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Day 65

第65章 Day 65

温嘉语挂了电话后还举着手机,后来,屏幕变黑,他突然从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他一把就把手里这块发光砖头扔了,翻了个身猛猛捶枕头。

可恶!

又上套了!

谢准是真的很会装可怜!!

臭绿茶!!!

温嘉语独自抓狂一阵,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

还是谢准的消息。

直球大王:我太笨了哥哥,没听懂哥哥的意思,所以,明天我能给你打电话对吗?

“?”温嘉语觉得谢准是在挑衅他。

所以回得十分冷傲酷拽。

w+1:再问就不能。

直球大王:[对手指]

直球大王:和你打电话很高兴也很幸福,我很期待明天,晚安,哥哥。

……还在挑衅!

温嘉语恼得磨磨牙,但气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明天不是除夕吗?谢准不好好期待过年,期待给他打电话干嘛?

但很快温嘉语就意识到了,谢准的情况跟他不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过年是要一家人,或者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饺子的,就像每年春晚放的那些公益广告里演的那样。

但谢准家里一共就俩人,过年对他来说,或许跟平常的一天没什么区别。他没有过节的仪式感,所以才会在别人急着回家过年休息的时候捡上那样一份又累又没有加班费的工作。

所以,谢准恐怕真的不是在挑衅。

他可能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跟他打电话比过年更快乐。

想明白后,温嘉语又心酸了。

不心酸不行啊,他真是被谢准这玩意治得死死的。

他叹了口气,气恼如奶油般化开。

w+1:晚安。

温嘉语把谢准哄睡了,自己还精神得很。

现在还不到十点,早睡是不可能的。

他有点燥,静不下来,也不想继续打游戏,就临时决定出门晃悠一圈,起身时却隐约听到房间外有些动静。

有人回来了?

温嘉语推开房间门去到客厅,果然见兰晴回来了。

她拎着她的大花裙摆快步往主卧走,看着匆匆忙忙的,脸上神情也不太对。

这是出了什么事?

“咋了?妈?”温嘉语瞅着她问。

“……哎呀语宝,你楠楠阿姨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回去帮帮她。没事,别担心啊,后面几天你和爸爸待在这里玩。”

兰晴百忙之中留给温嘉语一句解释。

“楠楠阿姨”是兰晴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两个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其中一个出了事,另一个必然要为对方冲锋陷阵两肋插刀,就算人在马尔代夫,也要二话不说立刻赶回去。

温嘉语理解这种感情,但是:

“你一个人回去啊?”

“对呀。”

“我爸他能乐意?”温嘉语跟着兰晴走到他们房间,看着兰晴匆匆忙忙收拾衣物,自己左看右看也插不上手,索性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

他这话把兰晴逗笑了。

她叠着裙子,说:“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自己回个国,又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你爸为什么不乐意?”

“他分离焦虑还挺严重的吧,不得哭着闹着要陪你一块回去?”

“这不是还有你呢?他再哭闹也得先担起爸爸的责任,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撂在异国他乡吧。”

“我也回去啊。这地方不是没来过,也不是以后再也不来了,少待几天有什么关系?”温嘉语微微皱起眉:

“咱们一起来的,要走就一起走,一个都不能掉队,哪有让你自己回去忙事情、我俩在这快乐度假的道理?”

要说这话听着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这么好的小孩,居然是自己生的自己养的。

兰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但语宝你就放这么几天假,妈妈想让爸爸陪你在外面多玩几天呀。”

“我在哪儿不能玩啊,在哪儿不都一样嘛。你回去了我俩在这待着也不高兴。”温嘉语皱皱眉:

“哎呀不说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了,你订机票了吗?订了哪天的?”

“还没呢,你爸爸去退我之后的行程了,本来想等他一会儿回来了再订。”

“那行,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把我俩的也退了。”

家里这对夫妻结婚都快二十年了,感情还好得跟热恋期似的,像磁铁似的走到哪儿都不分开。

温嘉语合理怀疑,以温光明的分离焦虑严重程度,如果放任兰晴一个人回国,他肯定得时刻把“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样了”挂在嘴边,念叨得温嘉语不得安生。这并不是没有先例。

再说,温嘉语也不想成为他们分开的理由。

比起度假,当然还是家人在一起更加重要。

温嘉语给温光明打电话说明了意愿,正中温光明下怀,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但欣慰之余,他和兰晴都很内疚,因为他们大人的原因影响了温嘉语的假期,让孩子没能玩尽兴。

温嘉语才不在乎这些,但爹妈实在是太多愁善感了,还得他反过来安慰他们,让他们别在意。

度假就这样意外中断,温嘉语收拾好了行李,和父母一起紧急回国。

航班订到了第二天一早,温嘉语的除夕就这样在旅程颠簸中过去。

更痛苦的是,这趟航班还不是直飞,他们得先坐八个小时的飞机到沪城,再转机回渝宁。

温嘉语坐飞机坐得身心俱疲,唯一的乐趣是在路上听兰晴讲楠楠阿姨的精彩人生。

其实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这位楠楠阿姨是牛人一位,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发家致富,作为Beta的她敢闯敢拼,后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小三岁的帅气Alpha当丈夫。前两年,她和丈夫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但离婚后两个人依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是彼此的好帮手。

直到昨天,楠楠阿姨发现前夫居然有个十三岁的私生子!

楠楠阿姨的丈夫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她,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她想,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一个好结果,但至少陪伴彼此时的感情都是真的,所以离婚后也愿意继续和他做朋友。

谁想千帆过尽,回首再看,才发现人家还是个演技派,在外面居然不露痕迹地有了个那么大的娃!

有就算了,还不藏好,如今外边的女人带着自己的娃闹到楠楠阿姨面前,就为了要名分要资产要股份,这谁能忍?

听完这个故事,温嘉语就理解了兰晴为什么要如此严肃地连夜赶回国为姐妹撑腰。

换做他,也得赶紧撒丫子飞回来当一把爽文配角。

“嘶……那楠楠阿姨打算怎么办啊?”在沪城机场等待转机的时候,温嘉语好奇问兰晴。

“唉,都婚内出轨了,私生子都那么大了,当然是准备证据走法律程序,让那男的和那女的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都吐出来啦。但对方还不服呢。”

兰晴提起这事儿就来气:

“这不,几位当事人已经约好了,今晚,大家就找个高雅的地方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好好掰扯一下,看到底谁有理谁没理。”

听起来就很刺激,这狗血剧情,放在黄金八点档一定能收视大爆。

温嘉语在心里吐槽着,又突然想到:

“……今晚就战啊?”

“呵,是他们非要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那就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说着,兰晴又觉出点内疚:

“就是对不起我们语宝了,大过年的断了你的假期还要冷落你,但今晚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带你去……”

“没事儿啊,我找我朋友玩去就行了,我能让自己冷着啊?”温嘉语笑笑:

“不带我就算了,你可千万得把我爸带上,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了别伤着你。”

“那必须的。”旁边的温光明插进话题,弯起胳膊给温嘉语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我这段时间天天往健身房跑也不是纯吹空调去的!保驾护航!使命必达!”

爹妈去参与战斗了,这代表着温嘉语落了单,也代表着他可以随意给自己安排项目。

想了想,他摸出手机,点开谢准的聊天框。

w+1:计划有变,今天打不了电话了。

现在是谢准的工作时间,温嘉语没能立刻收到回复。

一直等他登机坐进自己的位置,手机才弹出新消息。

只是追求者:好。

只是追求者:玩得开心。

发完信息,谢准放下手机,去拿机器新吐出来的外卖单。

同事在旁边看着他,好奇问:“诶,小谢,不是准备下班了吗?”

谢准眼也没抬:“今天不是有值班补贴?现在走不划算,我待到七点半吧。”

“啊,太好了,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值班了。”同事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样,咱俩七点钟就开始打扫,完事七点半准时下班,半小时回家,正好赶上春晚开场。”

“好。”谢准点头。

大过年的,街上没什么人,能进店买奶茶的更是少之又少。今天绝大部分都是外卖单,只有骑手在店里进进出出。

不大的店面内,大多数时候只有机器运作的声响,和系统的报单提醒。

同事算是半个话痨,做奶茶做无聊了就跟谢准找点话题:

“……哎,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又不像我这出来打工的,你在这有家,怎么不早早下班陪家人啊?”

“家里没人,只有妹妹。”

“妹妹自己在家?”

“没,她在邻居家。”

“哦哦,有人照顾还好。”

同事嘟哝着,结束了话题,自己暴打柠檬去了。

谢准垂着眼,把做好的奶茶放进外卖袋,按照门店要求,往里面多放了一张“新年快乐”的纸条。

他和同事一直忙到七点钟,才截单开始打扫卫生。

七点半,他们锁了店门,分别前,同事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淡淡回了一句相同的祝福。

除夕夜,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谢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家对门住了一对老夫妻,夫妻俩都是退休教师,有一对孝顺的儿女,每年都回家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当年,在人生遭遇剧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谢准带着三岁的妹妹坐在曾经很温馨现在却很冷清的家里,桌上摆着谢准仅会的几道菜,明明卖相很差味道也很差,谢凝却看着春晚吃得很开心。

谢准想,自己应该觉得幸福才对,因为他至少还有不嫌弃他的妹妹。

可是,看着这个画面,他心里却只有苦涩和痛苦。

他受不了现实和记忆的落差,他想逃,逃回从前,逃回一切还好的时候,逃到他不用面对这些的曾经。

他怔怔地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明明电视发出的声音很喜庆,他却像是被困在一座虚假的监牢。

直到家门被敲响。

他过去开门,黑暗的屋子被缓缓打开的门映出一线暖光。

抬眼看去,家门口站着邻居家的嬢嬢,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问谢准晚上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带妹妹到她家里一起过年。

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家的温暖和热闹分给他们,她家里没人觉得他们是累赘,反而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于是后来,每一年除夕,谢准和谢凝都在邻居家里过。今年,谢凝说要学包饺子,一大早就去邻居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了,谢准这才能毫无负担地地加班到这个点。

路上,谢凝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春晚要开始了,催他赶紧回来。

谢准说好,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快多少。

等终于进了小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谢准打开看了一眼,见是温嘉语的消息。

粉太阳:你过年怎么过啊?和凝凝在家过?还是出去吃饭?

谢准微一挑眉。

他想,温嘉语这个点应该正和家人在一起,庆祝春节也好,玩点别的也罢,怎样都是顾不上他的。

毕竟温嘉语说了今天不能打电话,那大概就是有事要忙。

想到这,谢准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有点太背了。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不适合做提前的期待,因为一旦开始期待,这件事就大概率不能成。

比如他期待和温嘉语一起去游乐园,温嘉语跑了。

期待和温嘉语打电话,温嘉语忙了。

所以,人还是不能期待,只要不期待,一些事情到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昨天那个电话一样。

也像现在这个突然的关心。

Zen:在邻居家,和他们一起过。

粉太阳:这样啊,热闹吗?

Zen:热闹。

粉太阳:那就好。

谢准低头看着手机,走进了单元门。

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没太关心,只垂眼打字。

后来,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你呢?在玩什么?]

一句话打完,还没有发出去,在头顶暖黄色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那在狭窄楼梯间里存在感过强的脚步声也停了。

谢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脚下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尽头站着他多日未见的少年。

他的头发长长了点,但挡不住那双正看向自己的、永远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

那一瞬间,谢准不合时宜地想——

是梦吧。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信息素制导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5章 Day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