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陈决也跟他道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他们俩这难得的互动被眼尖的周荷花看到了,哎呀了声:“没想到霍林你还这么体贴。鱼刺都给挑了啊。”
赵春立刻给她夹了一筷子鱼:“你吃。”
周荷花拍了他一下:“我是说你吗,我是说霍林变了大样啊,以前肯定不是这么体贴的!”
霍继霖看她:“我以前什么样你知道?我体贴我夫郎不得在屋里?”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呢?眼睛还挺尖的。
周荷花被他说的还真是没话怼,她确实不能进屋看他们夫夫俩的夫夫生活。
陈决不理会他们俩争吵。
霍继霖跟原先的霍林压根不一样,哪怕外表一样,哪怕也是冷脸,但霍继霖那性格是藏不住的,迟早就会变成他本人的样子,村民也迟早会发现他变大样。
陈决其实一开始也没有隐藏自己换芯的事,只不过因为他那时丧偶,众人可怜他,没多想。
这顿饭因为霍继霖买的酒好,画的大饼也大,所以众人一直吃到太阳挂在山头,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家了,走的时候都已经搭肩勾背。
周大江就搂着他父亲说:“老哥,我以后跟着大林好好干,挣大钱!孝顺你!”
以前笨嘴笨舌的人也开口说大话了。虽然连自己大大都不认识了,也不容易,酒真的是万能的。
“这孩子喝的连自己大大都不认识了!”张婶一边端盘子一边摇头失笑。
周青竹也看向他爹:“爹你没事吧?你还能认识我吧?”
刘大叔这次也喝酒了,后面那些人喝的称兄道弟、没有人关注的时候,陈决给他倒的,让他跟周青山好好喝一杯。
刘大叔以前有旱烟袋的,后来因为没钱买烟戒了,但那么大的压力总要有个纾解的渠道,喝酒吧,一醉解千愁。
刘大叔第一次没有推辞,跟周青山碰杯后一饮而尽,陈决又给他倒了一杯他也喝了,连喝三杯后,他才在自己儿子肩头重重的拍到:“好,好,都好了,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周青山揽着刘大叔消瘦的脊背眼眶泛红:“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儿子拖累你了,从今以后,儿子会把这个家撑起来。”
周青竹搂着囡囡道:“对,把大嫂也接回来吧。嫂子她一直在等你呢。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嫂子一直没有再嫁人,在娘家日子也很不好过,上次赶大集,她在卖自己绣的帕子,人都瘦了一大圈。
周青竹不敢上前问,倒是大嫂眼尖的看到了他。
拉着他就问青山怎么样了,囡囡怎么样了?说着说着就哭了。当娘的哪有不想孩子的呢?
周青山顿了下,陈决给他倒了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后抹了下嘴说:“好!”
不管是不是酒壮人胆,还是酒精催发了人心底深埋的感情,周青山终于直视自己的内心,他还是念着他的媳妇的。
等所有人都走后,天也不早了,霍继霖把拴在外面的马祖宗牵进了新盖的马厩里,跟它说:“看看怎么样?”
马厩是新的,连石槽都有,虽然比不过现代的时候,但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最好的了,就跟今天这顿饭一样,饭菜量足,酒买的是最烈的好酒。
霍继霖想要做一件事就要最好。
所以马祖宗表示很满意,伸出头来打了个响喷。
陈决坐在院子里看了马一会儿,又偏头去看夕阳。
刚才热闹的场景如同潮水褪去,像是把他的生命力也带走了,那些强撑起来的热量消散了。
潮起潮落、聚散离合本就是很正常的,他不能只看热闹的,他也不能让外界来拯救他,必须要让自己走出来才是正真的自救。
陈决在心里这么一遍遍的劝着自己。
抑郁症就要多看生命本体,把自己融入自然,感受大自然的四季变化,接受生命的降生与陨落。
盛放过后当然要枯萎,花枯萎了才会结果。这是大自然。
接受这个过程,接受自己终究会死去,不用着急……
霍继霖立在马祖宗旁边看陈决,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陈决都没有发现他。
陈决的神色很不对头,他已经不对头的好些日子了。
当没有绿帽子威胁时,霍继霖就是非常冷静的人。
其实从陈决娘家回来,他就感觉出陈决不对头了,但因为绿帽子,两人吵了架,后面这几天,他干脆想观察下陈决。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也对,任谁被推下楼梯致死,穿越另一个世界又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挺着一个肚子也不会淡定的。
陈决能这么淡定的接受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他会没事就发呆,有时候出来晒药材,晒着晒着就对着山发呆了。
这会儿也是,他靠在椅子上看远山。
一动不动,两手空悬,要不是晚风吹起他的衣服,都以为他是一尊雕像。
落日的余晖下,他的面庞被映衬的过于苍白,像是素描纸上纯粹的画像,被画师以干脆的笔,画出了对比度强烈的光和影,于是他整个人像他身后落日下的寂静山峦,一半沉寂、一半深埋。
任何人看到这幅场景都会觉得他想不开,但你又不能去靠近他,因为他眼底神色冷凝,冰冷到让别人敬而远之。
当年的骨子里都刻着孤傲的天才,当年那么多人在他论文下斥责他冷血的时候依旧坚持他的观点的人。
在他的父权主义父亲面前一言不发,因为他不再在意。
对于不在乎的东西,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屑于在这个世界,他跟这个世界单方面的断绝关系。
这个人的性格就如他的名字,决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霍继林眉头不自觉的跟着凝了起来。以前的陈决站在他对立面、不认同他的意见的时候,他不舒服;
但现在发现陈决连话都懒得说的时候,感觉更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胸口某个地方窒闷的让他需要深呼吸才行。
霍继霖等这种胸闷过去后,走到陈决对面,半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问:“想不开?不想活了?”
他的话单刀直入,陈决果然眉头皱了下,反驳他:“你才想不开呢。”
这反驳迟了片刻,像是一种迟来的掩饰。
霍继霖认真的看着他道:“今天不开心吗?周青山自己走到你身边,感谢你的医术,认可你的医术,理应高兴吧?”
他不等陈决说话,下了结论:“但你没有开心。”
陈决想说他开心过的,开心过也是开心的。
但霍继霖明显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继续道:“那天回你娘家,我以为你会生气。”
这次他说完停顿了,陈决奇怪的问道;“我娘家有什么事要生气?”
霍继林心里沉了下来,果然如他想的那样,陈决什么都不在意了。
“那天你父亲说的那些话,我侧面的了解了下你这个身体的身世。”
“什么身世?”陈决古怪的看着他,霍继霖是上辈子当CEO当习惯了,任何人都要先背调一下?
霍继霖上手扶在他椅子扶手上,看着他一字一句:“有一个游方道士说你六亲缘薄,克亲,所以在你出事后再到今天,这么久他们没有来看你。”
‘克夫’这个霍继霖没说,反正陈决已经把他克过来了。
克的好,克过来很好。
其实他不算是背调,因为这些事他们村里的人打听下就知道了。
陈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在得知自己生了这么一个克六亲的哥儿后,郁闷的很,没事就朝陈决、及生陈决的母亲发火,言语里也没少夹带‘怎么就生了个克星呢,你是要克死我吗?’之类的话,
这些话村里人说的有模有样。
陈家因为祖上就是收购药材的,家里小有些积蓄。
在富裕的陈家村又算是富裕的人家。
人本就仇富,村里人也乐的看他家的热闹,所以陈决的事他们都清楚,且把谣言越传越大。
陈父就更信了,怕陈决把他克死了,就把他送到山上道观里。
陈决到十五岁该相看的年龄了,也不肯把他接回来,陈父还用他那至高道德观说:“他都克六亲了,把他嫁给谁?嫁过去岂不是害了人家?!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道观里别出来。”
要不是陈决采药被霍林所救,陈决还在道观里呢。
上一次霍继霖跟陈决说他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个。
陈决的那个家也成不了他的退路,陈决不能离开他。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一张身份证走天下,陈决现在的身份想要蹚出另一条路并不容易。
陈决不知道霍继霖想这个,只默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原主跟他差不多,他还想着这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有父母了,原来最后还是六亲缘浅。
总而言之就是,他是孤儿就对了。原本也应该是这样。
陈决看向了霍继霖:“你想说什么?”
背调一个人总要有他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