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陈决缓过来了,直起腰来朝他摆了下手,跟周荷花道:“野猪肉能好点儿,瘦肉多。”
他不让周荷花吃猪肉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人家养的猪都很肥,养了一整年,肥膘比瘦肉多。
周荷花还特别喜欢肥肉,所以最好就别吃。
但野猪肉霍继霖可能打不到了。
要是碰到野猪他们俩得跑,到时候不是他们吃野猪,是野猪吃他们。
霍继霖跟陈决对视了一秒,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彼此从没有肯定过双方,想的自然也不会是好的。
周荷花不解风情的还催着霍继霖打野猪。
霍继霖跟周荷花冷冷的说:“我没空,以后都会很忙,不再打猎。”
“啊,过年我也没肉吃”周荷花跟天塌了似的问,他相公看着霍继霖冰冷的神色连忙接过话来:“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咱们先过中秋吧,哎,大林你们俩中秋节也去走亲的吧?”
走亲就是陪着陈决回娘家吧?
霍继霖看向他,这个周荷花是娶的老公,那她这怎么去她相公家?
霍继霖难得的有些好奇,他看向周荷花:“你们怎么走”
周荷花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好奇,还大大方方的跟他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我相公家就是孙家河的,套上牛车就去了。”
周荷花很自豪的说,他们家也是有牛车的,只是因为里正家周书耀赶牛车拉活挣钱,他们家就不能做这个生意了。
当然他们家车是拉猪的,村民也不太爱坐。
不过周荷花也不太在意那仨瓜俩枣,反正每次去坐周书耀的车,周书耀也不敢给她脸色看,她一人占两个人的位置他也不敢说什么!不过她现在已经苗条了,勉强一个人的位了!
霍继霖哦了声:“我们明天坐马车去。”
终于有一样可以拿出来显摆的了。
霍继霖看着他的克星马,深深吸了口气,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沦落到跟一个村妇攀比的下场。
后面是周荷花炫耀她家刚两岁的牛犊子,周荷花相公在旁边夸霍继霖的马,夫妻二人承包了一路的话题。
霍继霖终于熬到家门口了。
卸下马背上的货物,把马拴在树上,霍继霖抱了柴去伙房做饭,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如此娴熟,也如此贤惠。
陈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划栗子,他拿着菜刀把野栗子一个个划十字刀,他今晚就想吃栗子。
他们院子里的榛子树也结了不少果子了,但还不到成熟的时候,没有一个往下落的。
榛子树长高,要想弄下来吃还有些费事。
霍继霖看他把栗子压在一个他专用切药材的木墩子上的一个小坑里,然后手起刀落,一个很标注的十字花就好了。陈决用刀……没的说。菜刀拿在手里都跟拿手术刀一样灵活。
他的手用来切栗子颗真有种浪费的感觉。
要知道这是中海医院心外手术第一人。
霍继霖在旁边摘青菜,不知道自己视线一直在陈决身上,他跟陈决说:“今晚吃炸酱面怎么样?”
其实晚上不应该吃这样高碳水的东西,这跟他在现代的生活习惯相反了,但谁让这里是古代,他连饭都吃不饱,就更别想其他的了。
牛肉就算有钱也不好买。
他今晚用的肉是早上炒好的肉丁,赶大集买了三斤肉,让他一股脑全炒了,这个天气哪怕有山上的水凉镇着也放不住。
正好刘大叔送来了他今年做的第一缸新酱,前些日子新收的黄豆做的,闻着味道就不错。
哦,还有周叔送来的周婶新擀的面条,老母鸡汤,你看,不做炸酱面做啥?
霍继霖跟着陈决也成功的吃上了百家饭。不得不说百家饭就是香。
陈决终于从栗子香甜的想象中回神,脑子里已经自动换上炸酱面的画面了,浓稠的肉酱,切成丝的黄瓜、青白的小青葱、翠绿的香菜,青红相间的辣椒沫,均匀的拌在一起,想想就流口水。
陈决干咽了下,咳了声:“好,我来切菜。”
今天的晚饭耗时,但相当好看,好看也好吃。及有主食还有零食。
霍林家的这一套锅炉今天终于用齐了,大锅底厚,加上玉米粒子后翻炒栗子,其他两口锅,菜锅炒肉酱,炖锅炖鸡汤下手擀面。
黄瓜丝,葱丝、辣椒丝陈决都切出了大厨的级别,长短一致、厚薄相间,肉酱在翻炒的时候就溢出了浓郁的香气。
周婶的手擀面也是一绝,一根长长的面都不待断的。
老母鸡汤下出来的面又香又滑,搅拌上以上作料,不仅卖相好看也好吃。
剩余的母鸡汤,放上了一把泡好的蘑菇,最后再加一把鲜嫩的小白菜,一人一大海碗,吃的热气腾腾。
陈决透过晕染的热气中看霍继霖的脸,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额前几缕发丝中和了他的专制强势,挽着袖子的粗布麻衣也中和了他的挑剔。
陈决摸着自己舒适的肚子心想,人可真是势利的动物啊,有用的就会看着顺眼。
因着月亮圆,陈决就着月光整理药材,明天回娘家会路过县里,先把这虫草送给万春堂。
霍继霖也在院子里弄草,他准备给他的马祖宗盖一个遮风挡雨的篷子,现在是秋天下雨少,但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雨了,还是早一点儿盖好。
但他不会,所以他在地上滚弄了一会儿把怎么也没成型的干草后堆进了马厩里:“吃,吃,就知道吃!”
马祖宗以为他是好心,还伸长马头朝他蹭了下,霍继霖鼻孔出的气跟他的马祖宗神同步。
陈决垂目整理虫草,不掺和,不嘲笑,因为他也不会编,明明看着刘大叔编草甸子很轻松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这么难。
这时外面传来了笑声:“大林,你别着急,这个我来给你编。”
是刘大叔跟周青山、青竹拉着囡囡来串门了。
刘大叔也笑道:“对,让青山弄这个,他会。明儿你先去砍几棵树,你是要搭个木头架子的棚子还是石头的啊?”
刘大叔打量了下霍林的院子,霍林院子是足够大的,山脚下就他一家住,所以把两棵树都圈进来了。再盖一间马棚绰绰有余。
霍继霖指了下柴房旁边的位置:“我想给它盖一间石头……泥胚的,屋顶是麦秸的,多加一点儿,厚实点儿,冬天下雪时不冷。”
他想给马祖宗盖一间结实的石头窝棚,但想想怕太夸张让人怀疑。
实际上刘大叔没有怀疑他,他对这个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马恨不得当大爷供着,霍继霖想给他盖瓦片屋都成。
要知道三十两银子在他们这乡下,能盖起祖孙三代的屋子了。
所以刘大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它的毛这样短,冬天是怕冷的。”
他都忘记老黄牛其实也是这样的短毛,但也住在牛棚里。
这边周青山跟着刘大叔一起跟霍继霖计划怎么盖这个马厩。
而周青竹已经蹲下来帮陈决弄药材了,他吸了几下鼻子:“陈哥,是不是在炒栗子啊。”
鼻子还挺灵。
陈决点头:“对,你去看看是不是熟了?”
栗子用的小火,做熟饭后就没有再续柴,用锅底热度来烤。
这是霍继霖野外烤红薯的经验。
周青竹一下子蹦起来了,比囡囡叫的还欢快:“啊!太好了!陈哥,我正馋这一口呢,你就弄出来了!”
刘大叔被他这动静吓了一下,说他:“你是多大人了,还一点儿稳重都没有,别吓着决哥儿。”
周青竹朝陈决一笑:“陈哥不会被我吓着的!”
陈哥是什么样的人啊,拿刀面不改色的人啊!
他一溜烟钻伙房去了,他进陈决家的伙房并没有比自己家少,所以很快就找了个竹编筐把栗子都给陈决盛出来了,放到陈决面前,叼了一个栗子,一边吸气一边去把锅给刷出来,然后再加满清水,温在锅里,一会儿洗澡、泡脚都用上,坚决不浪费锅底一根柴。
等他出来时,栗子也稍微凉点了,他洗了手跟陈决剥着吃,陈决给囡囡剥了一个:“怎么样,熟了吗?”
囡囡鼓着小嘴直点头:“熟……呼……熟了……”
陈决也招呼刘大叔、周青竹他们来吃。
刘大叔看周青竹这会儿已经进嘴里俩了,叹口气:“少吃点儿,这是决哥儿的零食。”
周青竹笑道:“我明儿就去给陈哥打一袋子来,前几日这不是没顾上吗?”
秋收,虽然他家只种了一亩黄豆、一亩玉米,但因为他大哥不能下地,他跟刘大叔就收了好几天。
幸亏红苕还没有熟,要不他们还歇不了。
不过收获的感觉真是好,他恨不得一直收下去呢。
周青竹想着明天上山给陈决打栗子就很有劲:“陈哥,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我知道哪儿栗子好,还有毛梨,会比你今天摘的还大。”
他指着陈决今天摘的毛梨、山楂说。
陈哥摘的这些真是酸倒牙啊,孕夫的口味真是神奇啊,周青竹不由的感叹。
陈决点了下头:“好。”
吃了一会儿栗子,周青竹就开始帮陈决收拾药草,他虽然不懂,但根茎类的都帮他顺溜好,且能分清楚哪种是一种药草。
陈决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分类,暗暗点头,周青竹是可以做医童的。
想到这个,陈决问他:“地里的都收完了?”如果收完了的话,周青竹可以跟着他去采药了。哪怕只采冬虫夏草也够改善生活的。
周青竹说:“这几天忙完了,今年天气热的晚,红苕要再过十多天才收呢。等收了红苕,这个你再烤着吃可好吃了,比栗子还要好吃!又面又甜!”
他现在跟陈决也神同步,对好吃的抱有无限期待。
陈决咳了声,从旁边布袋子里拿出一根虫草,还是说正事吧,要不又想连夜挖红苕了,他的菜园里可是种了三行。
陈决要介绍给周青竹的就是冬虫夏草,这种药比其他药材好认,且也比人参好挖,价格也还不错。
周青竹拿到眼前使劲看:“冬……虫……什么草?虫子?”
陈决只重复了一遍名字,没有说功效之类的,说多了周青竹也记不住,他只要记住这种药材长什么样就可以了。
“这种药材好辨认,你挖来我一起给卖了。”陈决道。
周青竹虽然看着这个虫子有点儿渗人,但还是问了价格:“多少钱啊?”
陈决看向了霍继霖,这个虫草是他谈下来的合同,收购价也应该他来定。自己其实也算是占了光了。
霍继霖也接过话来:“十五文一根,品质好的话,二十文。”
他开的价格是董掌柜给他的价的五分之一,是偏低的,他不是防备周青竹,他是要做独家。
村里人如果知道这种药材能买到100文的高价,那这整座山都要被翻个面。
他是个商人,他谈下来的合同当然不会让别人捡便宜。
虽然虫草早晚会随着营销打开而被众采药人知道,但他们能挣一时算一时。
商人挣的就是时间差。
陈决眉头微微颦了下,他原以为霍继霖至少能给一个五折的价格。但到底没有说什么,还是那句话,霍继霖是虫草收购的决策人。
他以为二十文很低,但没想到周青竹直接尖叫出声:“什么!二十文一根!一根二十文!”
刘大叔也被这个价格镇住了,这么一个跟指头一样长的草就值二十文?那一袋子苞米算什么呢?一袋子棒米也才二十文呢?
他被青竹的尖叫声给叫回神来,忙捅了他一下:“小点儿声!”
这么挣钱的药草大林夫夫说给他们听,这是多大的恩情啊,他们必须给他守住了。
周青竹也不傻,震惊过后把那根小小虫草收到手心里:“我懂了,我谁也不说。”
这个药草他不认识,恐怕其他人也不会认识,那这就是独一份,独一份代表什么他懂。
“决哥儿,你不能给他这么高,这样你给他一半的钱就好,”刘大叔说道。
一半也很高了,要知道一个壮劳力码头抗包一天也不过二十文。周青山以前冬天去抗包到年尾也才拿回两贯钱。
陈决跟他道:“刘叔,虫草不好找,有时候运气好能挖个二三十根,但运气不好,跑遍山也不过一两根。”
“那也足够了!”刘大叔一点儿都不敢奢求,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就好。
霍继霖道:“这样,如果有别人问起你们挖这种草,你就说10文一根,我这里收。”
刘大叔说好,忙着要回家研究。
“我明天带你们到山上再认一认它的生长环境。”
刘大叔等人走了后,霍继霖看向陈决:“你是不是觉的我给的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