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因着不能下水,路程陷进郁闷的情绪里,这会儿见着这漂亮的风景,也没有一开始时的欢喜了。再美好的事物,若是自个儿碰不着,那美,在心里也会有几分遗憾。

陈朝眼睁睁瞧着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双眸微眯,略过一丝玩味,盯着他看了几眼,很快地又移开目光,下颌绷紧着,看向面前潺潺的河水。

这是他自己思虑不周才引起的,跟他可没有关系。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就算他不高兴了,他也是没办法,他又不能拦着他想下水的心思。

陈朝想着想着,突然嗤笑出声。

无人知晓他的心情,就如这身边熟悉的人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只当他还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无知无觉,不知什么时候就永远地死了。

天边的余晖愈发烂漫,宛若散场前的不甘,这会儿正在尽情地燃烧着,迷人极了。

陈琳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的路哥哥好一会儿,见他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没再试图下水了,这才迟疑地放开手,说是放开手,其实也还拢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粘人的幼崽,看得人心下发软。

路程看得心软,方才的意味阑珊这会儿也不在意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上动作很轻,也没把人家的头发给弄乱了。小姑娘常年营养不良,头发都是枯黄枯黄的,像把草一样,看得人都心疼。不过,他自个儿的也没好到哪里就是了。

路程轻轻一叹,总觉得这条路漫漫,但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了。

感受到头顶的手,陈琳琳微愣,心里有些微妙的一样,可随即想到这可能是路哥哥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眉头轻皱,嘟着嘴,小大人似的嘱咐:“路哥哥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再想着下水了,娘说了,春日里的水瞧着暖,可寒着呢,若是不小心弄湿了,容易着凉,一不小心就躺下了,咱们家穷看不起病,若是躺下了可是要命的大事儿,咱们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童言童语最是致命,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可也是如此,这话才更显得残忍。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嘱咐了,路程当然不能‘不知好歹’,便笑着答应了。

“嗯嗯,知道了,琳琳要信我呀。”

“好哦。”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陈琳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可要把路哥哥看好了,不然出了事,辛苦的还是爹娘。做了一家人,总是要互相帮衬的。

他们这边轻声说着话呢,那边的陈溪和陈福生也不闲着,这会儿已经用草绳绑着鱼笼了,就等待会儿下去就能绑着木桩了。

河水清澈,能瞧见河边的河底,但到底有多深却不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毕竟河水的能见度在这儿,有时水清了还能看到几米下的河底呢。

都说河水是无牙的老虎,平日里缓缓地流淌着,柔软如蝉丝,瞧着没什么危害,可若是‘发怒’起来,却是会‘吃人’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也不知道会‘吃掉’多少人,往年就有孩子或者大人淹死在里头。

路程眉头微拧,走过来,看向河,轻声问比较了解的父子俩:“这河水深吗?”

若是水太深,鱼笼就只能放河边了。

“河边的水不深。”陈福生难得主动开了口,这个黝黑的汉子说话的时候总是绷着脸面无表情的,就没怎么笑过,这会儿也一样,可话却是认真的,“我下去过,大概到腰的位置,河中间应该会深一些,会游水的往那儿走没事。”

说罢,他动作比划了一下。

路程闻言看向他,眸色微敛,若有所思。

陈福生又瘦又黑,若是按照他们这里的说法,也算身高七尺的人,若水深到腰的位置,那倒也不深。

路程点点头,这样也好,大鱼总是在水深一些的地方的,这样才能抓到大鱼呢。

陈琳琳听到她爹的话,亮着一双眼,挺着胸膛特别骄傲道:“我爹会游水,他游得可厉害了。”

“爹以前还救过人,是个小男孩,那时里长还为了这事特意分了些东西给我们家!”

在她看来,她爹就是个英雄,可厉害了,救了一个人呢。每当提提这事,都让她觉得自豪又骄傲。就是娘听了会不太开心,她知道娘要是怕爹出事,但这不妨碍她对她爹的崇拜。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路程讶异地挑高眉头,下意识地看向陈福生,本来他只以为他们家人好,没成想品质也是好的,见义勇为,心地善良。

谁知这个庄户汉子被人这么一瞧,竟是绷着一张脸,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生气呢。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闺女和路程探究的目光后,那些话到了喉头又说不出口了,他垂下眼,低头不吭声了。

这就让人有些无奈又好笑了。

陈溪看了看闷声捣鼓着东西的他爹,莫名地有些想笑,他爹这是不好意思了,只能用干活来逃避事呢。

他看得直乐,也不怕他爹难为情,笑着对路程道:“是真的,那个孩子调皮,背着家里人和几个孩子在河边玩水,就掉进去了,其他孩子吓坏了,也不敢下水救,都跑回去了,还是我爹听到了把人给救起来的。所以哪怕我们日子不好过,也不是所有村里人都会嘲笑我们的。”

说到这,陈溪忍不住轻叹。

有人忘恩负义,自然有人知恩图报。

爹娘曾说他们家也有个恩人,只可惜他不曾见过,要是可以,他也会主动帮忙报恩的,欠了人家的就还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完陈溪说的这个往事,路程心里沉甸甸的,这会儿瞧着陈福生在那儿干着活,不由地生出些许感慨。

他是没想到这么老实巴交的汉字,竟也会有那样的一面。不过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性这东西,跟人的出身没多大关系。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心中的“义”豁出生命的。

陈朝也下意识的看一下陈福生,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他很少回这个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平时偶尔回来,可能念着他身体的缘故,家里人也不会跟他说这样的事,许是怕他担心影响了身体。

他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摩挲着,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旁人瞧不懂的情绪,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不用旁人说,他也是有数的。

聊归聊,来这儿的事也不能忘,陈溪把他昨日放在水草里的鱼篓收起来,发现里面有几条小鱼,还有一些小虾,鱼不大,也就比拇指大一些,用来炸着吃最是好吃。

路程眼睛一亮,他就说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会儿见着了才终于想起来他们缺了什么东西。

不过……

他看了眼几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笑意微敛,兴奋之色稍减。他有些迟疑,毕竟这鱼来之不易,是他们家难得的荤腥,若是“糟蹋”了他们还不得心痛死?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路程想了会儿,看着他们,还是开了口:“我们把鱼给剁碎做鱼饵吧。”

大家倏地看过来。

陈溪手中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倒在桶里的小鱼上,当然明白路程是什么意思,只犹豫了一瞬,便轻声应道:“嗯,好。”

这事是正常需求,陈福生自然不会反驳,陈琳琳看了一眼她三哥又看了一眼她的路哥哥,而她爹都没有说什么,她肯定没意见啦。

想要鱼进笼,当然要有鱼饵,这就和钓鱼需要鱼饵一个道理,鱼为了一口吃的才会钻进陷阱里面。

鱼笼不需要鱼饵也能捉到鱼,但可能会少一些,为了能抓到更多的鱼,鱼饵必不可少。

陈溪忍着心痛,把刚捞起来的几条小鱼给剁了,用竹篾给穿起来放进鱼笼里。父子两人把鱼笼放到接近河中央的位置,路程也终于看到了河水的大致深度。

几乎是到陈福生脖子的位置。

等两人把笼放好上来,又用锤子把木桩固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刻钟。天色渐重,眼见着夜幕就要降临了,河水褪去落日余晖,在暮色下变得幽深起来,从岸边往河面看去,瞧不见鱼笼,只能瞧得见冒出水面的木桩。

只待天色明朗时,那藏在水中的重物便在陈家一家人的忐忑期望下重见天光。

陈溪重新把鱼篓放下水草的位置藏好,小鱼也是鱼呢,就算不吃也可以用来做鱼饵,可不能放过了。

放好鱼笼后,一家人把工具收好,顶着暮色,开开心心回家去。晚上吃的是观音豆腐,煎了再焖,放了荞头做味儿,又放了蒜蓉酱油,可入味了,大家一人吃了一碗,又喝上两碗稀粥,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陈朝目睹了路程做观音豆腐的整个过程,当时就觉得他在做这个事的时候挺实在的,这会儿因为好奇他究竟要怎么做,飘进厨房再次目睹了他做吃的过程。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的,可眼睁睁地瞧着一家人吃得饱饱的,而自己只能晚些时候被喂些清汤寡水的稀粥,心里那个滋味呀,忒难受了。

好你个路程,做吃的都不知道留些偷偷喂他的,有他这么做夫郎的么?

陈朝越想越气,这会儿不想看到客厅瘫坐着的几个人,冷哼一声,自个儿飘回房里去了。

“阿嚏!”

路程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下一刻,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眉头紧锁,他实在想不明白,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就突然打起了喷嚏。

陈琳琳猛地见到他这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来,她趁路程还没反应过来前摸了摸路程的额头,一脸担忧:“路哥哥,你该不会是着凉了吧?可你也没下水呀。”

陈琳琳皱着一张脸,实在是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头不烫。”她喃喃低语。

其他人也是一脸紧张,想到他回来那日的情况,脸色都变了。

路程也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便放下手,谁知才抬眼就发现陈家都在盯着他,他愣了愣,弯眸笑笑:“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有什么人在念叨我。”

谁知,路程话音刚落,李桂琼和陈福生脸色大变,李桂琼更是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舅他们,只有他们……”

说到此处,李桂琼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看向路程,后知后觉的想到,哪怕那些人再畜牲,哪怕他们把路程给卖掉了,可到底是路程的舅舅,也不知道路程是怎么想的,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们的坏话吧……

路程以前调皮,捣蛋事做了不少,为了躲避父母责骂,惯会察言观色,这会儿见李桂琼神色不对,再联想到她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冷下脸,没看陈家的人,声音低而坚定:“从他们不要我的那一刻起,我跟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桂琼和陈福生对视一眼,没再提这事了,免得戳人家孩子心窝。

不过即便路程说自己没事儿,李桂琼也有些不放心,还是熬了一碗姜汤让他喝下去。

路程:“……”

他就是和姜汤过不去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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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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