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出发!”
几个都是小年轻,再加上又是晌午饭不久,这会儿也不饿正是精力最足的时候,走路都比往常轻快不少。
村里人见他们三个提着东西,目落在他们手里的东西上,忍不住道:“这是去哪呢,怎么还提着东西?”
陈琳琳正是高兴的时候:“去我姐姐那!”
“哎哟,现在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还去你姐那,也不怕人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我们又不是空手去,再说了,我姐和姐夫都不说什么呢,其他人笑话也太多管闲事了吧?”
小姑娘正是高兴的时候,被人这么说顿时不高兴了,嘴巴忍不住叨回去。
“小姑娘家家的,说一句怎么了,怎么脾气这么差?”
“大娘你脾气也没见多好啊。”
陈溪懒得搭理路边看热闹的人,提着东西脚步飞快,闲话他听得多了去,早就习惯把不喜欢听的屏蔽了。
路程忍笑,怕她好心情给气没了,赶忙拉了她一下,小声哄她:“好啦,咱们要快点去,不然晚上回来得天黑了,咱们这里那么山,走夜路可危险了。”
陈琳琳冷哼一声,没再搭理那些人,好事的人脸色讪讪,眼见人走远了,撇撇嘴:“一脸穷酸样,不就最近挣了点钱么,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我呸!”
……
没了恼人的人,陈琳琳心情又好了不少,路上叽叽喳喳的,这可是姐姐嫁人后她第一次过去姐姐家呢,激动得迈着小短腿人都要跑起来了。路程这段时间一直跑镇上体力本来就不差,更何况经常山上地里跑的陈溪,这三人走起来比当时路程第一次和李桂琼去大田村快多了。
这会儿天还是阴沉沉的,再加上这季节雨水多,保不准路上突然就下雨了,他们还是背了两张蓑衣,就放在陈溪背上的箩筐里,箩筐不算大,背着东西刚好。
陈朝被人说成是跟屁虫,心里不高兴,还是憋了一口气跟了上去,说都被这样说了,要是不去,岂不是白受了这话?即使他心里有几分别扭,但仍厚着脸皮跟过来,面对路程揶揄的目光装作瞧不见似的,两眼一闭,无脑的挂在人家身上。
反正他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就算闭着眼也不怕跟丢了人。
那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把路程看得直乐,都不知怎么说他好,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眼里都是笑意。
说到底搁他那陈朝也就个半大少年,有点自己的性子再正常不过,他自己比他大都有小性子呢。要怪就怪陈朝运气不好遇上他,他本来就是要人哄的,哪里会去哄他,两个犟种遇上,这不就成了冤家么。
他这么兀自笑出来有些突兀,陈琳琳好奇心强,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嘴边始终噙着抹笑就更加好奇了。
路上泥泞,昨日又下了雨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着了。路程瞧见她顾着看自己都没看路,面前就有一个小水洼,她这一脚下去怕不是脚都是泥,顿时眼皮一跳,手疾眼快地扯了一把她的后领,他力气不小了,这么一扯差点把人家小姑娘提出来,吓得陈琳琳‘啊’的尖叫了一声。
陈溪皱起眉头:“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
路程放开她,见着人没踩到水坑里,这才松了口气,但见她走路都不专心,又皱起眉头:“路上泥泞,琳琳要专心点,难不成你还想弄得像一个泥猴似的去姐姐家?”
小姑娘被他说得脸上发热,也不好说自己是在看他才没看路,小声地说了句知道了,她也不想泥猴子似的去姐姐家。
“知道了就好,乖。”
陈溪本来和陈琳琳就喜欢互怼,这会儿见着妹妹被教育了,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小姑娘愤怒地瞪了他眼,他忙低咳了一声又正经起来,直用眼角瞥自己的妹妹:“我出门前都特意洗漱了,你可别把自己给弄摔倒了,到时脏兮兮的我可不管你。”
陈琳琳也就是不小心一下,就被两个哥哥这么说了一顿,哪里还想理他们,那股兴奋劲也没了,闷着脑袋只顾着走路,倒是比原来还要走得快上一些。
*
也不知今日的鱼是不是特别好卖,路程他们没走多久陈福生就回来了。
那会儿李桂琼还在厨房蒸米面呢,蓦地听到院里的动静后吓了一跳,想到方发财的事儿,她脸色难看,也顾不上锅里了,想都没想就抓了把柴刀急急忙忙就跑了出来。
到了院里一瞧,哎呀,哪里是方发财的身影,院里那挑着水桶的汉子分明是她的丈夫陈福生。
陈福生见到她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柴刀上,有一瞬的迟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媳妇,又看看那刀,半晌呐呐道:“桂琼你……你在家啊?”
见李桂琼瞪着他不出声,他一时也闹不明自己做错啥了,媳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他视线再次落在那把刀上,唇抖了下,眼神发飘,又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你要不,先把刀放下?”
看着李桂琼拿着柴刀向着他,他都觉得她下一刻有可能一刀朝自己砍过来,他一个汉子,即使平日里使惯了刀,这会儿都有点身体发凉,怪害怕的。
李桂琼惊了好一阵,好在陈福生先开了口,听着丈夫那熟悉的声音,慢慢地回了神,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再看自己手里的刀,一时有些心虚,手里松了劲,只一只手抓着刀。
嘴里抱怨着:“怎么回来也不出声,吓死我了都,我还以为是方发财那王八羔子上门来了。”
自从知晓他和张萍有可能打他们家主意,李桂琼就一直悬着一颗心,面上瞧着平静,心里也不敢轻松,她说真的怕。
“我不知道你在家。”
陈福生也后怕,拿过她手里的刀自己拿着,这才放心不少:“所以你就拿刀了?”
“我哪里想那么多。”李桂琼嘟囔了声,“我就是防贼。”
看陈福生不出声,李桂琼叉腰。
“陈福生你这什么神情,你管有没有人在家呢,下次回来记得喊一声,家里有人会应你。”
陈福生不想跟她吵,点点头:“行。”
陈福生把桶放下了,刀扔桶里,桶里没有水,鱼都卖完了。李桂琼过来瞧了眼,有些惊讶,多看了两眼陈福生,没想到她这沉默寡言的丈夫还挺有两下,竟然卖完了。
“你怎么在家,孩子们呢?”陈福生没看到其他人,不由地看向妻子,就妻子那性格,他还以为她回去山上砍柴去了,他们夫妻俩都这样,只要不下雨,不是去地里就是山上,砍柴也好,摘些山货也好,总是不会闲着的。
“在做米面,程哥儿今日没有去摆摊,把泡的那些米都磨了。”李桂琼说着,顿了顿,想到让人生气的事儿,没忍住拍了男人胳膊一下。
心有戚戚道:“从前不觉得什么,自从知道这事后,你都不知道在屋里听到外面有动静有多吓人。”
陈福生从前有时会去做短工,见过的世面比她多些,也考虑多些,这个沉默的汉子这会儿听到媳妇的话愣是沉默了好一阵,难得多说了两句:“下次听到声音别拿刀,不管是不是咱家里人,你都拿棍子。要真是什么人来了咱家,你拿刀要是伤了人还得搭上一条命,不值当,咱家现在这么多人,可不兴和人拼命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经他这么一说,李桂琼也是一阵后怕。这世道要是伤了人,那官要是个好人,就是一命偿一命,要是昏庸点的,那得搞连坐,一家子的命怕是都要没了。他们这些老百姓平日里见到当官的都不敢抬头看,哪里敢去惹什么官司呀。
陈福生老早就闻到了香味了,再加上早早就出了门,鱼卖的好他只顾着忙着,晌午都没吃饭,这会儿早就饿了,想到刚才李桂琼说的米面,放好刀洗了手就往厨房去:“米面现在可以吃吗,饿死我了。”
“我给你切点吧,说起来程哥儿他们做了都还没吃呢。”
陈福生有些迟疑:“要不我喝稀粥算了,等他们回来吧。”
“没事,我切点吧,改天让陈溪多买点米回来。”
李桂琼说着看就拿了个碗,念着陈福生没吃晌午饭又是那么大一个汉子,便拿了两条给陈福生切了一大碗,又淋上煮好的酱汁给他拌好,拌着拌着自己都有些馋了,说起来她都还没吃上呢,也就陈福生最先得这口福。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陈溪要是知道你卖鱼这么好卖,怕是得高兴坏了,他这几日卖鱼都不好卖,可愁坏了呢。”家里水缸养着的那些鱼就是陈溪卖不出去的,他在镇上一日待得比一日久,每天都卖不完,也是,镇子就那么大,哪有人能天天吃鱼。
“有个人家里要办喜事儿,刚好要买鱼,我便宜些都卖给他了。”
“多少文卖的?”
“都是七文,卖了两百文呢。”
李桂琼记得桶里有条大鲤鱼还有几条鲫鱼,这两种鱼卖的要贵上几文,听陈福生说都是七文卖的登时就有些心疼,那可卖少了不少呢,可看看这天色这会儿不过末时左右,天还早着,早些回来也能帮着家里干些活,便又想开了,甚至想着,要是有人天天办喜事就好了,她都可以七文一斤全给卖了。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乐出声,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敢想,从前哪里敢想这些,人果然是贪心的,有了一便想有二,可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还挺好吃。”陈福生吃完抹了一把嘴,又喝了一碗水,整个人都饱了。
李桂琼顿时就笑了,有些得意道:“程哥儿做的,他那小脑瓜子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么会做吃的,咱们家人有福气。”
其实她也可以会做的,只是只能喝稀粥的人家,哪里舍得用粮食做那些。
陈福生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陈朝人还在那躺着,要是真有那福气就好了。
他人执拗,受了人恩惠,自家人才能好好地在这过日子,可恩人要他做的事他却没做好,心里有愧也着急,更怕恩人责怪自家日后没了这平静地日子——即使这么多年他都没再见过那恩人。
李桂琼和他同床共枕这么些年,他撅个屁股她都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会儿见他沉默便知他在想些什么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她也担心陈朝,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家里地里的秧苗长高了不少,要想禾苗长得壮就要施肥了,只是家里没啥肥料,就后院的鸡粪和草木灰拌了也没多少,只能少少的施放一点点,也算聊胜于无。好在家里的茅厕已经可以使用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给田里施肥了。
陈福生吃完又坐了会,便挑着粪箕去了地里,那些都是今日陈溪清理拌好的,他要看地里需不需要放水,然后再施肥。
夫妻俩忙着家里的事儿,这边路程和陈琳琳他们也到了大田村,三个人走得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大田村。到了村里,陈溪和陈琳琳都看向路程,兄妹俩目光灼灼的,他们俩没来过这边,不知道姐夫家在哪里,路程不一样,他和他们娘亲来过一次的。
路程把一切瞧在眼里,忍不住叹息,也有些难过。明明不过这么一点路,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身为亲人的他们从前愣是没来看过一眼,都是这世道给逼的。
其实就这陈妮这还算好的了,有的姑娘哥儿出嫁后,要是离得远一些的,出嫁那日就是最后一次见自家亲人了。
路程收敛了情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们去认认门——”
说到这他唇边地笑意更大:“其实也不需要认,你们看村里最好的那房子,定然就是你们姐夫家了。”
许融有一手手艺,这个时代工匠还不错的,他挣的多些,也给家里整过房子,比只能地里刨食的普通人家要好上不少。
“好哦。”
路程见小姑娘嘴上乖乖巧巧地应着,眼睛却一个劲地往村里的那些房子看来看去,可村里的人本来就住得分散一些,她长得小,哪里能瞧得见呀,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路程说的那房子,眉梢间都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焦急,又不好催促路程再快些,只能自个儿难受着。
陈溪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也是,别看着面上比他妹妹平静,可攥着箩筐带子的手却用力到手背青筋暴凸,一看就是紧张极了。
好在路也不远,不过会儿,他们就到了许家。
许家大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院里头。
路程故意逗他们:“可得认着这门啊,下次来可别认错了。”
陈朝瞥了他一眼,轻嗤:这小得瑟样,也不知在嘚瑟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也不害臊。
陈琳琳脸有点红,只是她这会儿心里高兴,只顾着看着院里的姐姐和两个外甥,也不管他的揶揄,要是平时,路程真把她惹急了,小姑娘会忍不住顶上两句嘴的。她眼睛往里看着,脚下却像粘在地上一样,想进去却抬不起半点。
她没来过,乍一到了地方,路上的兴奋这会儿只剩下踌躇。
也不知道姐夫家欢不欢迎他们,姐姐肯定是欢迎的,可她嫁了人,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小姑娘年纪是小,可懂的也不少了,更何况娘亲也会同他们说一些,即便有些还不能理解的她也都记着话。
路程瞧见了,轻拍了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反倒是陈溪,听了路程那话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路哥!”
都来过了,怎么可能认错门!
陈溪这声不小,这么一喊院里的人也听到了,陈妮本在正在帮着丈夫干活的,这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门外看,这一看就忍不住红了眼,忙不迭地把手里的木板放下,飞快地拍了拍腿上的木屑,小跑着出来。
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