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张岩长的过于瘦小,而周大江长的过于大个儿,如果头小点儿也没事,可周大江偏偏头也不小。

陈决想着刚才给张岩摸肚子时摸到的孩子的头围,心里无法轻松。难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孩子头大。

如果有现代科技,在孩子七八个月医生通过四维彩超就会建议家属剖腹产。

头大再加上系带绕颈,顺产风险太高了。

陈决端着药来让张岩喝下,这是陈决配的古代版的开骨散。在得知自己有孕后,他一直在配置孕产有关的药,这些药是一直备好的。

黄芪补气,每宫缩一次就要耗去产妇的大量的气。

除了大量的黄芪还有当归,川芎,这个到时候胎盘好剥一点。

龟板,可以让耻骨开得顺利。

而血余炭,有止血作用,如果产道撕裂厉害的,这个血余炭有止血作用,配合大剂量黄芪,可以固摄住外流的血。

除了这个,陈决把他带来的人参切成了片,没有熬煮,因为不是让张岩吃的,只是让他提气的。

古代电视剧里都说让产妇含着参片,喝参汤,其实现代医学并不赞成,因为容易导致大出血,尤其是后期顺转剖的时候。

所以陈决在他疼的厉害的时候给他含了一片,跟他说:“含着,不要咽下去。”

宫缩一次疼一次,就泄一次气,咬一次参片提一次气,相当于现代生产时注射的能量营养针,就是让产妇有力气生产下去的。

很多产妇生产到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连疼都感觉不到了,那就更别说有力气生孩子了。

张岩已经疼的眼花缭乱了,含着参片有点儿力气了,含糊的问他:“你挖的吗?不……不是要卖钱吗?切了卖不上好价钱了吧?”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挣钱,陈决眼眶有点儿酸涩。

陈决笑着跟他道:“两棵,一棵就是给你留的。”

他前面几个月统共就挖了两棵三十年左右的人参。

一直留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时候卖一棵,另一个就是留着张岩生产的时候给他咬着的。

古代生产时的方子他也准备参考一下。

然而就如他担心的那样,过了末时了,张岩还是没有生下来,哪怕含着参片他也没有力气了,孩子不是站生,可头太大,根本出不来。

卡在了骨盆里,赵婶脸色已经发白,她很少接生哥儿,哥儿骨盆偏小,骨头又硬,与女儿家柔软的身体根本不能相比。

哥儿生产很多都是看天意的。

能顺利产下一胎,后面的几胎就都会顺利。

也应该说这个时候,人都穷,孩子瘦小好生一些。但岩哥儿情况相反,他瘦小,孩子养的大。

要不是周家给了她不少的银钱,周婶子又一直求他,她也不能接这个。现在她束手无策。

两条人命让她脸色很不好,接生婆接的都是喜气,可现在恐怕不是喜气了。

赵婶在张岩昏沉的时候到了院外跟守在外面的周大江、周婶说,她也没有办法了。

周婶一下子歪倒在了地上。

周大江推开赵婶就要往里屋产房走。

在进门前撞上了正疾步出来的陈决,他拉着陈决一下子跪了下来:“决哥儿,求你救救岩哥儿,不论让我做什么都行。”

“抱着他来我家!要快,且不要摔着他,”陈决就这一句话,说完他就当先一步往外走。

霍林看他走路带风,只得在他旁边跟着。

陈决要比周大江抱着张岩走的快多了。

回到他的房间后,他把那个锁在樟木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也没有管旁边霍林看他的眼神。

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顾忌他了。

“周婶烧水,使劲烧。”陈决对着院子外的人喊。

麻醉剂捣碎、酒、灯火。

剪刀、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钳重新消毒,处理过的麻布柔软洁白。

在他费力的要抖开铺在炕上的时候,旁边的霍林接了过来,跟天女散花似的,一抖,平平整整的铺在了软被上。

铺了整三层。

周大江已经把张岩抱过来了,刚才昏着的张岩经过这一路又醒了过来,看着周大江露出了一个很弱的笑:“我……没事,孩子……”

周大江眼泪哗就下来了,朝陈决道:“决哥儿,求你求求他,我只要他……我见过你救小花的……”

陈决看向了周大江:“我可以给他动手术,但家属要签免责书。”

他说完后,站在他对面的霍林看了他一眼,陈决面无表情,这是他的规定,是医院的规定。

风险告知书,病危告知书。虽然签了也不一定管用,他曾经给姜心禾的家属下过病危告知书,家属也签字了的,可他依旧被摔死了。

可这是流程,该走的一步都不能少。

“什么叫免责书?在哪儿,我签!”周大江着急的问。

陈决拿起纸笔,飞快的在纸上写着,这几个月,他已经能灵活的用毛笔了。

他也不再去关旁边那个霍林平静到反常的视线。

只是飞速的起草好了病危免责书,然后给周大江一字一句的解释了。

陈决除了之前迁坟中研究了生产哥儿的身体构造外,还拿着自己肚子研究过,他有一本记录胎儿成长的本子,哪怕最开始的时候,孩子的一个呼吸都会让他僵住,但他也都记录下来了。

记录到及时今日,可以无比肯定哥儿的生产完全可以参照女性剖腹产来做。

尽管这样,陈决还是再一次的跟周大江重述了一遍危险性。

他的冷酷无情让周大江愣了下,最后他颤抖着手在陈决写的免责书上按了手印。

“好,你出去吧。你们都出去吧。”

那个霍林没有走,只是拿起来衣服站到了陈决身前:“我给你打下手。”

陈决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伸着手穿进了霍林给他展开的麻布衣服里,头上带上了白色的孝帽。

这台手术不是给小花那样简单的,是需要有个人帮忙的。

陈决不再在意这个人时候会如何猜忌他,现在人命关天。

已经听了全程的张岩使劲的握着陈决的手:“如果我不行了……你要保……”

陈决厉声打断了他:“你必须活着!相信我!”

不要再跟他说保大保小的话,他受够了。

在他陈决这里没有保小弃大的可能,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他的声音压抑而剧烈,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张岩被吓住了,不敢再说。

旁边的霍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陈决吼了那一嗓子后,像是释放了某种情绪,他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开始做一系列的手术准备。

等张岩麻醉剂起作用的过程里全都准备好了。

张岩在他预估的时间里睡过去。

这是他这些日子拿着大公鸡、小花、兔子做实验得出来的剂量。同样给张岩冲服的。

这次的剂量多一些,剖腹产应该局部麻醉,但现在的条件做不到。

不含麻醉,手术长约五十分钟,陈决没有点香,他只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他的这个房子只是尽可能的收拾了,但无论再怎么收拾也成不了无菌房,所以只能越快越好。

这是陈决做的最快的一次。

腹腔切开表皮后,钝性分离式撕开七层,终于更具象的看清楚孩子的头围了。

陈决调整着撕开的长度,在堪堪卡住头的时候,把羊水耗尽、脐带缠着脖子已经憋的有些青紫的孩子抱了出来。

身边人很快的递过来了消毒好的剪刀,剪断脐带后,反抱着拍了几下屁股,小奶猫的哭声终于出来了,虽然小,但没有问题。孩子又持续的哭了几声。

陈决把孩子递给了旁边张开双手的霍林,没有去看他,只继续回头做未完成的手术。

推出胎盘,检查腹腔。

“检查一边,没有遗留,检查二遍……”

完全检查之后,开始缝合,一层一层的缝合。

“止血钳。”陈决忘记那个霍林不认识,但递给他手里的确实是止血钳。

陈决没有看他,只继续缝合,残血旁边人用镊子夹着纱布一次次清理掉,动作虽然生疏,但很标准,于是陈决不需要教他,继续头也不抬。

屋子里因为烧着锅炉,温度保持住了。

这个房间还是太大了,尽管他涂了一层石灰加一层麻布,温度也不能如后世那样恒温,也幸好张岩生在秋天,要不他在失血的过程中,容易失温。

这个温度对昏迷中的患者正正好,但陈决额上汗水隐隐,一块儿干净的纱布也在他额头擦过。

陈决也没有顾上。

他一针针的缝着,飞针走线,伤口呈一道漂亮的纹理。

旁边是那个孩子哇哇的哭声,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刚从肚子里出来,不熟悉的环境让他紧张,听着肺活量还不错。

陈决第一次觉得婴儿的声音这么好听。

这是陈决做的最快的一次手术,虽然没有时钟可看。

在没有输血设备的前提下,陈决用了最快的速度。

等整个腹腔全都缝合好,包上纱布,陈决给张岩轻轻的盖上干净的麻布,上再加一层干净被子。

那个小孩也不哭了。

陈决直起腰看了它一眼,他正含着他的手指头在吸。

大脑门,皱巴巴的小脸,哭的通红,眼睛还没有睁开,肿眼泡。

陈决轻声说:“你长的不好看,没有你爹好看。”

那小孩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哇的一声又哭了,陈决张着手想要去抱他,但他两手鲜血,无法抱他。

他感觉旁边站着的霍林像是笑了下,带着口罩看不见嘴角的弧度,但眼神能看出来,陈决跟他对视了一眼,他不笑了,那双眼睛变的幽深。

陈决把视线转开了。

洗手,然后把哇哇哭的孩子抱了起来。

门口外的周大江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看见陈决打开门,他一下子回过头来,几步就到门口了:“岩哥儿怎么样了?”

太阳已经到西边了,温度不够暖和,有点儿风,陈决没有把孩子抱出去,只让他进门,周大江进门口时还绊了一脚。

陈决看他着急的往里屋内看的视线跟他笑道:“他半个时辰后醒。给你孩子。”

“那我……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周大江抱着那个孩子比陈决抱的还别扭,一条腿就要往里屋去。

陈决嗯了声:“可以。”

门外的周婶和周叔也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周婶接过孩子,笑着跟周大江说:“孩子给我,你快去看着岩哥儿。”

霍林把他身上的孝帽、白麻孝衣脱下来,递给周大江。

周大江虽不明白,但慌乱又整齐的穿上了,洗了手,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这个房子就留给喜悦的张岩一家人。

陈决把门关上,也关上了一屋子的喜悦,外面的世界就跟里面完全不一样了,跟这个深秋一样冷寂。

他冷冷的看向了站在树下的男人。

以前还不能确定,现在可以肯定了,他绝不是之前的霍林。

他也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早应该想到的。

这个背影跟以前也一样,哪怕换了装束,粗麻旧衣,也没有改变他的站姿。

挺拔的有些过的板正身姿,带着苛刻的凌厉之气。

大部分人的性格会受环境影响,有所改变,但这个人不会。

这个人出身豪门世家,又进了部队当兵三年,按理说他应该是宽和而大气的人。

但他的性格依旧是他原本的样子。

说一不二,极端苛刻。

陈决心想,他早就应该认出他来的。在这个人开口质问他为什么对的死亡没有悲伤、对他的归来没有喜悦的时候就该怀疑的。

在这个人无数次视线带着审视探究的时候就该怀疑的;

在这个人对药材熟悉的比打猎还要厉害的时候就该怀疑下……

在这个……

这个人其实没有多少伪装,他是不屑于去伪装自己的人。他只是在这段时间里选择了蛰伏,在这个什么都不熟悉的村庄里选择了旁观。

自己在他面前第一次就被认出来了。

也对,无菌房那么明显。自己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漠。

是他还心存一丝怀疑,没有去确定。

他怎么能去确定呢,他自己是死后才到这里的,这个被护士长说祸害遗千年、阎王都不愿意收的人怎么可能死,然后再到这里呢?

那个人似是在等他说话,在没有等到后,转过身来了,眼神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他熟悉的过去样子,淡漠,专制。

“霍继霖,霍先生。”陈决一字一句的念出他的名字。

霍继霖也看向他:“陈决,陈医生。”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孕夫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