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看霍继霖那一脸诧异的表情,陈决冷冷的敝了他一眼后收回视线,看着羞恼的涨红了脸的周荷花,跟她淡声道:“那叫排卵。”
“我……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你!”周荷花捂着脸跑了。
霍继霖双手垂着也觉到了尴尬,他咳了声:“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解释完后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何曾偷听过别人说话啊,再说就算偷听了就偷听了,又何曾需要跟被人解释过?
当老板的视察下员工工作怎么能算偷窥呢。
因为陈决现在不是他的员工了。
霍继霖看着陈决那面无表情的脸,怕自己不解释就解释不清了,以后成了专门偷听闺房话的人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没有想到你现在这么多女性病人。”
霍继霖说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陈决在这个村里成了妇科圣手了。
要知道他是心外主任啊。
陈决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还是没有跟他说话。
霍继霖脸上特意挤出来的笑就维持原状的僵在了脸上。
深呼吸已经不管用了,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口不闷。
霍继霖提着斧子开始劈柴。
一边劈一边想,陈决以前也是这么待他的,现在顶多的回到了原点而已。
他现在活着就很好了,自己不能要求什么。
他可以慢慢的跟他道歉,慢慢的跟他缓和关系。
虽然这么想着,但终究是有些郁闷的,这让他一整天脸上都没有吝啬出个笑容来。
来探望张岩的人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冷着一张脸,都很识趣的放下东西就走了。
一连两天霍继霖脸上就没有过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是他前世的样子,他高兴的时候也不会灿烂的笑,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蹦跳,就一张看所有人都不满意、还需要继续改进的上位者的样子,陈决对此早已免疫。
周婶、周大江等人见过以前的霍林,巧了,霍林就是个面瘫脸,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周婶他们以为他就这样,也就没有在意,继续忙活着伺候孩子跟坐月子的人。
只是可惜,做了好吃好喝的,坐月子的张岩还不能吃。
这几天张岩的饭菜清淡的周婶都有点儿心疼,但陈决说的话她也不敢违背。
好不容易等到陈决说可以给张岩吃点儿营养品了,周婶连忙把早早就炖好的……鸡汤紫河车端了上来。
还给霍继霖也留了一份,被霍继霖冷淡的拒绝了,虽然这次炖的清淡了些,但这种特殊的药材他不需要。
紫河车温肾补精,他不需要。
这几天虽然顿顿鸡汤,但霍继霖并不喜欢吃。这里的人做饭要么清淡的没有任何油水,要么就是鸡油糊底。
他在野外生存时煮的饭都要比这好吃。
他看了一眼陈决,他觉得陈决这几天瘦了些,眼底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霍继霖把紫河车汤端给他:“你吃一点儿吧,这个对孕妇也好。”
陈决略过他走了,一眼都不想看他。
之前不确认他是霍继霖、没有跟他挑破这层仇恨的窗户纸的时候,两个人还能在一个炕头上睡觉。
当一切都揭开的时候,就再也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共一个屋檐了。
要不是这几天张岩在这里坐月子,他就要走了。
霍继霖把碗放在了桌上,手缓慢的握成了拳。他没有想到陈决用如此冷漠的眼神看他,比杀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这让他僵在了原地。
他是不会哄人的人。他高高在上了三十多年,除了陈决从没有人跟他对立过,更何况是哄人了。
他也没有想到,陈决认出他来的第一瞬间就把他们俩的关系打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就跟现在这样,几乎再一次的复刻了以往两人的相处模式。
也许就是天生的互不待见,因为成见已深。
霍继霖就盯着陈决的背影,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曾经能用一言不发制裁整个会议室的霍氏集团总裁,在这个小村庄里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他能说什么呢,陈决都不跟他对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霍继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陈决应该埋怨他。
他是被自己的小舅子姜心野害死的。哪怕他把姜心野弄到了边疆雪域的部队,一个比监狱还残酷的地方,但对陈决来说还是很不公平。
他想要跟陈决好好道歉,
而陈决拒绝任何沟通。
这几天他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看着陈决再一次从他身边走过,把他当空气人无视的时候。
霍继霖忍不住喊住了他:“陈决,咱们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我不希望带着问题过夜。”
要是隔得十万八千里,陈决愿意冷战就冷战,但现在就在同一个屋檐下,陈决这个态度,霍继霖非常不适应。
这跟之前给他按摩肩膀的人差的也太远了。
有对比就有伤害,如果之前没有陈决给他按摩肩膀,他也不至于落差这么大。
陈决这次脚步也仅仅是顿了一下,接着就进屋了,他心里冷笑,还不想让问题隔夜,他还不喜欢吃隔夜饭呢。
去他大爷的吧!
陈决进屋撩开帘子,张岩看见他来立刻就讪笑,陈决也笑:“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人。就是让你多在地下走走。”
张岩控诉道:“你不如吃了我吧。”
陈决给他按摩肚子的时候怎么那么疼呢。
说排恶露,还要下地走路,抱着肚子也要下地走。太痛苦了!
陈决淡声道:“记住疼就好。”
让他还想生,还想三年抱俩。
剖腹产后遗症太多了,他必须要好好看着张岩运动,这样他在以后离开这里,他不至于有太多的并发症。
只是这些现在不能告诉张岩,他对自己依赖性太强了。陈决也能理解,病人对医生的依赖有时候是高于家属的。
张岩动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动过的手术,他的恐慌可想而知。
这也是陈决把他安置在他这里的原因,剖腹产住院一周,他在这里观察一周,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后面的时间就是休养。
“刚才走了有一炷香时间吗?没有的话,喝了汤后再走走。”
除了第一天排过气,后面就还没有大便过。陈决在本子上记着。
张岩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还是拉不出来,太疼了,我不敢用力。”
陈决点头:“这属于正常情况,我下午给你熬点儿药喝。”
张岩不用喂奶,不需要担心奶水的问题,那该喝药就喝药。
开塞露他暂时没有造出来,但他可以适当喝点儿下火的药,身体怎么舒服怎么来。
示意周婶子把肉汤端过来给张岩喝。
张岩这些日子不是粥就是汤,也饿狠了,埋头吃了一大半后才抬头缓劲,问周婶:“娘,这是什么肉啊,还挺好吃,不太像鸡肉。”
周婶看陈决,陈决说这个胎盘对产夫是补品,她也有听说过,稳婆赵婆子更是见多识广,说大户人家的产妇都会吃,吃了身体恢复的快。
于是生产当天周婶就把紫河车给炖了,一直留到今天张岩能吃肉,她怕张岩不肯吃,吊在鸡汤里。
现在周婶就看陈决,她跟大江一样不太会撒谎,陈决面不改色的说:“牛肉。”
反正上次蛇肉都能认成是鱼肉,那这次也行。
张岩啊了声:“那很贵吧。”
古代牛是重要的生产力,除非老了、病了、残了,很少有杀牛的,所以牛肉很贵。
陈决点头:“对,挺贵的,大江特意去托人买来的,你都吃了,这个吃了对伤口好。”
虽然刚才他没有理睬霍继霖,但霍继霖有句话说的不错,紫河车对孕产妇有很好的作用。
其他动物生完孩子后都会自己把胎盘吃掉。
张岩听话的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完周婶就想扶着他躺回去,被陈决制止了:“让他坐着消化一会儿,一会儿还要起来走走。”
“啊?这……这么重的伤要走?”周婶心疼道,这几天陈决逼着张岩没事就下炕走,那伤口就没有怎么好过。
她现在也知道张岩受多大的罪了,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手术呢?
陈决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道:“必须要起来活动,能走多少走多少。内伤比外表的伤口更重要。”
他没有给外人如赵婆子看他的动的手术,不是怕医术泄露,而是怕吓着这些古人,但张岩的亲人必须要看看,因为如果不看不知道他受了什么罪,不知道怎么照顾他。
周婶叹息一声:“好,我一会儿让大江扶着他走。让他省点儿力,决哥儿你也上炕休息一会儿吧?”
陈决只点了下头,他靠在炕头上写写画画。
现在来他们家的人少了,陈决也不再藏着掖着,反正过些日子他就要走了。
“等回到家后按照我交给你的这种图样做,每天要做十个组合,做十次。”陈决把在纸上画的火柴人图样给张岩。
这是产后康复操,在后世很流行。古代村里不讲究这些,很多产妇留下了很多的后遗症。
陈决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用纸张记录下来了,希望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张岩也能恢复的很好。
张岩看着火柴人图纸:“就是你昨天晚上教我的那些,决哥儿,你太厉害了。你以前不爱说话,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霍林娶了你这个夫郎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他后面这声拔高了,这是特意说给外面的霍继霖听的。
陈决眉头沉了沉,一点儿都不想听有关霍继霖的事。
但张岩偏偏提他了:“我要在你这里住好几天,霍林哥又刚刚回来,倒是让你们夫夫俩分开了。大江也不会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招待大林哥。”
陈决依旧没有说话,跟他没有关系,他跟霍继霖除了是仇人外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决哥儿,再过三天就是中秋节了,你跟霍林回娘家是吧,我婆婆买了半扇猪肉,你让霍林不要买了。”
张岩看着火柴人,想到的却是各种家长里短的东西。
陈决忍不住问:“中秋节还要回娘家?”
张岩也奇怪的看着他:“当然啊,我是因为坐月子去不了,我爹娘要来看我,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要回去的。”
古人以孝为先。中秋节是一个非常大的节日,仅次于春节。
看陈决微微皱起的眉头,张岩小声的问:“决哥儿,你是不是跟大林吵架了啊?是不是因为我住……”
张岩很不好意思的说,他刚才就想试探性的问问。
他刚才到堂屋去遛弯,看到两人的对峙了。
陈决虽然看着冷清,可他绝不是心冷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待他的夫郎那么冷漠,两人跟有仇似的。
陈决把纸笔放下,淡淡的道:“你放心住就是了。跟你没有关系。”
张岩急道:“那你们是怎么了?可千万不能离心啊,大林已经回来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我明天就能回家住了,你们两个有话一定要说开啊。”
看陈决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张岩又道:“你要是心里还是有不舒服的,带着他中秋节回家,跟你爹娘说说,让他们教训他,你自己千万别置气。”
越说越多了,他这刚出月子怎么就操心这么多事,气血不足,还是操心下自己吧。
陈决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回来的人不是霍林,一字之差就是天上地下。
他跟霍继霖不可能同心,不可能过日子。
看张岩还着急,陈决就转移了话题:“你不累的话下炕走走吧。”
张岩:“……”
第二天张岩被打包抱回家前还挂心着陈决:“一定要好好说开啊,后天中秋节,要一家人在一块儿啊……”
张岩走了,带走了这个屋里的热闹。
没有婴儿的哭啼声,也没有了小花的咩咩叫声,那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公鸡因为这几天看多了杀鸡的场景,也整日缩着脖子藏在树上,不折腾了。
霍林家这个院子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清,是比以往更加的冷清。
以前只是安静,像一个静止的湖泊,现在湖水结冰了。
那种冰冷的气息于是也感染了整个空气。
这种氛围霍继霖以前应当很熟悉,他所要做的事与大多数人的观点背道而驰,所以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冷场。
他知道医院那些没事就看言情小说的护士给他取了外号:‘冷面阎罗’。
他也知道陈决有个外号:‘冷场帝’。
他跟陈决并称他们医院的两大冷库。说太平间把他们两个放进去可以省电。
他都知道。
对于那些人背后蛐蛐他,他懒得理会,他也不需要那些人崇拜他,阴奉阳违就够了。
只是现在这里不是太平间,是家。
没有人会喜欢家里冷冰冰的跟太平间一样的。
他看着在院子里用小铡刀沉默的切药材的陈决,淡声开口:“陈决,你到底有什么心结,咱们打开天窗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