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陈福生回来得很快,他是坐着李叔的牛车来的,手上还提着个李叔家的灯笼用来照明,另一只手则拿着个竹叶帽,就悬空放在灯笼上面用来挡雨。

李叔没下车,一到就把车调转了个方向,冲在屋檐下等着的几个陈家人道:“先把人扶上来,记得在车上垫块木板或者放把稻秆,过来路上车斗都被淋湿了,没法直接坐。”

李叔大晚上的被叫醒也没生气,像他们这种家里有牛车的,平时里谁家里有急事,一般都会来找他帮忙,他早已经习惯了。家家户户都一家老小的,谁家还没点急事呢,更何况还能挣钱,李叔作为村里鲜少有牛的人家之一,自然是兢兢业业。

陈福生要护着灯笼没法下来,李桂琼无法,只能先把陈朝交给路程扶着,自己忙跑去柴房找了块木板和把稻秆递给陈福生,木板上铺层稻秆能软和些,坐着也没那么不舒服。等铺好后,她和路程一起把人扶上了车。

人处在昏迷时没有独立站立的能力,故而整个过程中陈朝的体重几乎都压在路程身上,直到把人放到车板车上的那刻,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把人扶上车的动作有点大,都把他的帽子给弄得有些歪了,路程上前给他把帽子挪正,直到确保雨不会淋着他的脖子和脸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车上还有陈溪扔上来的两个木墩子,路程坐下来时顺势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扶着人这么会儿,他的半边身子都累麻了。陈朝那人看着不健硕,人却是实心的,比他还要重上一些。

路程垂眸扫了眼那人,只看到帽子蓑衣,皮肤是半点都没露在外面。他轻哼了声,许是一直接触着沾染了对方的气息太久,这会儿那股滚烫的气息仿佛都还停留在他身上。

滚烫得像熔浆一样的灼热,从里到外冒着热气。路程搓了搓胳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有点滚烫,脑袋都烫得有点迷糊了。

难不成真的被这人给传染了?又或者是噩梦残留的后遗症?他蹙起眉头摇摇脑袋,想了一阵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至于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待会儿让大夫给他看看就知道了。

只可惜三更半夜不好找贺林昼,不然还是找她来最合适,陈朝这些日子都是她在负责的,对他的情况也更了解。

李桂琼在他后面爬上车,回头看了眼自家院门外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嘱咐道:“你们俩赶紧把门锁上回去睡吧,我们就先走了。”

顿了顿,想到什么,在李叔扬起鞭子前,李桂琼又急声嘱咐了几句。

“还有陈溪,明早起来要是雨没停,就先别管河里的鱼,有空就先去地里看看水。”

下雨久了河流湍急,水位也会涨高,何况也不知道上游什么情况,没有陈福生在,让陈溪一个半大小子去起笼李桂琼也不放心。

钱可以少挣,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娘,我知道了。”陈溪也知孰轻孰重,为了让娘放心,连忙点头。

李桂琼见他听进去了,这才稍稍放心。

直到微弱的灯光彻底融入黑夜里再也看不见,兄妹俩也没收回目光。这还是头一次爹娘都不在家,就两个小的守家,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陈琳琳难得依赖一次三哥,揪着他的袖子,眼睫颤抖着,满脸不安。她哆嗦着唇,望着给洞洞的门外,缩了缩肩膀,不知是在向别人确认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二哥会没事的吧?”

“肯定会没事,说不定等爹娘他们回来时,二哥就已经醒了。”陈溪摸摸她的脑袋,难得没有跟她呛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兄妹俩把院门和大门从里面关上,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在天明之前,终于缓缓睡去。

晚上路不好走,又泥泞,陈福生一路举着灯笼照明也只能照亮眼前的那几步路,李叔赶着车时不时驶过水洼,车轱辘深深浅浅的,李桂琼和路程各自扶着陈朝一边这才没让他被颠得东倒西歪。

他们用了快半个时辰才到镇上。

仁和医馆的大门半夜突然被人敲响,老大夫年纪大觉浅,听到动静就爬了起来,小药童进来时发现老大夫已经披上衣服了。

“外面怎么回事?”

“有户人家送了个发高热的病人过来,如今人已经昏迷了。”

老大夫一听人已经昏迷了,吓得胡子都抖了几抖,草草绑了头发就快步跟着药童到了前院。

陈家一家人见到大夫出来,激动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李桂琼更是哑着嗓子上前扶着老大夫的手,大声道:“大夫,快帮我看看我儿子,他不知为啥突然烫成这样了。”

老大夫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不满道:“你别哭了,哭得我脑壳疼。”

脑袋一疼就想骂人。

李桂琼的哭嗓被卡在喉咙,干愣在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尴尬。

老大夫摇摇头,也不管她了,这种急得哭喊的人他见多了,只要及时闭嘴不碍他事儿,他也懒得多管。

见人还愣在那都不知道干事的,老大夫双眼一瞪,吹着胡子一脸无语:“还不把人扶到榻上?”

陈福生闷声应了声,被李叔扯了下胳膊,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合力把人扶到一边的木榻上。

老大夫哼了声,过来诊脉,等上了手他脸色变了变,看向一脸紧张的几人,淡淡道:“幸好你们送过来的及时,要是再晚点你们家这孩子得烧成傻子。”

“那他现在怎样了?力气数据情况还好吗?”

“有老朽在,你们不用太担心。”

李桂琼和陈福生听罢,脸色也变了变,好在有老大夫在,等意识到这点后,两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路程垂眸注视着烧得脸颊通红的人,眸色黑沉沉的,没出声。他没法想象平时那个脾气不好总爱和他作对的人变成傻子的样子,他见过傻子,满脸的懵懂茫然,和稚童无异。而陈朝是善变的,总觉得那样的人和清醒的陈朝是两个人。

老大夫给人扎了针,又喂了些退热的药,让陈家几个留个人守着,还不忘嘱咐他们:“要勤快点给他换额头的布,热了就换,要是有其他情况,就让药童来喊我,今晚这关很重要,千万别马虎。”

李桂琼忙应下来,想起路程脸色不好,她拉过一边的路程,把人拉到大夫面前:“大夫,能不能也给他看看,他脸色也不怎么对,不知道是不是也生病了。”

老大夫看了眼路程难看的脸色,给他探测温度,又把脉,眉头微拧着。

“大夫?”路程眸色动了动,抬眸看向他。

他难道真发热了?人有时候会生出种自己从里到外在冒热气的错觉,但一旦让旁人来探测,温度又很正常,路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大夫目光落在路程脸上片刻,沉吟着开口:“有些体虚,以前是不是亏空多了,得补补,其他问题不大。”

李桂琼一愣:“没有发热?”

“没有。”老大夫道,拿出毛笔和纸刷刷写,头也不抬,“我给你开些补身子的方子吧,小哥儿虽然之前也有补过,但之前亏空得厉害,补的过于温和,现在你的身体好了不少,能接受新一轮的滋养,最好是用一些更加滋补的药材。”

路程想到贺林昼开的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自己这会儿手头有了钱,确实可以换些更好的药材把身体彻底调理,想了想便同意了。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没人提灯笼照明,李叔回去也不方便,便在老大夫的安排下医馆歇半晚,好在医馆平时要接接收患者,也有空榻可以用来休息。

李桂琼见路程脸色不好,即便大夫说他没发热,还是让他去歇息,她来守下半夜,陈福生天亮还要和李叔赶回去,就不让他守夜了。

路程也没跟她争,他上半夜做了噩梦,又一路折腾,现在也没什么力气,是得缓缓。

李桂琼一夜给陈朝换了不知多少次的布巾,到最后木盆里的水都烫了,直到天明,陈朝身上的高热才降下一些。

路程进来时李桂琼正在打盹,推门声惊醒了她,她扶了把椅背,回过头,见是路程,顿时就松了口气:“是程哥儿啊,外面天亮了?”

她忙活了半个晚上,人晕乎乎的,眼睛也一片迷蒙,看不太清外面的天色。

“天亮了。”

路程低低应了声,发现熬了半夜后,李桂琼整个人瞧着更沧桑了,尤其是眼袋,耷拉着一圈又一圈,黑得跟国宝似的。他眼神闪了闪,把买好的早点递给她:“娘先吃点东西歇一下吧,我来看着就行。”

说罢,路程试了试陈朝额头的温度,发现比昨晚好了些,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两片因缺水而起皮的薄唇上时停顿了下,很快又移开了。

“你爹呢?”李桂琼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把包子豆浆搁在桌上,抬眼望向门外,却不见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眉心轻蹙。

也不知道人哪去了,天刚亮都没个影,李桂琼和他过了二十多年,知晓他并不是个睡懒觉的人,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一时有些担忧。

路程看了她一眼,道:“爹瞧着雨停了,天刚亮就和李叔回去了。”

连早饭都不吃,说是回家再吃,说到底还是为了省多两文钱。路程拗不过他,知道这种事劝没用,也就随他去了。

“他就是放不下河里的鱼,跟陈溪一个样。”李桂琼摇头苦笑了下,也没多说什么,别说陈福生了,就是她自个儿也舍不得,昨晚这么一通折腾,多少得花上一二两银子。要不是程哥儿卖方子挣了点,他们这会儿又要欠上一笔巨债了。

雨已经停了,但下了大半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四周被白雾笼罩着,裹挟着水汽,雾茫茫的一片,甚至还有点冷。

路程搓了搓胳膊,把昨晚给陈朝多拿的衣服自个儿穿上了,反正他有被子,冷不着他。

老大夫过来看了下,又给陈朝扎了针,嘱咐路程继续守着和换帕子,便去前头坐诊了。

李桂琼吃完早饭,又坐个半个时辰,确认陈朝没有反复高热后,便只留路程在医馆里陪着,自己走路回家。

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忙呢,且不说要去看看雨后的地,家里的菜也可以摘一部分来卖了,还有程哥儿他们的衣服,也得趁现在不那么农忙给做好,等地面干些,还得去山上摘蘑菇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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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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