附近的前面甚至有点诡异的霉斑。
还没有走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栖迟唔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是雌蛇的味道!”
好臭好臭好臭!
宴九枝抽了两张纸捂住鼻子,神色更加古怪:“好香啊,栖迟。”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闻到了浓郁的柔媚香气,绞着血气,丝丝缕缕的往人的意识里钻。
“是求偶的气息。”
宴九枝思考了两秒,神情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看看?”
栖迟:?
“钥匙?”哪的?这的?
栖迟表情震惊的比划一通,宴九枝点点脑袋,两个人视线交错,栖迟不由感慨:“老板,你居然这么坏。”
居然偷钥匙!
“彼此彼此。”宴九枝虚心谦虚,“也就小栖一半坏吧。”
小栖!
栖迟顿时心虚,连忙假装很忙的在一把钥匙中哆哆嗦嗦的数到可能是铁门钥匙的那个。
这也不能怪他,栖迟试图让全屋智能不要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然而人工智障非但不听,还一直挑衅他。
气得栖迟使出蛇之绞杀,成功一招把全屋智能KO。
现在好了,全屋智能再也不会发出栖迟的声音了,因为它已经被海狗智能全面替代,从这个家里功成身退。
栖迟拿着钥匙要开门,靠近的瞬间,里面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砰砰”,“砰砰”。
“……你们在干什么?”面色惨白的张嫣拿着杯子,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宴九枝偏过头看向张嫣:“我是来见“医生”的。”
“这里的人都是来看医生的。”张嫣回答,她笑了一下,被誉为影视传奇的影后漂亮到古怪的地步,她就这么古古怪怪的朝宴九枝笑,示意他跟自己来。
“我带你们去见医生。”
宴九枝也笑:“好啊。”
栖迟看看张嫣看看老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脚步哒哒的推上了轮椅。
就在此刻,坐着不能动的宴九枝奇迹一般站了起来,大步冲向铁门,在张嫣惊悚的尖叫声中一把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蛇蛇: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妈妈又是我的妻子和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