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Day 59
懒得再听柯珂这些屁话,温嘉语抓起手机,朝麦克风大喊一句“滚啊”,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柯珂这么一搅合,温嘉语脑子更乱了。
倒不是被那些鬼分析影响了判断,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其实他以前也很讨厌谢准,看谢准哪哪都不顺眼,觉得这个人性子蔫坏,说话也欠,一张BKing冷脸下全是坏水,好像一天到晚除了装逼就是在使坏,致力于惹恼他,处处给他找不痛快,只要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就令人忍不住怀疑他又在憋什么坏心眼。
但熟悉了之后才发现,谢准其实是个很坚韧很温柔的人,只是他这部分内里被藏在冰冷的外壳下,从不轻易对人展露。
所以外人很难看到谢准的好,这就导致他很容易被人误解,因为不了解他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自洽、强大和外表的冷淡冰凉,看不到他那些纠结和脆弱,不知道他会为了证明喜欢的由来而自毁一样固执地闷着头吃那么久的药,不知道他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会很耐心很温柔很自卑很细腻。
事实上,在真正认识谢准之前,温嘉语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个精神和物质都很富足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冷淡又高傲,像只矜贵的狐狸,就算他喜欢上谁,台词也应该是“被我这样的人喜欢是你的荣幸”,而不是“被我这样讨厌的人喜欢上是不是很恶心”。
温嘉语越想越伤心。
他觉得谢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看谢准这样真的让他很难过。
在他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温嘉语以为是柯珂还要追着他胡扯,正想接起来和他对骂一顿,结果滑接通的时候才发现来电是白袅。
于是刚坐起来摆出战斗姿态的人又倒回了床上,有气无力:“喂,袅袅,有什么事吗?”
“嗯,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你说。”
温嘉语把电话开到免提放到一边,自己继续盯着天花板。
“柯珂就是那种皇帝不急太监特着急的性子,爱争宠嘴又欠,张口没轻没重的,我刚已经训过他了。他脑子太轴了,有些话题不能带他,还得咱俩说。”
一起长大的这三个人里,温嘉语直,柯珂轴,白袅的心思最细腻,通常扮演三人组里负责调和矛盾缓和情绪的角色。
说完开场白,她措辞片刻,试探着问:
“今天你跟谢准前后脚走了……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吧?”
“啊?”温嘉语不太确定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白袅轻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就是觉得,以你的脑袋瓜,凭自己估计再多花上一百年都想不到‘人家可能喜欢你’这个点上,更别提自己说出来了。”
“……”
温嘉语无语笑了。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白袅这话说得挺微妙,就好像她早就知情似的。
所以温嘉语有点好奇: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我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还是有点小小造诣的好吧。”
白袅一点不谦虚,而后,又正正语气,认真道:
“可能因为我是中途才加入的人吧。我听柯珂说谢准平时就很喜欢粘着你说骚话开玩笑,有这种设定在前,假的多了,你们就对真的不太敏感了,狼来了的故事经典永流传嘛。但我之前不认识谢准,没跟他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这些事,所以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品出点苗头了。”
“啊??”温嘉语又迷茫了:“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好吗,那天第一眼看我也多少带了点看情敌的意思。啧,情敌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不至于,总之他应该是觉得我在你这里的比重比他更大,大得多,所以就有点酸酸的……你懂吧。”
说着,白袅叹了口气:
“但我观察了一下,觉得你就是完全没有发现啊,直男温嘉语,人对你再好你估计都得揽着人家肩膀说一句兄弟一生一起走。柯珂倒是发现了,但他也是个臭直男,思路直接跑偏到情感博主杀猪盘了,这谁受得了?
“有了这些,再听你之前的话,稍微总结分析一下就是,他突然进了发.情期,你失控了,事后觉得特别愧疚特别对不起他,我觉得这中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事情,但我不想知道,我不问,你也不用跟我说,而他为了让你不要那么愧疚,就顺势跟你表了白,今天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对吧?”
“……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温嘉语的夸奖发自内心。
“过奖。”
白袅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因为觉得温嘉语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会特别崩溃特别纠结,柯珂又是个神经兮兮火上浇油的,没办法,只能她来陪他聊聊: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他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他决定虚心请教侦探: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咋想的?”
“这得问你自己啊,问我干嘛?”
“你不是会察言观色吗?”
“但就算我看出了什么也不能在本人面前说啊,我看出来的东西多主观呢,万一看错了说错了怎么办,我不想影响你对自己的判断。”
白袅很了解温嘉语,但有些事情就算再了解彼此也不能随便说:
“毕竟我不了解谢准,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我最多只能说,我感觉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哎呀,总之,真心这种东西,别人说了不算的,只有当事人能感觉到。”
“问题是我现在有点搞不懂我到底想干嘛……”
温嘉语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我不是很忍心拒绝他,但如果不拒绝的话又……”
“是不忍心,还是不想?这可是两种情况。”
白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
“不忍心是为什么不忍心?”
“……我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他很好,我们俩的关系也很好,他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我不想让他失去想要的,我有点心疼。”
“那我换个人。要是柯珂突然给你表白,说他喜欢你十几年了,你觉得他很好,你俩的关系也很好,他抱着你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说他失去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怎么想?你心疼吗?你忍心拒绝他吗?你忍心让他失去想要的吗?”
“……”
温嘉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只觉得辣眼睛。
“……那我要接受吗?”温嘉语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是在问白袅还是问自己。
“这种事情你不能问别人啊。接受感情的是你,谈恋爱的也是你,接不接受他得看你喜不喜欢他。”
“我就是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喜欢一个男生。”
“那你可以不急着做决定,先好好想想,好好考虑,冲动决定本来就对两个人都不负责。觉得拿不准的时候就代入一下柯珂和石敢当,或者代入我也行,对比一下就能有结果了。”
“……你说得对。”
温嘉语纠结一晚上,净在那想自己到底是拒绝还是接受了,完全把这当做一个ddl在赶,没意识到还有“好好想想”这个选项。
和白袅聊了这一场,他心里舒服多了,白袅提出的“用柯珂替换谢准”的办法也很新颖直观。
最重要的是,在最后挂电话前,白袅还和他说了一句话。
她说:
“温嘉语,虽然但是,我觉得你不像是因为‘不忍心’就随便把自己感情交付出去的人。你从来不委屈自己,你很会对自己负责的,忘了吗?”
所以,他现在到底为什么不能干脆利索地做到拒绝呢?
温嘉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一周的时间,他没有联系谢准,谢准也没有联系他。那天分别的时候温嘉语说了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他觉得现在这也算是冷静的一环。
直到整整一周过去,晚上,温嘉语被朋友们拉着连麦打游戏,一局结束,他习惯性检查了一下社交软件,发现谢准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求你别吃药了:有时间吗?
看见这四个字的那一秒,温嘉语居然紧张了一下。
他匆匆说了句“我有事先下了”,就退出了游戏组队,摘了耳机靠在电竞椅里抱着手机措辞。
最后措了个问号出来。
w+1:?
谢准几乎秒回。
求你别吃药了:我在你家楼下。
求你别吃药了:有东西想给你。
温嘉语下意识从椅子里弹了起来,跑到窗边朝下看。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家在三十多层,能看到个屁啊。
w+1:你干嘛不直接上来?
温嘉语把这话发出去了才发现这话问得不太合适,但也没法撤回了,谢准肯定已经看到了。
求你别吃药了:不太好。
求你别吃药了:我在门口喷泉旁边,想下来吗?
求你别吃药了:我也可以把东西交给大堂管家,让他送上去。
w+1:别,我下去。
w+1:马上。
温嘉语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出去才发现自己下面穿的是睡裤。
大冬天的,一脚踏出家门透心凉。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路小跑着出了小区,果然看见了门口人工喷泉旁边站着的少年。
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喷泉旁只有暖黄色的地灯亮着光,那些光亮把夜色染得暖融融的,搭配着周围临近年关才挂上的红色小装饰,很有冬日夜晚的氛围感。
而谢准独自站在那里,头发被夜风吹起一些,因为身段太好,衬得他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外套都多了很多设计感。
大概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谢准回过头,看了眼温嘉语。
他什么话也没说,连招呼都没打,只抬手递给他一只信封。
冷漠得像一个快递员,再问个手机尾号就更像了。
温嘉语有一点点不高兴。
他先看谢准,才看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温嘉语接过信封。
……情书吗??
这么有仪式感。
但摸着又不像!
温嘉语不讲究那么多,反正谢准也没用胶水糊封口,他就直接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情书。
只有一张银行卡。
温嘉语微一挑眉,用两指把里面的银行卡夹出来,抬眼看向谢准:
“这是什么意思?”
“渝宁大学生家教市场价是一百每小时,我不是大学生,所以算八十每小时,之前每小时多收了七十,多收的钱都在里面了。密码是你生日。”
说着,大概是怕温嘉语误会,谢准解释:
“原本打算高考后再给你,现在……”
“现在什么?”温嘉语皱眉打断他:
“所以为什么现在提前给我?你觉得我要疏远你要跟你一刀两断了是吗,所以要先主动避嫌,要尽快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谢准的神色和语气都很淡: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这是你应得的,是我觉得你的付出值得这个价格,为什么会是你欠我的?”
温嘉语真是一跟谢准讨论这些就冒火。
他看着谢准,发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别处,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于是主动开口:
“谢准。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我今天很丑吗?嫌我豹纹睡裤难看辣眼睛怎么的?”
听见这话,谢准扬起唇角,像是无奈笑了。
他终于抬眼看向温嘉语的眼睛,半开玩笑道:
“温嘉语,你能不能理解一下一个不久前才暴露暗恋惨被拒绝的高中生?可不可以容许我保护一下我脆弱的自尊心?”
“那我请问这位高中生。”
温嘉语扬起下巴:
“我拒绝你了吗?”
谢准微微一愣。
确实没有。
当时温嘉语只说需要冷静一下再回答他,但谢准觉得,长达一周的不联系,就已经算是一种沉默的拒绝。
所以在整整一周之后,他主动过来找他,想把欠他的还给他,然后体面地远离他的世界。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拒绝你了,你也不是只有黯然离场这一个选项吧?还是说你就是铁了心要和我划清界限?”
“可是我做不到摊开自己后再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你继续当好朋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温嘉语。”
大概是整个人都站在夜里的原因,谢准的眸子也沉沉的,看起来颜色比夜空还要深。
夜空甚至还有月亮和星星,他眼里却只有无边际的暗色:
“没说出来的时候我还可以装作一切正常,但是现在我说出来了,你知道了,我就不会再装,也不可能克制了。可我想塞给你让你感受的是你不需要的东西,你会为难,会尴尬,所以我想,我们还是有点边界和距离比较好。那么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就只有远离你这一个选项。”
“……”
简直网络阴郁男神来的。
温嘉语和他真是没话说。
他垂下的手握成拳,恨铁不成钢:
“我看你也是个榆木脑袋!平时不是很聪明很机灵脑子转很快吗,现在怎么就转不过弯了?非得要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吧!行!我告诉你!我的意思是……”
话都说到这了,温嘉语也憋不住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他的耳朵却连着脸颊烧烫成一片。
刚刚明明是他让谢准看着自己的,现在却有点后悔,觉得谢准的目光有点烫人。
他偏过脸,看着旁边树上挂的中国结,有点别扭,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咬着牙一鼓作气把话说完:
“谢准!你……你要不要追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