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霍继霖也没有卖关子,看着站在台下依旧笔直的众人笑道:“刚才圣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今天好样的,这只是开始,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强。”
他没有说太多,用实际行动表示。
伙房的油水以后加大,他要加强他们的训练强度,那就要保证他们的饮食。
今天晚上更是肉管饱!
嘉奖了所有士兵后,再嘉奖下午突出表现的士兵,闪亮的银枪一把。
除了物品奖励,还有官职提拔,七品以下的职位霍继霖有权利提拔。
当然七品以下的武官权利并没有多少,正七品武官都不如从九品的文官权利大。
但聊胜于无,谁能不心动于升职呢
奋斗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升职加薪吗?
这种提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成绩说话的,那些世家子弟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如果不服气,霍继霖就让他们再比试一番。
用实力说话,那些比试那么难,爬上爬下不说,骑射识字都要样样精通。
可以说霍继霖提拔的这十位领队官是前所未有的真正实力上来的。
这十人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实力没的说。就连三十位管队官也都是骑射好手。
霍继霖的这一次提拔是在皇上的金口玉言‘霍爱卿好样的,京营交给你,朕心甚慰’的前提下,所以就算那些世家子弟想要阻拦也不敢,他们就算背后的家族势力再大,也不能当着面打皇上的脸,毕竟皇上现在还是皇上。
因此这个晚上,军营一片欢腾,那种发自内心的激跃让众人觉得前景一片光明,要不是军营里明确规定,不论什么时候不得喝酒,霍继霖今晚上还不能好好的回家呢。
回到家后陈决还在等着他,手执一卷书,神情淡淡,莫名的就让人看着安心,家的感觉。
上前来给他拿衣服,霍继霖也跟他说:“这么晚了还看书,要仔细眼睛。”
陈决笑道:“也就刚刚拿起来,小毓刚睡着。”
他睡着前自己是看不了书的,小家伙逃觉,必须得他们俩哄着睡,今天霍继霖还不在,他揉搓着眼睛哼唧了好久没等到,抵不过困意才睡着的。
霍继霖也上前看了一下小木床上的家伙,举着小拳头睡的呼呼的。霍继霖把一根手指伸进他小拳头里,他就松松张开了手,这证明睡的很熟了。
要不平日里这小手抓着东西可有劲了。
霍毓睡的很熟,于是两人说话声音也就不用压的很低,陈决跟他说:“原来梁太师长这个样子啊。”
霍继霖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他笑:“你是不是以为他长的三头六臂、跟电视上演的大奸臣一样”
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梁太师的时候也诧异了下,梁太师与想象中独断专权的形象不符合,他更像是一个瘦弱的老头子。
他身上还有文人的气息,以前也许是个高挑的个子,但现在因着驼背越发显得枯瘦,身上的绛紫朝服都撑不起来。
你绝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老人,却撑起来大梁的政务。
霍继霖虽然知道不能小瞧这个专揽大权几十年的人,但每次对上他枯瘦的身影,总觉得有点儿出戏。
“你不知道,上朝的时候我都尽量离他远点儿,我就怕他哪天突然倒下了,找我碰瓷。”
霍继霖毒舌的说。
陈决轻拍了他一下,幸亏他们俩的房间没有任何人伺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告诉了梁太师,梁太师得气昏吧
陈决想着他今天看见的梁太师,也微微摇了下头,虽然霍继霖说的毒舌,但他之前到底是华辰药业的CEO,知道一些病理,他看出梁太师身体不好了。
梁太师身体枯瘦,面色苍白,唇色发紫,是有很多问题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今年已经年逾七十,在这个朝代,他已经是古稀老人了。
人到一定岁数,身体各器官衰竭是无法避免的。
他这个年纪应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尤其是心脏衰竭的这个时段,他不应该再如此操心了。
可偏偏大梁的所有军务他都揽着,这么下去……
霍继霖确实还是离他远点儿,别被碰瓷了。
陈决跟他道:“咱们离他远点儿。”
霍继霖笑道:“我知道,”
他不会去动梁太师的,他也不会小瞧这个古稀老人。
应该叫三朝元老。且还是文臣。
这个朝代的文人不容小觑。
一支笔杆子可以上叱皇上,下叱百官。
以仁政为主的朝代就是这样,他不跟明朝一样,说啥就杀,绝不姑息。明太祖时期,为巩固后期的皇权,跟随他打天下的功臣都杀了个干净。
这个朝代很少有杀文臣的,至多是贬回老家。
流放就是很大的刑法了。比如当年因太子之争的霍家被流放到河北。
他们是以儒家文化为主。所以造就了文化盛大,武力虚弱的情形。
以梁太师为首的文臣更是古板,拿着祖宗的命令当令箭,绝不更改任何东西。
这样的文臣有坏处也有好处。
他自己思维固化,有着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那么他们也会本能的遵循老祖宗的制度。
立长不立贤,立嫡不立庶。
所以这也是两次梁太师迟疑的原因。他既然迟疑那就有攻克的余地。
在立谁为太子的事上,梁太师自己心里有秤。
再者,大梁朝的问题不在于立谁为太子,因为无论立谁,揽着朝政的依旧是梁太师为首的内阁。
就算是三皇子以后继位了,以梁太师为首的内阁大臣依旧把持朝政。三皇子依旧是傀儡。
那三皇子继位与大皇子继位又有何区别?
上一次他看出梁仁宗迟疑的没有对他说出的话,他想问自己关于立太子之事。
霍继霖当没有看见,因为这种话不应该由他来说。
梁仁宗自己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任何事情都只能先自强,别人才会拥护。
梁仁宗如果现在做不到自强,那就先苟着,等历史的车轮。
顺其自然,顺应历史的车轮,总有一天会到头的。
“咱们睡觉吧,不聊他们了。”霍继霖说。
他已经不再是前世的霍继霖,为了事业不惜一切。
他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尽忠了。
他可以替梁仁宗挡一时的靶子,却不能挡一辈子。
最多十年,十年后他要带着陈决跟霍毓离开这个嘈杂的京城了。
他厌烦这些无意义的争斗。
人生当有更有意义的事情。
梁太师作为首辅现在存在的意义是总揽了大部分的人,出了数不清的门生,还有那些内阁大臣。
如果梁太师倒下了,那些内阁大臣各怀各的心思,在梁仁宗不强大的时候也是件麻烦事。
这个朝代宗族实力太大了,各大世家倾轧也很麻烦。
所以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急不得。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
陈决嗯了声:“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明天早上可以睡个懒觉。”
霍继霖笑道:“明天你过生日,我给你煮腊八粥。”
他从现在开始正式有一周的休息日子。
每一年的年终军事演习之后都有一周的整修时间。
这个时间可以让士兵轮番回家探亲,京营的士兵要常年驻守京师,所以过年时间他们并不能全体放假。
因此霍继霖终于有长达一周的休息时间。
恰好也到了陈决的生日了,他的生日是在冬天,腊八节这天。
以前周主任还调侃着说:“生日蛋糕用腊八粥代替,我给你做一个八种豆子的蛋糕。”
总之日子很好记,是一个孩童时听着就开心的日子。
因为过了腊八就是年。
陈决听他说要给他煮腊八粥,笑了声:“行,我还要个蛋糕。”
“没问题,包我身上。”这点儿要求不难,霍继霖豪爽的许诺到。
第二天霍府上下便开始忙起来,因为这是府里主人第一次过生日。
陈决没有想要大操办,他现在才二十岁,远不到过寿的年纪。
再者他跟霍继霖刚到京城,跟京城中人也不太熟悉,所以并没有往外说,就自己家人过。
有心人想要攀交的自然也就送礼物来了。
姜心禾跟江宝珠就送来了礼物。
姜心禾送的礼物除了一本《本草药典》孤本,还有一盆她养的盛雪。
她觉得这两样都适合陈决,尤其那盆盛雪兰花,她养的新品种,跟天山雪莲似的花瓣,雪一样的颜色,白衣天使。
这两样礼物都很贵重,盛雪京城人把兰花炒作出了天价,这个朝代文人多,娱乐文化就空前高涨,诗人遍地都是。
画作、诗词、名花都是贵族追捧的。
江宝珠的礼物是自己绣的帕子,不说别的,这个姑娘处处要强,帕子绣的非常好。
双面绣,正面是一副意境十足水墨画,背面是骑马的将军,也是意境画,单骑飞驰在江边,江水一线,同正面的山水相互辉映,绣技绝伦。
陈决惊为天人,正面看了反面看:“真好看,比我缝的好多了。”
姜心禾笑了下,因着江宝珠在,她就没说,陈决在以前缝的是伤口。
被称为中海第一刀,不仅刀口小,针线缝的也漂亮。
“惊为天人,”陈决又道:“是不是绣了好久啊?”
这幅绣品只这手工,绝不是几天就能绣出来的。
姜心禾在旁边打趣的说:“自你进京的那天就开始了,起初我还以为是送给哪个少年郎的呢。”
江宝珠作势打她,红着脸跟陈决道:“你喜欢吧?”
陈决点头:“喜欢,谢谢你们,这些礼物太贵重了。”
江宝珠快语道:“是不是比任何人送的都好?”
陈决想了下点头,她们两人送的礼物贵重在心意,这是无价的。
宫里也给了他赏赐,秦太后跟刘皇后分别赏赐了绸缎、首饰、人参、还有小孩子的玩具等物品。
赏赐还是挺丰厚的,应当是看在霍继霖这次阅兵非常顺利的情形下。
江宝珠听他这么说就高兴了,她就是想要比过任何人的,包括陈决的夫君,哼!
她咳了声,不太好意思问,倒是姜心禾帮她问了,她笑眯眯的问:“是不是比你相公送的都好”
陈决轻啧了声,霍继霖跟姜心禾两家是世交,两人虽没说到互相拆台的份上,但时不时的就会逮着机会揶揄对方一下。
霍继霖送他的礼物他现在也不知道呢。去年的时候他们俩刚刚温饱,所有精力都在弄【陈氏药业】,没有多少闲钱,但霍继霖还是给他送了一根玉簪。
今年倒是有钱了,不知道又买了什么。
陈决也笑着说了:“还没见到呢。”
江宝珠眼睛一转:“他买的再贵也不如我们俩的,我们俩一个是亲手绣的,一个是亲手养的花!”
姜心禾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看样子他还是只知道买买买啊。”
陈决笑了。
霍继霖躺着又中枪了。
姜心禾跟江宝珠编排霍继霖的话自然不会被传到霍继霖耳朵里。
陈决现在是一家之主,下人没有嚼舌头根的。
经过这一个多月苏管家的管理,霍家的下人分布都被打散了,已经有了初步的安定氛围。
尽管没人传话,但霍继霖回家一看这珍贵的礼物,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孤本的医书,炒到天价的胜雪兰花,还有那个被做成摆件的帕子。
“这个是那个江宝珠送的?”他阴恻恻的问。
他已经知道江宝珠暗恋陈决的事了。
好家伙,那天去江府做客,他是亲手把自己的夫郎送去跟人家相亲的。
自己亲自给自己戴绿帽子。
陈决看他把双面绣转过来,背面是玉面将军。
陈决咳了声:“就是简单的生日贺礼,等她们俩过生辰的时候,我再还她们一份礼。”
“简单你也要送这么简单的礼?你也要亲手给她绣一个你都好久没有给我缝双袜子了。”
霍继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他的生日是在春天,陈决当时正在给他衣服补补丁,后来干脆用剩余的布给他做了两双袜子。
那两双袜子他来回的穿,都穿破了,补丁落补丁了。
后面他们俩都忙的不行,他也就不能要求陈决百忙之中给他做袜子了,更别说是睡衣了,他的睡衣现在还是之前那个补丁的呢!
陈决看着他旧账越翻越长,咳了声:“……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吧?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霍继霖哼了声:“不用转移话题,他们都送这么重要的礼物了,我送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了,我就只能送我自己了。”
陈决:“……”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扒光了躺在床上,上面再绑上个蝴蝶结?
霍继霖凑近他:“你想到了什么,脸怎么红了”
还说他呢,他靠这么近干什么,陈决推开他脑门,他扭头都能亲上他了,所以肯定不只有自己脑子里想的黄。
果然霍继霖看着他笑:“想歪了是吧想的挺美是不是那既然你想的这么美好,今天你的生日,自然要让你如愿,今晚上夫君我就卖力好好的犒劳下你。”
那倒不用,平日里他已经够火气方刚的了,再要是加把火,那今晚上他还要不要睡了?
陈决说:“不用,你正常发挥就好。”
霍继霖笑着看他:“我今晚上就是要正常发挥,以前我都是压抑着,”
陈决:“……”
这是变相的夸自己能力强?
霍继霖又道:“再说过了今晚后面一个多月我不能陪你,所以今晚上一定要陪你一个晚上,不到天亮不罢休。”
他后面说的一句话跟色鬼似的,但因为有前面的话,陈决目光有隐隐的闪动。
他们约好了,明天做绝育手术。
冬天做手术,感染低。且正好赶上他休息日,等后面他的工作会越来越忙,如果确定要动手术,那自然是越早身体恢复的越好。
做绝育手术是霍继霖确定了的,哪怕他可以一直吃避孕药,但霍继霖这一年多都是体外□□,他是真的不想让他生孩子了。
当然他也不想生孩子。
虽然他很爱霍毓,也喜欢小孩儿了,但他也不想生了。
生一个孩子不是怀胎十月那么简单,要为他操心一生一世,也许死的哪天还闭不上眼睛。
他的性格冷淡,前世独来独往,除了父母,他以为自己一生会独自过。他怕感情纠葛,可现在他有了羁绊,有了软肋。
霍继霖是他的羁绊,霍毓是他的软肋。
这些足以,他不需要再多一个孩子了。
“你真的要做手术也许以后就能有更好的避孕措施。”
陈决忍不住又问他。
霍继霖笑着看他:“我确定了,你吃的药也是有副作用的,还不如一劳永逸。再说你难道不相信你自己的医术?”
他笑着调侃道:“当然如果你不幸做失败了,那顶多是我不举了,你的下半生幸福没有了就是,我可不允许你找其他人,我的度量可没有那么大。”
陈决就这么看着他,霍继霖能为他做这件事,要说心里没有感动那也是假的。
如果换成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果是他自己,他也许会放弃□□,而不是选择手术。
这个世上的人很少有做绝育手术的,就连前世的现代社会都不一定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霍继霖拉过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指间越握越紧,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的声音低沉:“你上一次生产的时候,我就跟老天爷发过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你生育,绝不会再把你置于生死之中。”
他停顿了下,像是艰难的吞咽了下,才继续道:“你不知道你生产的那一次我有多么害怕。”
他嘴角挂了一抹浅笑:“也许过些年我就会淡忘了你生产时候的痛苦,但我不想让我自己以后后悔到痛不欲生。
我一点儿都不想要再经历那样一次,陈决,我在这个世上什么都不求,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我有很多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想,我们两个能在这个世界活着,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我不敢去想我还有那么大的福运去求别的。
我把我所有的祈求都用在你生产的那一天了。
我很少祈求老天,我也不信这个,我还是更希望命运由我自己掌握,至少要从我这里杜绝。我不能接受你再一次的死亡。”
他手指捏的分外用力,陈决回握了他的手。
他能明白霍继霖的意思,霍继霖不想让他置于生命危险之中,就如同他也不希望霍继霖有任何危险一样。
他们是这个世上彼此的依靠。
陈决点了下头:“好,那我准备明天手术。”
霍继霖笑了:“我明天扒光了,躺在床上,你给我做完手术后,包扎的时候把绷带系成蝴蝶结,就算我送给你的礼物,我说话算话。”
在那个地方系上蝴蝶结,亏他想的出来,陈决一想到那个画面,脸噌的就热了,仿佛所有血液都涌了上来。
哦,不是仿佛,是真的,陈决觉得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他连忙抬了头,手压着鼻根。
霍继霖连忙拿纸巾:“怎么真流鼻血了?有那么激动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给陈决堵鼻孔。
好一会儿才弄好,陈决鼻子上塞着纸,不看他。
霍继霖在他旁边笑:“看样子我这份大礼大补啊。那两个人做不到吧”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吃姜心禾跟江宝珠的醋。
陈决隔空拍他,霍继霖拉着他手笑:“不敢看我了?没事,晚上我给你泄泄火。
”
行了,别再描了,越描画面越清晰啊!
陈决不想跟他待在一块儿,他得出去透透风。
他堵着鼻子说:“我去看看小毓。”
今天霍毓被奶嬷嬷带着去跟苏管家做香甜的蛋糕,所以陈决跟霍继霖才得出空来讲荤段子。
“我跟你一块儿。”
到外面,冷风一吹,陈决脸终于不那么烫了。
他拉着霍继霖的手,走在霍家的院子里,深冬腊月了,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缓缓的飘落,有一点儿萧瑟枯冷了。
但因为两人手紧紧握着,那温暖便从手心传到心里。
陈决的心是暖的。
霍继霖刚才问他,他的礼物是不是超过别人了。
其实他不需要问的,霍继霖无论送他什么,都是最珍贵、无人可以代替的,因为他的心无人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