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Day 56
谢准轻笑一声。
他扶着门板站稳身形,后退半步,转身用手电筒扫了一下黑漆漆的储物间。
在他远离自己后,温嘉语的心跳才终于平缓了一些。
他放松下来,也是那时,他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响声。
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前,门板突然发出巨响!
“咣咣咣——!!!”
有人在外面疯狂地砸着门,这毫无征兆的一记重击吓得温嘉语应激从地上跳了起来,没能忍住的惨叫声和门外NPC的凄厉尖叫叠在了一起。
门是关上的,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NPC无法不讲武德破门而入,温嘉语也还是拼命想逃离这扇危险的门。
他完全本能地朝前扑了两步,撞到了障碍物怀里。
障碍物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搂了他一下帮他稳住身形,顺势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给他一点安全感。
NPC也就是走个流程吓一下玩家,主打的是一击脱离,毕竟人一直砸门嗷嗷叫也会累。
因此,门外很快就安静下来。
谢准放下手,提醒:
“好了。”
温嘉语空咽一口,生性多疑令他没有立刻退开。
他屏着呼吸,确认外边的确没有奇怪声音之后,才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轻咳一声,用手电扫扫周围,散着步走到了旁边去。
“NPC说任务是什么来着?”温嘉语问。
早在走廊里狂奔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部分记忆丢到了脑子外面。
“让鬼火同学来搬科学课要用的道具。”
玩家到场,惊吓结束,任务开始,房间里的BGM也变得平缓下来。
大概是为了呼应谢准的话,屋内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了一盏小小的聚光灯,照亮了储物柜第三层中间的一只小盒子。
这储物间并不大,在不大的基础上还靠墙打了一排柜子,以至于余下的空间最多只够一个半男生并肩站在里面。
温嘉语侧身从谢准旁边走过,走到灯光指引的盒子前,试图把它拿起来。
没拿动。
这盒子是被胶水牢牢粘在柜子上的。
意识到这点后,温嘉语凑近,拿手电筒对着光仔细看看它。
这才发现盒子上还有个小密码锁。
“要密码。”
温嘉语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非要逞强走进这场游戏。
他以为单线任务只要受受惊吓就好了呢,怎么还要动脑子的。
他最不爱这种无中生有的数字解谜了。
“这个本主打沉浸式还原剧情,解密部分应该不会太难。”
谢准看见了温嘉语对密码盒所做的一切,心里有了底。
他拿手电筒照着储物架上的物品,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笔筒。
果然,笔筒也是被粘在上面的。
谢准把每样道具都拿了一遍,最后成功拿起一只闹钟。
闹钟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正一动不动地指着“4”。
“密码是几位?”
“六位。”
“架子一共有六层,每一层应该都有一件没粘住的道具,每个道具对应一个数字,所在的层数就是数字所在的位置。这是第三层的,密码第三位是四。”
“哦……”
温嘉语依他所说,把第三位密码调到“4”,然后开始拔萝卜似的一件一件拔道具。
拔了半天,他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属实有点滑稽: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穷举吗?看起来有点不聪明。”
“最省力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最聪明的办法。”
“……你有道理。”
温嘉语和谢准一人找一层,谢准的手臂难免会在温嘉语面前晃来晃去。
不知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在谢准动作间,他似乎闻到了一丝丝甜牛奶信息素的味道。
这种熟悉的、从灵魂深处呼唤着要亲近的感觉让温嘉语有点恍神。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闻到过谢准信息素的味道了。
“怎么?”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走神,谢准问。
“……没。”
温嘉语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溜号的原因告诉谢准。
说因为信息素什么的……显得他很猥琐,像个变态。
好在谢准也没有追问,只瞥了他一眼,说:
“密码第一位是六。”
“哦。”
谢准的办法的确简单粗暴,两个人很快就拼凑出了正确密码。
“啪”一声,盒盖弹开,温嘉语看见盒子里静静地躺了一支道具针管。
温嘉语把道具取出来,第一反应不是为完成任务高兴,而是开始尽情想象自己回去的这段路又要经历怎样的惊吓。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他根本出不去。
他握着门把手按了好几次,门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开的迹象。
“这啥意思?”温嘉语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门把往后拉,毫无作用,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锁住了?”
“是不是需要钥匙?刚翻柜子的时候有看到钥匙吗?”
“没有啊。”
“再找找?”
“行。”
于是两个人放弃了暴力开门,开始分头翻找房间里有可能藏钥匙的位置。
大概闷头找了两三分钟,在钥匙露面前,墙上的对讲机先出了声:
“玩家你好,请问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为免玩家解密卡壳耽误整体进度,或在密室里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暂停,游戏的每间房里都放着对讲机,供玩家寻求场外提示或帮助。
温嘉语离对讲机比较近,他过去按住按钮回答:
“没啊,我们找钥匙呢。”
“钥匙?什么钥匙?”
“门锁了,我们不是得找钥匙出去吗?”
“……稍等。”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撂下这么一句就没了声。
温嘉语一头雾水地等着,很快,储物间外传来细碎的声响,是有人在外面扭门把手。
尝试一会儿后,门依旧牢牢关着,纹丝不动。
“滴——”对讲机又响了:
“抱歉玩家,储物间的门锁坏了。很抱歉破坏了二位的游戏体验,我们会尽快处理。”
“……”
温嘉语回忆了一下,有点心虚。
他怀疑这门坏了是自己的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逃命似的跑进这间屋子后,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身体抵着门板往后撞了一下。
锁应该就是那时候撞坏的。
“或许你还是应该一个人来做任务。”谢准显然也听到了对讲机的内容。
“为什么?”温嘉语问。
“因为我是厄运之子。我连累你了,哥哥。”
谢准语气轻松地同他开了句玩笑。
这玩笑却听得温嘉语有点不舒服。
“……别这么说,都是巧合,你连门都没碰到,这玩意还能赖到你头上?是这门坏得不是时候,一会儿就能修好了,小事儿。虽然不算顺利,但也算不上坏吧,再说玩个密室能坏到哪去?别老这么说自己。”
温嘉语找了个道具箱子坐下。
他举着手电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扫着。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待在黑暗里,没有手机,打发时间也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发了会儿呆,温嘉语皱了皱鼻子。
他抿抿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手电照向了谢准的方向。
谢准靠在储物柜边站着,突然被光刺了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
“不好意思啊……”温嘉语没想到谢准正在看他这边。
他忙把手电往下挪了挪,避开谢准的眼睛:
“你过来坐啊。这还有个箱子,站着多累呢。”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谢准微一挑眉,没有拒绝,走过来坐到了温嘉语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人,温嘉语无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什么也看不清,扭过头时,他的鼻尖似乎碰到了谢准的肩膀。
这点小动作很快被谢准发现了。
谢准问:“怎么?”
“没……”
温嘉语垂下眼,却并没有远离,反倒得寸进尺,试探着继续靠近,同时无声地嗅了下他身上的味道:
“……我就是想问,你在放信息素吗?味道好像越来越浓了。”
“……?”谢准微一挑眉,像是有点意外:“是吗?”
“是啊。”
信息素这个话题对于AO来说还是太敏感了,如果不是真的忍不下去了,温嘉语是不会主动提的。
这间房本来就小,一直浸泡在浓度越来越高的Omega信息素里,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他有点燥。
明明是冬天的室内,他却莫名感觉心脏有点热烫。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到谢准主动按下墙上的对讲机:
“麻烦你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多带一支Omega抑制剂。有特殊情况,麻烦快一点,顺便,别让Alpha员工靠近。”
听见这些,温嘉语大脑空白一瞬。
他立刻意识到了谢准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不止心脏,他的耳朵也烧了起来。
谢准进了发·情期。
温嘉语对Omega发.情期的了解仅限于生理课上听到的那一点死板的书面知识。
比如,进入发.情期的Omega会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和平常状态下的信息素还不太一样,因为它会带一点催.情作用,不仅让Omega自己难受,还会激发Alpha的兴趣和占有欲。
温嘉语开始后悔自己的话说得太早。
原来事情真的有变得更坏的余地。
房间里的氛围一时变得无比尴尬。
“我不是故意的。”最后,是谢准先开口解释:
“这是我二次分化后第一次主动发.情,我不清楚它有什么症状。我带了抑制剂,但在储物柜里。而且……我没想到你能闻到。”
温嘉语听着这话有点奇怪。
他问:
“我为什么会闻不到?”
谢准不吭声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离温嘉语太近,虽然大概率没什么作用,但他还是想起身走远点,谁知刚有动作就被温嘉语察觉了意图。
温嘉语握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离开:
“你难不难受?契合度高的Alpha信息素好像能安抚Omega发.情期,应该也能短暂代替抑制剂吧,要不我试试?”
“没用的。”谢准几乎没有考虑。
“为什么会没用?”温嘉语觉得谢准真的有点奇怪。
“……”
谢准又不吭声了。
他连续以沉默逃避问题,让温嘉语莫名有点急躁。
他追问:
“那标记呢?”
“?”
“我标记你吧,这样应该有用。”
谢准品出一丝不对劲。
他尝试挣了一下被温嘉语握住的手腕,发现这人握自己握得死紧,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谢准的心沉了半截。
他皱起眉,冷声问:
“温嘉语,你还清醒吗?”
二次分化后的第一次复查时,医生明确告诉过谢准,二次分化后的他会进入一个缓冲期,当他的第一次主动发.情到来时,他才算是真正完成了性别转化,成为了一个Omega。
这件事情很危险,因为第一次主动发.情的症状最猛,释放的信息素浓度也最高,而且就算是医生也无法保证这一天会在何时到来,他只能给谢准一个大概的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区间。
医生嘱咐他一定要时刻带好抑制剂预防发.情期,并反复警告他一定得把这当回事,千万不能轻视。
因为二次分化的人的思维很难迅速改变,比如谢准就是Alpha思维,他不像Omega那样从小到大都在被人科普信息素和生理期的重要性,他会下意识把发·情期和易感期划等号。
他没有体验过类似的事情,根本不清楚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有多大影响,也不知道Alpha被欲望支配后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无知无觉、没有概念、不被重视的危险,才最致命。
“我清醒啊。”温嘉语的声音和气息几乎贴在了谢准耳边。
“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真的。顶级Alpha怎么可能轻易被信息素支配?你也太小瞧我了。”
话是这么说,温嘉语握着谢准手腕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那你先放开我。”谢准扬了下眉梢。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很好。我想要。”
他清醒个毛线。
谢准挣开温嘉语的手,打算在事情变得无法处理前先把温嘉语敲晕了事。
被强行挣脱,温嘉语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
“为什么不让我抓,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没有。”
“那我抱抱你。”
“行。”
谢准敷衍地让他抱了上来,自己抬手摸到温嘉语后颈的位置,想赶紧给他来一下。
但就在要落手时,他忽然听见埋在他颈侧的温嘉语问:
“你喜欢我吗?”
“……”
即便知道温嘉语此刻是不清醒的,知道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是被信息素支配的,是源自欲望不过大脑的……
这个问题,却还是令谢准怔了神。
“怎么不说话?我想你当我的Omega。”
虽然谢准闻不到、也感受不到,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内一定不止有自己一个人的信息素。
温嘉语会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得不到回应,他煎熬他难受,才不得不用口头邀请。
多好的一个人,就算被百分百契合的Omega用信息素引诱上了头,也要先得到同意才占有。
在谢准出神时,温嘉语滚烫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谢准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运。
想要的人近在咫尺,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他却不能放纵自己接受。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颗糖果只有表面带着甜味。如果他选择贪恋一时的甜,抛弃理智把它含进口中,用不了多久,就会尝到糖衣下足够致死的毒.药。
更煎熬的是,明知道碰了就会死,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温嘉语不会想要这种被欲望支配的、不清醒的亲密,更不会希望亲密的对象是他。
可偏偏这是他这辈子靠近他的唯一的机会。
他是他契合度100%的Omega,这是属于他的幸运,这是他本来就应该得到的。
……谢准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最讨厌契合度的人,有一天却只能用契合度来窃走一点自己想要的。
他倒是不在乎自己用怎样的方法得到。
但是……
谢准皱起眉。
他最终还是决定把这颗不属于他的糖果往远推。
现在就很好了。
只要看着这颗糖好好地在身边就行了。
他不能,至少不应该……
谢准抬起手。
下一秒,思绪倏地断裂。
谢准微微睁大了眼睛。
嘴唇被同样温热柔软的唇触碰。
他尝到了糖果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