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条蛇蛇
“我没有!我没有!”
栖迟的小脑袋摇得飞快,一下子爬进男人的怀里,扶着对方的肩膀重重摇了摇脑袋。
宴九枝不动声色的扶住他,大手完全支撑着少年的后腰,不知不觉间少年已经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他挑起眼睛,眼睫颤抖着,依旧吐露出十分自弃的话语。
“那你为什么要走?”
男人低哑的嗓音可怜兮兮的,透露出几分难过自弃。
他偏开头,没有挽留,却比出声挽留更让人慌乱无措。
“我没、我没有……”栖迟嗓音变得心虚。
他低垂下脑袋,两只手抓抓下巴再抓抓发尾,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别说力能扛鼎给宴九枝一拳,他连大声说话都有点心虚局促。
哪里还能见初见时那说一不二的气势,俨然是被男人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吃了人嘴短,只能弯起唇角,露出讨好又心虚的笑容。
“我可没有。”栖迟纠正。
他拍拍男人的肩膀,手掌像是要把男人的自弃自厌给拍走般,轻飘飘嘿咻嘿咻的拍。
“老板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啦,做人不能这样的,会变笨的。”
栖迟巴巴的说着,突然眼睛一晃,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下瞥了瞥。
宴九枝警觉:“你在看什么?”
男人在栖迟”诶诶”的抗议声中从侧边摸到了他那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再一看,栖迟的成语都是从里面学的。
毕竟一条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蛇,怎么能出口成章,还会用成语呢?
明显是在打小抄呢。
被发现了,栖迟“哎呀”一声,弯起唇角露出甜滋滋的笑容,两只手像是小孩子似的背在身后,短发在腮边俏皮的摇晃。
别说生气了,看他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哪里还舍得生他的气?
栖迟也软着声音哼唧:“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那你还离职吗?”宴九枝垂下眼睛,手中拿着那本书,往后翻到最后一夜,看着上面的签名,低声问。
栖迟连忙“唔唔”摇头,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副自己下定了决心,绝不开口的模样。
他眼巴巴的看着男人,眼见宴九枝轻轻点头,他顿时欢呼一声,一下子从男人腿上脱兔似的跳了下来。
宴九枝伸手捞不到人,只能看见少年撑着腰左扭扭右扭扭,一副了却一件大事的轻松模样。
他眼睫颤抖着,目光在眼下转了转,绮丽的落在少年的身上,非人的深褐色瞳孔像是凝聚着从缘故流传至今凝固不化的琥珀粘液,牢牢的将活泼狡黠的少年黏着在自己的视线里。
“栖迟。”
宴九枝轻声唤着,轮椅骨碌碌的转了转。
栖迟转过头的瞬间才发现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在了他的腿弯,他转过头的瞬间差点一下跌进男人怀里,他下意识扶稳了扶手,脑袋一抬,几乎和男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睁着眼睛等着宴九枝继续说话,宴九枝却不说了,只是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栖迟用气音神神秘秘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宴九枝还是不说话。
他冷淡清癯的眉眼近在咫尺,栖迟却琢磨不出他的意思。
栖迟琢磨着问:“那我可以起来了吗?”
栖迟蹑手蹑脚的要爬起来,脚尖已经往后探了几步,踩实了地板,宴九枝冷不丁的开口:“栖迟,我很喜欢你。”
“!”
突然被老板告白,栖迟手脚一滑,又一下子倒回男人身上,晕乎乎的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他不确定的仰起头,呆愣愣的重复:“喜欢?”
他表情太呆了,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像是连瞳孔也一并散开了,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宴九枝猝然笑了,他神情微妙的轻轻将栖迟鬓边的发丝往后挽,意味不明的提醒:“你刚刚发誓说,你不会提离职。”
是,栖迟刚刚是说了这句话。
他还跟石乐天保证,老板才不是喜欢他,才不会被摸屁股。
栖迟懵懵的看着男人,他几乎是坐在男人双腿之间,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他第一次意识到宴九枝是很大一只的。
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是很高大的,肩膀很宽,手臂很结实,腰腹上的肌肉绷紧时简直像是恐怖的兽类般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栖迟还见过他站起来的样子,那么高,只是从不会站在栖迟身边的位置,栖迟只能猜测宴九枝有一米九?两米?
不对不对!
栖迟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他顿时大惊失色,幡然醒悟,然后一下子捂住了胸口。
宴九枝彻底乐笑了:“你怎么又捂上了?”
像是个深闺少女,捂着自己青涩又柔软的鸽乳,羞羞怯怯又慌慌张张的,深怕有人能看透他衣服底下柔弱可欺的软和。
“栖迟。”
宴九枝点了点扶手,指尖在金属上敲击出铮铮的声音,神色似笑非笑:“你在害怕我吗?”
栖迟诚实的摇摇头,他虽然坐在男人双腿中间小小一只,完全没有男人的高大,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宴九枝柔弱可欺的印象在他记忆力生根发芽,他猝然意识到男人在哄骗他,可脑子却还觉得宴九枝好欺负。
不好欺负的人,怎么会是一副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呢?
栖迟以己度人,一边思考一边认同的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赞同。
完全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说法,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宴九枝也配合着栖迟点头,暗自将蠢蠢欲动的触手藏在毯子下,面不改色的压住了冒头的捕猎腕。
他侧头望着栖迟,嗓音轻柔:“你要因为我喜欢你离开我吗?”
栖迟又摇摇头。
他眉心皱皱的,纠结的嘟囔:“可是你给的钱很多……”
就算宴九枝喜欢他,但是宴九枝给了他好多好多钱,而且工作也很轻松,还会准备零食给蛇蛇吃。
最重要的是,他不摸蛇蛇屁股!
栖迟思考着,老谋深算半天,想到自己不知道到哪里去的漂亮老婆,再看看看起来就不能对他做什么的老板,表情一松。
明显他已经想通了。
“我不离职。”栖迟笃定的说道,见宴九枝面露微妙,连忙哄他:“真的,不哄你!”
“我相信你。”宴九枝沉吟,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栖迟的小屁股上,稚圆的小屁股还坐在他腿间。
比起宴九枝对栖迟做什么,看起来是栖迟对他做什么更方便一点。
栖迟反应过来,立刻弹也似的跳开,原地立正站得笔直,白嫩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神色十分肃穆。
只怕是警官进家里,看到栖迟都要夸一声好标准的站姿。
宴九枝笑了一声,贴心的扯了扯栖迟的衣摆,就像是一位不能行走的人妻那般关切。
“其实栖迟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是愿意的。”
栖迟朝男人看去,嘴上温柔体贴的男人刻意挑起眼睛,眼下飞红深深,眼睫随着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勾人般暧.昧多情。
好嚣张的勾引手法,好口不对心的狐狸精!
栖迟大惊失色,终于开始慌乱,他连忙攥紧自己的衣摆一边努力从男人手里抽开,一边努力摇头抵抗狐狸精的诱惑。
“不、不行、不可以!我是有老婆的人!”
我有老婆!
栖迟好想大喊我有老婆,但宴九枝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在栖迟慌慌张张要开口劝退他的时候抬手一捂,捂住栖迟的嘴巴慢慢弯起眼睛。
“我不介意。”
我介意!栖迟慌张摇头,心口一突一突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脑袋“呜呜”的拉起烧水声。
平心而论,宴九枝又好看又有钱,对蛇蛇也很大方……
宴九枝如同艳鬼一样趴在栖迟的胸口,小鸟、大鸟依人的靠着,眼睛上挑,这个角度看,栖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安慰老板不要在意颜值了。
栖迟脑子晕乎乎的,突然又想,他什么时候觉得老板漂亮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坦然的面对老板了。
然而就在他提出要分房睡的时候,宴九枝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一位被冷落的妻子般端庄而安静的看着他,轻轻说:
“你之前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搬出去的。”
栖迟:!!!
死嘴,你都说了什么?!
男人唇间抿出艳色,他脸庞素净,深褐色的眸子温柔得像是凝固的琥珀,幽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流露出极为勾魂摄魄的艳丽。
栖迟如同被鬼勾缠的人般,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又爬上了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柔软中。
稀里糊涂间,栖迟眼中的白翦越加浓重,几乎要将眼睛完全包裹。
半梦半幻间,栖迟眼前突兀的闪回了一道影子。
雪白的怪物牵动着花瓶般收束的裙摆,如同一剪晦影,在未知的时光尽头静静看了栖迟一眼。
“唔……”栖迟想要辩解,下一瞬间,他被一股力量强硬掰过,呼吸被强硬的吞吐。
他唔唔挣扎,爱怜又强势的kiss扫荡着他的所有感知,吞吐着他粉嫩的唇。
栖迟双眼迷离,双颊因为窒息的亲热而不自觉泛起潮红的晕色,他眼睫颤抖着,眼下水光朦胧,只能无力的握住男人的肩膀。
掐住男人肩膀的指尖逼出几分粉意,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两只手赫然被人按在头顶,失去力气完全被人压倒。
男人宽阔的肩膀遮蔽在眼前,所有的光源被完全遮挡,从背后看,没有人能看到那高大的身影下藏着一个说不出话的少年,两只脚在床铺上来回磨蹭。
男人嗓音沙哑,愉悦的在少年耳边呢喃:“好乖,好乖,再给我亲一亲……”
充满占有欲和侵犯性的kiss像是不舍般频繁的黏着落下,又重又急的呼吸落在脸上,随着男人逐渐下压的动作,反而化作更加珍惜怜爱的情感,“啵啵”的发出亲昵声。
栖迟被亲到有气无力,整个人软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睑黏在一起,瑟缩着被人摊开,连带着眼皮都被人为舔开,舔到里面黑白分明的眼球,将眼睫抿成一片一片。
怪物一般的亲昵令他本能恐惧,恐惧之外,一种更为刺激的兴奋又自小腹涌了上来,他情不自禁的轻哼出声,腰腹上下晃了晃。
被男人探手压住,他不甘的睁开眼睛,却见高大的男人扭头,露出一张俊美清癯的脸,殷红的唇抿着十足勾魂的笑意。
缱绻又缠绵的叫他:“栖迟。”
老板!
栖迟瞬间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扑通”一声完全滚到了地上。
“栖迟?”
灯光在头顶亮了起来,幽亮的床头灯刺激到了栖迟的眼睛,他眼中闪烁着泪花,眼前的光突然被男人的身影遮掩。
男人抚摸他微凉的脸颊,低声关切:“怎么突然滚地上去了?”
栖迟一个激灵,差点幻视梦中男人缠着他不放的情景,逼得他脊骨哆嗦,头皮更是被人按捏般酥酥麻麻一片。
他猛地一把推开男人,脚步踉踉跄跄的扑在床头柜上。
男人的声音如影随形,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栖迟?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宴九枝嘴上说着,手臂也跟着去抱栖迟的后腰,栖迟脑袋摇得飞快,一把将床头柜抽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掉在地上,他看不太清,只能在地上胡乱摸索。
没有穿袜子的脚贴着地板,早已被冻得通红。
宴九枝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心疼的捂住他的双脚,好奇的追问:“你在找什么?”
栖迟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他“哗”得翻出了一卷海报,将敞开的海报比在宴九枝的脸侧。
平面和真实的人脸看上去总是不太一样的,但那张海报摆在宴九枝的脸侧,没有人怀疑这不是同一个人。
一模一样,或者说感觉十分相同的两张了。
这张海报是栖迟自己带来的,他之前还对海报自言自语说话,现在海报上的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栖迟眯起眼睛,戴上眼镜,认认真真的比对气海报和真人的差别。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你是小三。”栖迟突然说。
宴九枝无辜的看着栖迟,并没有对栖迟的行为表示疑惑,他只是温声软语的劝栖迟起来:“地上凉,我们先坐到床上去好吗?”
栖迟没理他,继续说:“我看见了。”
“嗯?看见什么?”宴九枝顿了顿,终于顺着栖迟的话说。
栖迟面上很倔强,倔强中却能看出几分心虚,他眼神游离一瞬,声音也没有之前说宴九枝是小三那么理直气壮:“看见你亲我。”
“我有老婆,你亲我,你是小三。”
少年眉眼清澈认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小三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宴九枝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气笑了:“你和你老婆没领证,我算什么小三?我要是上位了,我才是正宫!”
小三?男人低头看看自己,漂亮的建模,超绝的赚钱能力,他不当小三。
栖迟却觉得十分费解,他挠挠下巴,像是想不通般皱起眉心。
他并不在这个梦当假的,栖迟有预知的能力,他在预知中看见了漂亮老婆十七次,他才不会分不清是梦是真。
可是在预知里,他只在第一眼看到了漂亮老婆,紧接着是宴九枝,满满的宴九枝。
栖迟得出定论,他居然是条渣蛇!
天呐!
栖迟连忙捂住脸,心虚的睨着男人,低声嘟囔:“可是我不想和漂亮老婆离婚呀?”
不对!他们就没结婚!
也不对,他们未来一定会在一起的!
栖迟脑子因为这个预知梦混乱了,他满脸空茫的看着宴九枝,宴九枝也看着他。
幽暗的灯光在墙边映出两人的影子,闪烁摇曳着,像是憧憧幽暗的幻影将现实与梦境的边缘模糊扩散。
宴九枝低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栖迟磨蹭着,慢慢蹭了过去,靠过去的瞬间,男人的大手一下子压住了他。
他一下子埋进男人的怀抱里,手脚慌乱的不知怎么摆动,只能感觉男人的大手在自己后脑一下一下抚摸,透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怜爱与偏执的占有。
男人低下头,唇碰到栖迟的耳朵,一下子蛇缠般缠了上去,尖牙抵着耳垂,像是恨不得将之撕下来。
栖迟顿时耸起肩膀,惊恐的都要拯救自己的耳朵,抬起的手又被男人压下,几次三番下来,栖迟的两只手都被压到了身后。
紧接着他耳垂一痛,男人几乎泣血的声音透出几分咬牙切齿:“你不能这样对我,栖迟。”
“你想让我当小三是不可以的,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贪心。”
他的大手抚摸着栖迟的后颈,像是某种怪物的触手黏腻古怪的扼住他的皮肉,含在齿缝中厮磨啃咬,一点一点咀嚼着栖迟的血肉。
偏执的怪物不愿将自己的情人与他人共享。
但宴九枝想,他心里有别人是可以接受的。
有什么不能接受呢?人类都是这样的,花心薄情,就算是傅渊的妻子曾经那么喜欢祂,现在还不是要杀老公过新的生活?
他不必像母亲一样因为爱变得扭曲怨愤。
可是……
可是宴九枝却怎么也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他像是被毒哑的夜莺,一意孤行的用胸脯温暖荆棘,却怎么也发不出动听的声音。
人类的言辞是具有欺骗性的,多么动听的语调多么动人的言辞,都是可以经过模仿陈述。
可曾经花言巧语的言辞一下子失去了,那些动人的声音一下子湮灭了。
宴九枝只能用力的咬住栖迟的皮肉,咬住他的耳朵,用恨不得将它撕下的力道,杜绝自己吐出任何不情不愿的挽留。
一片寂静与决绝中,栖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男人弓下的后背像是紧绷的弦,栖迟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嗓音困扰:“好吧好吧。”
“对不起。”栖迟懵懵懂懂的道歉,他眼神飘忽一瞬,心虚又不好意思的蹭蹭男人的侧脸。
“那、那我以后见到老婆,我和它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宴九枝抬起头,眼下飞红,似笑非笑的看着栖迟。
栖迟支吾几声,拉着宴九枝的手,在虚空拉拉并不在身边的老婆,嗓音含糊:“就、你们谁愿意跟我好……我就和谁住一起……”
预言自己有两个老婆怎么办?栖迟笨笨的脑子转不过弯,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老板应该、应该会答应的吧?
栖迟心虚的眼睛偷偷睨向男人。
==========作者有话说:==========
好笨啊栖迟,说这种话会被怪物拖回家生宝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