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路程余光瞥了她一眼,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陈朝的事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他那种情况也不好解释,特别是这个时候的人颇信鬼神。
嗯……他怕陈家会请人给他做法跳大神,那画面他不想看。
两人吃完各自的份,陈琳琳拿着陈溪的那份去市场找他了,路程坐着发了会儿呆,就见不远处街道上汪梅拎着饭盒姗姗来迟,看到他时还笑了一下。
她声音爽朗,还带着股掩盖不住的兴奋劲儿:“程哥儿怎么在这坐着,不去吃东西吗?”
“吃过了,今日吃自家的籺,用铁锅煎的锅气就是好。”路程起身,笑眯眯道。
“那也给我来两块吧,刚好一会儿带给老张。”汪梅看了好几眼那个装着长木柄的小铁锅,啧啧称奇,“真精致。”
“就是小了点没法用来炒菜,都不够一家吃的。”
路程乐了:“那炒菜就用炒菜的锅,我这个也就方便在外头做点吃的,各有各的用处。”
汪梅一想也是,点头笑了。两人也没说这会儿谁家舍得买那么多锅,其实一般人家里除了个大铁锅其他的都是陶锅,也有大铁锅都舍不得买的,不好说。
要不然路程自个儿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用上,铁那可是稀罕东西,对老百姓而言也要咬咬牙才舍得买上一口。
王梅跟路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不过她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八卦兴奋,那是来的路上就有的劲儿,也不知是多劲爆的事让她到现在都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路程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他眉心微动,搁在推车操作台上的两根手指一下一下地点了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鼻子动了动,“婶子这是做了卤味?好香。”
“程哥儿鼻子真厉害,闻着自家籺的味竟然都还能闻到我家的卤味味!”汪梅乐了,把手里的饭盒往上提了提,饭盒很大,光看着就知道有多大量了。
汪梅笑眯眯道:“这玩意可是卤了一个晚上呢,到早上时可入味了,我切的时候都忍不住啃了个蹄子,咳……
这次做得多,除了猪下水还有猪尾巴猪蹄子,猪头皮也做了一块,家里几个都爱吃这些,我和婆母一次就做了一大份,能一次吃个爽。”
这些本来就是没啥人要的便宜货,自家吃起来完全放开也不心疼,这还得多亏了程哥儿,要不然她都还不知道能这么吃。
想到这,她看着面前的小哥儿脸色复杂,要不是看着这娃平日里挺精明,她都要想对方是不是个缺心眼的,不然怎么会把做法告诉她,那可是挣钱的好东西,谁家不是紧紧捂着的?
不过,人家把做法告诉她,那是人家心善,她自家做来吃吃就行了,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其他人。要是程哥儿家哪日想卖这个而她已经把方子泄露出去了,那她一家子都要成为罪人了。
做人不能吃人家的饭还砸人家的锅的,谁敢与这样的人来往呐?
“原来是婶子和婆婆做的,难怪香得我一时只闻得见婶子家的卤味的味儿了。”路程可不知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何况千人千味,即便旁人真知道了也无所谓,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有所区别,要不然那些摆摊卖同样东西的就不会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差了。
更何况,有竞争者也不是什么坏事,独一份的背后往往会经历很多威胁和危险,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杀人抢夺的事不管哪个世界都有,法律健全的地方都有,何况他们这里。
路程笑着给籺翻了个面,未煎过的那面沾了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煎过的那面边缘有金黄色的锅巴和发亮的油光,看着就有食欲。
“不过我家的也很香。”
说到自己的东西,他眼睛发亮一脸骄傲,他靠自己双手挣钱,挣多挣少都不丢人。
汪梅哈哈大笑,谁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夸厉害呢,她自认手艺好,当然她家婆母也是不错的。平时她和婆母在家里做些什么味道大的东西的时候,常常馋得隔壁的小孩都跑来她家门口转来转去的,要不是家里老张能挣不少不需要她俩出去干累活,不然她和婆母出去卖吃食怕是也能挣不少呢。
汪梅乐呵乐呵地想着,想到自己家,又有点小幸福了。她家那位长得是凶狠高壮了点,可回了家对她和孩子们都是顶好的,好不好看也不那么重要,谁规定整日拿砍刀的猪肉佬就一定会是个打媳妇的了?
那些嘴碎婆子就是嫉妒她,竟然还觉得她肯定会被她丈夫打,我呸!自己家丈夫是个垃圾就觉得别人家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分明是她遇人不淑,这事明明该怨恨的是不好的男人,而不是来诅咒她这些过得好的。
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看到别人也过得不好了,他们就心理平衡了,心坏的很。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邻里的关系也就那样,哪家不盯着哪家屋里的,只不过有的人看到别人好了心里不舒服,看到别人不好又不屑地嘴碎别人几句,也不知为啥搞得那样累。
味儿重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隔壁卖竹编的老头吸了吸鼻子,看看汪梅手里的饭盒再看看那哥儿在煎的籺,两眼耷拉,顿时觉得手里的木薯煎饼不香了。
他家的木薯饼是削皮的木薯干用石磨磨成的粉,比较粗糙,但谁会嫌弃粮食,有的吃就不错了。明明从前都吃得挺香的,这次老婆子揉团的时候还给他多放了韭菜一起煎,应该更香才是,怎么啃在嘴里就干巴巴的,食不下咽。
老头叹了口气,捶了捶腿,再看手里的饼,都有些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了,搁谁整日闻着食物的香味也得馋得肚子咕噜叫啊。
汪梅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叔想吃就买块呗,你也摆了半天摊了,那么辛苦多少犒劳犒劳自己。”
老头子哈哈笑,得意道:“我已经让小哥儿给我预留一块啦,等他回去前再给我做,到时带回去给我家孙儿吃嘿嘿。”
提到孙儿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就一阵发亮。
路程和汪梅对视一眼,跟着笑了起来。这老头子忒宠他家的孙儿,自己一把年纪还出来摆摊不说,也不舍得吃,但每隔一两日还是在路程那买块回去给他的孙儿。
汪梅拿好包好的籺,左右看了眼也没什么人,老头也是老熟人了,是个老实安分的,也不用担心他听了会咋样。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路程小声道:“程哥儿今日要是卖完了就早点回去吧,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一队官兵冲进镇长家把人带走了,后来又有去了李家的,还有其他官兵去了其他人家里……你一直在这边忙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事,那些官兵凶神恶煞的,瞧着可吓人了。
咱们这些老百姓可斗不过他们,今日镇上可能会有点乱,在市场里的还好说,你们在街道上摆摊的,就怕不小心冲撞了他们,到时就麻烦了。”
说完了她还四周看了眼,那架势像是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路程眼眸微凝,漆黑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道暗光,他捻了捻指腹,看了她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婶子,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在这儿摆了半天摊都没听说这事。”
“就差不多做晌午饭的时候吧。”说到这汪梅有些尴尬,抿了抿唇,“那会儿不少人都回了家,外头有点动静也听得清楚,一开始大家也有点害怕,但看他们去的方向,在家里也呆不住……”
说到这,她偏过头低咳了声,目光飘忽,瞧着更尴尬了:“……我和婆母远远瞧了眼就回家了,这送饭才晚了一点。”
路程:“……”
他就说今日汪梅怎么来的有点晚,原来是凑热闹去了,人类的天性,还真是爱看八卦。
不过,快晌午的时候……路程眯起双眸,难怪自己现在才听说。
他心里轻啧了声,暗道:县里动作还挺快,昨日才把证据送去县里,今日就上门来捉拿人了,他还以为多少得拖上两天待查清楚呢。
不过也是,自己管辖下的人是什么样的多少有点数的,影响不大就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是证据都被人摆案桌上来了,那这事多少有点打他的脸甚至让他脸上无光。这个时候自己出来把‘毒瘤’拔了那就是行走的政绩,县令能把这片地方管理好,自然有他的手段,若是只知愚弄的饭桶狗官,县里也不会如此的繁荣。
“我知道了婶子,我会注意的,如果到时发现情况不对,我就把车推进市场里躲躲。”
“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有叔你也是。”看老头一把年纪的,真有事也跑不快,汪梅也不忘提醒他。
老头忙点头,湿着眼眶道谢。
别说他了,就连路程,在那些官兵面前也是跑不过的,好点的情况就是车被掀翻了,坏点的情况甚至可能受伤,躲在市场里是最稳妥的。
汪梅见两人一脸严肃,自个儿也有点后怕起来,当时自己和婆母是离得有点远,但当时凑热闹的不少,若是那些人强硬驱赶的话怕是多少都要出点问题。
她一阵后怕,排排胸脯,又看一眼面前的两人,神色有些迟疑半晌,还是安慰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里距离镇衙也有段距离,只要他们不往这边跑,应该不会殃及到你们。”
“但愿真的这样吧。”老头子叹了口气,胡子抖了抖,人都萎靡了不少。
汪梅送饭去了,再晚点她家老张都要饿死了,干的力气活,饿得快,不吃饱点,一刀都砍不断骨头,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镇衙说得好听点是个镇上的衙门,其实就是个办事处,是县里直接派的镇长和镇长自个儿组的小班底,他们摆摊都是要去那里拿钱换个牌子的,这样在镇上也是合法摆摊了,遇事也能找他们,通俗点就是算是交个保护费。当然这个保护费,也要看找麻烦的是什么人,若是镇里有钱的富户,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路程面色凝重,其实也有点担心,从前看电视剧时那些官兵办案是不会顾及街道两边的百姓的,各种推搡掀翻小贩的东西都有,看着就让人揪心,但愿电视剧只是电视剧。
老头到底胆子小了点,也有可能年纪大了怕自己经历点身体就撑不住,唉声叹气半天,还是决定收拾收拾先回家去。
路程把他预定的籺做好包好递给他,老头唇动了动,有心想劝:“什么时候摆摊都行,不差今日,小哥儿还是早点回去吧,那群人办起事来都不讲道理的,剩点总比丢命好。”
老头子能活到这个年纪就是够能屈能伸,他这些年来可是见了不少倒霉蛋的,自己可不想成为那个倒霉蛋。
路程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他是有点担心自己的推车被殃及破坏,但,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之一他怎么可能现在回去,不好好看看都被抓走了谁,他放不下心。
不管自己日后在不在镇上摆摊,会随时给自家带来麻烦的人都必须处理掉。他是有仇必报的人,自然不会去赌其他人的良心。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直接到村里找陈家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