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路程推着车跟着长年往镇衙的方向走,推车下面柜子里放着行灶柴火和盖好米浆,本该推得拘谨谨慎,但他却推得又稳又快,长年都忍不住多看了眼。

路程注意到了,笑了笑道:“从村里到镇上的路可没有镇上的街道平稳,推了那么久我都习惯了。”

他几乎是一看到路况就知道怎么推,往哪个位置最省力稳妥。

“老百姓讨生活都不容易。”长年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怀念,很快又被敬佩自豪浸满。当年如果不是遇到少爷,他如今还在泥潭里挣扎,少爷是个厉害的人,几年间从一无所有到置办下偌大家业,谋略、手腕自然不用多说,他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能跟着这样的主子他当然忠心耿耿。

只是也不知今年怎么回事,少爷多了奇怪的爱好,不仅爱乱认亲,还做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选择,譬如认了一对爹娘在府城好吃好喝供着,又把偌大家业交给其他人打理自个儿却跑到一个小镇子来做个镇长,一个镇长而已,地方又小东西也少,和少爷以往的日子根本没法比,也不知为何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路程见这人在沉思,其实他自个儿心里也乱得很,时而紧张时而恐惧,对未知猜测的无限惶恐,一时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两人沉默着走进了一个一进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在进门的右边墙角还有一棵挂满黄皮果的树,果型圆润色浅,还个个长的不小,看着就甜。

路程打量着这个小院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棵黄皮果树,抑制住上前摘一把的冲动,目光在长年身上一顿,微微挑了挑眉。

长年瞧见他脸上的疑惑,轻声解释:“我家少爷就带了我一个下人过来,人少少爷想要简单的安置,就选了这处院子,刚好离镇衙近,办事方便。”

他本来想找个二进的,但少爷不让,只随意选了这个,像往常到陌生地方准备的临时住所一样,能住就行,并不怎么讲究排场。

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长年直到现在仍旧不知道少爷究竟准备做什么,也无所谓,跟着少爷能过上好日子,不管少爷准备做什么,他都跟着就是了。

路程点点头,他就说呢,他面前这人虽说是一个下人,可看着穿着就不像个缺钱的,更别提他的主子了,能选择这么一个普通的小院子,如果是他那个主子的意思的话,这事就说得通了。

长年带人走进堂屋,便见少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眼小憩。

路程盯着那个闭目养神的人,呼吸仿佛被人掇住,有瞬间的失神,一时间脚步顿在那,再不得抬起半步。

“少爷,人我带来了。”

长年余光瞥了他一眼也没管,上前轻声喊醒自家主子。

路河不过是小憩,早在他们进来时就听到了动静,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人,亦或者是近乡情怯,突然有些不敢睁开眼,直到自己这随侍打破了这份静谧。

他睁开眼朝他们看过来,眸光锐利,不见半点刚睡醒的朦胧。

路程一愣,盯着他眼睛都不眨。

路河先是微微朝两人颔首,示意他自己听到了,又看向长年,不容置喙道:“你先出去。”

长年一顿,笑着点点头,动作麻利给两人倒了热茶,便回了西厢房。他们人少,路河也就没让他住下人住的倒座房了。

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路程和路河,路程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攥紧拳头好半晌都憋不出一点声来。

近距离看更像了,不管是长相声音,还是挑眉颔首的动作,都和自家哥哥的习惯一模一样!

路河也是紧紧盯着他看,只觉得面前这人除了瘦弱点矮了点,其他也和自己弟弟一个样,尤其是委屈的时候,会先抿两下唇,极力压制嘴角下撇的弧度。

他定定看了路程好一阵,视线移开,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会儿,也不出声,等真见到人后一时也不知从什么地方说起。意外流落这个朝代后,他深陷囹圄,靠从前混圈的八面玲珑一步步周旋走到今天,也曾想过家里其他人会不会也来了,后来意外得到一个‘系统’,自己和它做了交易,艰难寻觅多年后,还是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一时有些出神。

路程紧张许久,见他仍不出声,这种等待的感觉太让人备受煎熬了,他闭了闭眼,咬牙试探:“要吃籺吗?”

不知道说什么的话,那就先吃了再说吧。

“……”

就在路程忐忑不安时,路河突然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道:“你初中那次手机被没收,其实是我向老师举报的,老师让你叫家长来,最后你花钱叫人冒充了家长到学校还被老师发现了,这事你还记得吗?”

“……”

“胡说八道,谁会傻到花零花钱请人?我明明带了奶奶去,家里奶奶最疼我,碰到这种事也不会骂我,爸妈要是知道准得骂我丢人。”路程下意识反驳,等反应过来这人都说了什么话后,气得双目一瞪,指着面前这人差点儿跳起来。

“好啊,我还当我放在柜子里的手机是怎么被老师发现的,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告状!”

一想到当年手机被没收了不说,还被要求把家长喊来,路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怨气,恨不得立刻马上把面前这人按在地上揍一顿,人干事吗这是?也太缺德了!

那时他看谁都有嫌疑,怀疑了那么多人,整天盯着知道他有手机的人有没有偷偷搞小动作,有没有私下说谁举报他这事,就是没有怀疑隔壁高中部的路河,个王八羔子,真是心黑得狠,可怜那几个被他怀疑过的同学,当初还差点翻脸了。

路河冷笑一声,目光冷漠,完全没有做了坏事的心虚:“谁叫你当时夜夜玩手机,每天上课都没精神的?既然你管不住你自己,那就让老师来帮你保管,被没收手机的那个学期,你成绩不就上来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不然你就是班里的吊车尾了。”

把他给举报了还要他感谢?路程被他这强词夺理的发言气得磨了磨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上去要掐他,在即将掐上人脖子的那一瞬,他改掐为抱,哑着声哽咽道:“原来你真的是我哥,上次我果然没有认错人。”

“哥……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自己意外流落在这处陌生的地方,不知怎么回去,又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不得不接受现实安心过日子,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真的有见到家人的一天,就像做梦一样,一度真实到让人怀疑其实是假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抱的力度很大,紧到路河差点没喘过气。

“放手,是想掐死我吗?”路河受不了了,扯开他的胳膊把人往前推开了些,谁知抬眼就对上路程发红的双眼,顿时一怔。

半晌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人不就在这吗,你哭什么,以前那么多次摔出那么大的口子都不见你叫一声,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路河说着就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嫌弃,他双手用力按在路程的肩膀上,自己眼眶也抑制不住发红,“要是还有手机,我一定要把这一幕给你拍下来,让你看看自己哭成什么丑样子。”

路程破涕为笑,锤他肩膀:“你好恶毒啊哥。”

路河冷笑:“你小时候被揍得还少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东西,家里的竹枝条都打断多少根了,我都没眼看你!”

“别刚重逢就开始‘兄友弟恭’了,我怕我的感动维持不了几秒。”路程被他一言不合就揭丑事的行径弄得很无语,再也哭不出来了。果然,就他们兄弟俩隔三差五就打的,和平相处不了几秒,路河这家伙不嘲讽他就不会出生在他前头了。

兄弟两人互相怼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路程想起什么,脸上又挂上了喜滋滋的笑意:“我搞了个小推车卖禾乸籺摆摊,你不是让人叫我过来给你做?我现在就给你做吧,看你刚起来应该还没吃早饭。”

路程说罢就往堂屋门口跑,推车就放在门口,路程快速抱出行灶和小铁锅,米浆桶也提出来,抬眼望着门口的路河,挑了挑眉:“话说回来这么多你能吃完吗,要不然我就煎几块给你尝尝,剩下的你就让人蒸成米面好了,还方便。”

自己也能省事儿!

“你倒是想得美,什么都没做还想要一样的钱?”路河被他给气乐了。

路程不听,仍在竭力为自己争取:“你以前给我零花钱还少?我看你穿得好,也不差这点吧?你弟这段日子是真的吃够了苦头。”

“……行吧,给你算全款。”

见路河妥协了,路程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那长年吓跑了他的客人,冤有头债有主,他费了时间,这可不就得在路河这个主子身上讨回来。

“当我来到这里之后,看到那禾乸籺就知道这应该是你了。”路河见他为这点小事就高兴起来,忍不住失笑,看着他麻利干活,眼里也不由染上抹怀念来,“当年你在那个小城市吃到这东西后就念念不忘,缠着家里人给你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怕家里人问要不要做禾乸籺,还有豆腐。”

被他提起自己曾经嘴馋的事儿,路程低咳一声,有点尴尬,顾左右而言其他:“确实挺好吃的啊,直接吃,或者做水籺,不都很好吃?你也就嘴上嫌弃,真做了你哪次不吃的,真的是。”

说着说着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哼了声:“得亏当年学会了不少东西,不然我来这里都得喝西北风了。”

许是被家人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被家人宠着长大的人心里委屈,见到了熟悉的家人,就抑制不住诉说自己这段日子受过的委屈。

“哥,你是不知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差点死了……好长一段日子都是喝稀粥,没多少米的稀粥,我到现在都不敢干饭自由,想想以前就像做梦一样。”

“对了,既然哥你都来了。爹娘也过来了吗?”

“在府城,过几日你就能看到了。”路河平静地听他说完,看到他把煎好的籺放在油纸上,也不用路程动手,自己就动手包好趁热啃起来。

“味道还行。”还不忘点评。

“这不废话吗,我下厨,就没有难吃的。爸妈真的也来了?”问到最后,他也不做籺了,只盯着路河等一个答案。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路河无奈叹了口气,又体谅他这身体还这么年轻就要扛起生活重担,难得按捺住耐心跟他讲话,“前几日我身体不舒服,长年派人给他们送了信,府城过来不算远,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对了,长年就是那个带你过来的随侍,咱们家不讲下人那套,你姑且当他是我请的长期保姆就行了。”

听见他说身体不舒服,路程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脸色确实有点苍白,忙道:“那你现在身体好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请大夫过来看看。现在跟咱们以前不一样了,一点小风寒都有生命危险的。”

“你也别在这站着了,赶紧进屋里去,太阳晒着呢。”

路程说着就赶人回去坐着,直到把人按到椅子上坐着自己这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我就说呢,既然哥是真的,那日在镇衙应该也认出我了,既然认出了这几日怎么不来找我,原来是生病了,难怪。”

路河一听也知道路程当时把自己认出来,气得牙痒,睨了他一眼,笑骂道:“我是没办法,倒是你这小子,有空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是不是你哥,呵,我看你是嫁了人有了新的家人就不惦记家里人了吧?”

个没良心的,距离杨大庆梁小敏那两人闹事都这么多天了,自己一直浑噩不甚清醒,他这个弟弟既然有所怀疑,竟然还不赶紧来确认确认,枉他辛苦找了他那么久。

“你别说嫁这个字,怪怪的。”路程皱了皱脸,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我当时不也是身体不舒服么,当时陈朝要带我去看大夫还差点被衙役围殴了,啧!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过大夫后在村里歇了几天,也就昨天才出了门到了县里一趟……”

说到这儿,他又提起自己置办的店铺,尤其是契书还是写的自己的名字这事,重重提点了。

这可是他的产业!

路河斜了他一眼,微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帮你和他和离,毕竟你和他也没正经拜堂。不过现在看你这样,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倒是我棒打鸳鸯做了这个坏人。”

路程恼羞成怒,气得瞪人,明明自己阐述得挺正常的事儿,怎么从路河嘴里出来后就多了股阴阳怪气?

见他恼了,路河两手一摊,也知适可而止:“好了好了,你从小就好这些小白脸似的长相,知道你好这口。嗯~你现在是个哥儿,有个丈夫也正常,上次看他也算个好的,既然你自己都不介意这事我就不管了,也就只有一点,你现在还没十八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清楚。”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路程被他哥的直白闹得面红耳赤,捂着脸瓮声瓮气道:“知道了,没到年龄我不会乱来的。”

路河这才满意地点头。

想起桶里米浆还有很多,路河看了眼,大手一挥:“也不用蒸了,等会儿直接大锅几锅搞定,我先让长年去买菜,给你煮黄皮骨头汤,你吃了饭再回去。”

到底记得他目前在陈家,路河想了想道:“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你原来身体爹那边的远房大哥,反正他们也没法探究,说得过去就行,以后爸妈过来就办个认干亲的礼,以后就没人敢再说你什么了。”

这个时代对哥儿的限制多,他是能让自家人过自己的日子,但路程有个汉子,他们作为家人的就不能让他有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人不可能永远不和外界接触的,何况路程还要开汤粉店。

路河复杂地望着弟弟,不免担忧起来,路程他以后该不会真的能生崽吧,爸妈知道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变成哥儿了。

没多久长年买完菜回来,多是些猪肉排骨、鱼和烧鸭烧鸡之类的,还有一把莲蓬,可以直接剥着吃。镇上市场里买的多是寻常百姓种的和山里采的,没有太珍贵的食材,长谷镇酒楼的食材一般都是从县里拿货。

长年看向路河,有些为难:“我已经按照少爷的吩咐喊了小老板的家人过来吃晌午饭,只是他们都拒绝了。”

路程愣了下,摇头失笑,也不知陈溪陈琳琳突然被个陌生人喊来吃饭会有多惊悚,怕是都吓呆了吧。

“知道了。”

路河抬眼,突然语气郑重道:“叫他小少爷,长年,这位小老板以后会一直和我路家来往,你以后要把这位小老板当做小少爷对待,就像府城的老爷夫人一样,知道么?”

“……”

长年愣住了,为什么他买个菜的功夫,他家少爷又给自己自己认了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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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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