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今日李桂琼他们回来的时间比昨日要晚一些,已经快申时了,好在鱼都卖完了,也不算亏。想来也是正常的,来回路上本来就费时间,何况今日又不是赶集的日子,还摘了不少蔬菜去卖,需要卖的东西多了,卖得自然要比昨日赶集的时候慢一些。

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脸上虽疲惫却是带着笑的,想来对于这样有回报的付出甘之如饴。也是,谁不喜欢有回报的付出呢。

路程晌午时煮了足够的午饭,这会儿他们回来正好喝上,稀粥晾了小半天这会儿凉凉的,对于又累又饿的几人来说,不用怕烫到,喝起来也舒服,再加上米汤多,又解渴,都不用先喝水了。

……

吃完饭,陈溪记着回来时看到他嫂子在门口编织的东西,平时他爹娘编织的他也见过,大概知道一些,可没见过路程做的这样的,搞两个半框,也不知做的什么。到底是年纪小,见到了当时嘴上不说心里也好奇着,这会儿得了空,自己便搬了个木墩子过来坐着想要瞧个究竟。

他就看一会儿,看完了就得干其他活去了,陈溪这么想着,看得理直气壮,目光灼灼的,一点都没想着遮掩。

旁边坐着这么个人,就差挨着自己了,陈朝往旁边挪了挪,忍不住瞥了陈溪一眼,有些烦躁,怎么坐的这么近。他本是自己飘着无聊发呆,这日子过一日是一日,而他却是不再想看到毫无知觉的自己了,可屋里屋外就那么点地,自个儿又只能跟在路程附近,不管他想不想见着这人,都没办法完全避开。

竹篾编的又快又好,每一根都那么紧密,有时有些缝隙的当事人还会那刀背轻轻敲一下使得两者之间敲紧。陈溪看得津津有味,坐着坐着就抱着木墩往前挪了挪,前身微微前倾,想瞧个仔细。

陈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弟弟,至于吗,明明也是个半大小伙能干不少事了,平时都能顶大半个大人用,怎么见到点事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都不知稳重的,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陈朝撇撇嘴,他就是见不得自家人在路程面前这样,尤其是他这个人还很可疑。

路程又不是瞎的,旁边坐着这么大个人在瞧着,怎么可能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眉头一挑,若无其事的抬眼看他:“坐这么近,陈溪你是不是想学?”

说罢,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东西,伤口的位置还有干了的血印子混着草汁印,显得脏兮兮的,好在时间久了,伤口不再流血了,痛久了又忙着也不觉得痛。

“……”乍然听到这话,陈溪脸色骤然一变,惊恐地瞪着路程,忙不迭地抱着木墩子蹭蹭蹭往后挪了两步。笑话,这是他二哥的夫郎,路程说的这话,也得亏是在家里,若是在外头,保不准被别人传成什么样呢。他可不想被人家传成祸害家里的罪人啊,路哥怎么就不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呢。

陈溪惊恐中夹杂着哀怨,都快要把人给盯出一个窟窿了。

路程被他这么看着,顿了一下,心下一梗,仍旧有几分不服气,他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强装镇定试图挽回一下面子:“我知道了,原来是不想学。”

陈溪忙摇着头,一脸惊恐道:“路哥,你别再埋汰我了,我会被家里打死的。”说完,他忙回头往门口的位置望,没成想他娘出来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娘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完犊子!

晴天霹雳,陈溪顿时整个人就麻了,哀嚎一声捂住脸,怎的连老天都要搞他,今日拧耳朵这事怕是要逃不掉。

“……”路程嘴角的笑容霎时一僵,沉默了。

过了小半会儿,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感慨哥儿身份可真不好使,说话做事总要顾忌着各种所谓的距离。他当了二十年男儿身,又是学体育的,平时身边多是男的,有些玩笑也不是没开过,都是很正常的事,互相对彼此没意思大家也不会多想。坦白说,他在这个家里,除了和最小的陈琳琳聊聊天,也没什么人能好好说说上话的,李桂琼到底是长辈,他这个身份有些话不好说,陈福生和陈溪身为汉子,其中是更不用说的。

这会儿他特别想床上的陈朝能醒来,即使他做不成寡夫郎了也没事,毕竟就陈朝长成那样也不一定看得上他,那么他也就不用担心孩子的事了,只要陈朝自个儿不愿,那么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倒也不是他自己妄自菲薄,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陈朝也是包办婚事下的受害者,他什么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更是不曾见过他。而他要的不过是有人能解解闷,又不用顾忌着什么关系,总好过现在,一个习惯管不住自己,就把彼此拉进尴尬的境地。

路程心里想着事儿,面上却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叫人看不出他这会儿比陈溪还要尴尬。这个时候只要他脸皮够厚,尴尬的就不是他了。

陈溪顶着他娘亲要吃人似的的目光,咳了一声,视线乱飘,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路哥,我跟你讲哦,我今日跟张屠户说好,日后的猪下水他会帮忙留着,我们回来前去他们家拿就好了。”

路程乍然听见这事,怔了一下,也回过神来了,他讶异地挑眉,顺着他的这个台阶下,瞬间就来了精神:“他愿意留?”

这事不怪路程怀疑,而是这东西这么臭,昨日买东西的时候放在档口时还有人不乐意呢,放在他们家里,岂不是得把家给弄臭,况且都是做买卖的人家,即使是不要的东西,一次两次倒是还好说,次数多了,人家也不会乐意的吧?

面对路程的怀疑,陈溪也没说什么,他当时和张屠户提起这事时自己也是不好意思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又不是白拿人家的,和张屠户之间顶多算是交换,便又觉得没什么丢人的了。

想到这,他便理直气壮道:“当然愿意呀,我跟他说的是赶集的时候留着,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他鱼,我们不要他也是要扔的,我们用东西和他换,他又不损失还省了丢掉的功夫,自然愿意。”

至于鱼给大给小,自然是看他们怎么给,超过了那个度肯定是不行的,张屠户也知道这事,当时也没提出什么,本来就是他们用不要的东西换的,怎样都是他赚着了,不亏。

陈溪说完沉默了一瞬,其实他还想要多一些的,不仅仅是赶集的日子。是娘说这东西别贪吃,再怎么做还是那个部位,装着轮回之物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陈溪一想也是,何况是用鱼交换的,比起自家人多吃几口,他也更愿意卖钱,再说了,吃多了也会腻的。

这会儿李桂琼也走过来了,没好气地扫了自家小儿子一眼,忍笑:“你都不知道这臭小子,才到镇上就急哄哄找人家张屠户,问张屠户今日的有没有扔,听到人家的扔了后又要人家把日后的给他留,可差点把张屠户吓死,谁家没事整那么多猪下水干啥,还问他是不是要做坏事呢。”

这可不是李桂琼空穴来风,以前隔壁村就有两家有龌龊的人家发生过这样的事呢,其中一家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猪下水,还被放得久了,他们把这东西扔人家院子里恶心人家,可另一家也不是个善茬,愣是把他们家如厕的东西泼进那家,两家都臭烘烘的,和他们做邻居的人家都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可又没办法,就住那,几家吵来吵去,最后那事闹得大。里长当时还把全村的人叫去祠堂开了会,再三警告他们不许学隔壁村做那样丢人的事,都传得好几个村子都知道了,不仅那两户人家丢人,他们村里人也丢人,说起这事提起的就是那条村。

路程听她这么说,自己也笑了一下,手下的动作都没停,就差点收尾了:“那陈溪怎么说的?”

陈溪唇动了动:“我——”

“他啊,他说自家吃的。”陈溪话才开了口,就被他娘亲打断了,李桂琼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她揶揄地斜了眼小儿子,看着看着自个儿就忍不住乐,哎哟,好似这一日的累都被笑没了。直到这会儿,她都还记得张屠户听到这话时那脸上的表情,青了白,白了青,诡异地看着他们几人,可真有意思。

李桂琼也不怕被张屠户笑话,他们当时卖着鱼,自家再怎样也有自家的营生的,没觉得低人一等,陈溪又是说和人家交换,又不是白拿,面对张屠户当时异样的眼光,她半点都不带虚的。眼见他们一家人提起这事坦坦荡荡,张屠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到底是没说,头一点,便这么应下来了。

陈溪听得脸色发紧,瞪了一眼他娘,不成想对上他娘一脸揶揄地看过来,登时就恼羞成怒了。他把木墩往墙一搁,搭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回屋去了。

陈福生见不得陈溪被李桂琼说成这样,难得开了口:“你逗他做什么,明知他脸皮薄,当娘的怎么还说得越起劲。”

蓦地被丈夫责怪,李桂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早就对此见惯不怪了:“多说说脸皮就厚了,不然以后怎么讨媳妇,靠和你这张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的嘴?”

陈福生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夫妻俩互瞪,李桂琼一阵冷笑:“你倒是说话了,我这样怎么了,说呗。”

她越说越起劲,后仰着脑袋,没好气地和自己的丈夫对视着,两人僵持不下。

谁知陈福生的那股气撑不过半晌便垂下眼帘,中年汉子耷拉着脑袋,跟他那个儿子一个样,闷声闷气道:“我说不过你。”

说罢,和陈溪一个样,绷着一张脸回屋去了。

“噗——”路程咬了咬舌尖,努力憋着笑,这‘无理取闹的现场’可真的太好笑了,他憋笑憋得慌,只好低着脑袋忍着,免得被李桂琼瞧见他在这儿笑呢,那多不好,这可是幸灾乐祸,是‘小人’才有的行径。

陈朝耳尖地听见了他的笑声,顿时“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掩饰了。自个儿却很诚实地翻了个身,慢悠悠地飘回去看陈溪和陈福生去了。

无聊久了,便想着找些乐子看,即便是自家人的乐子。

这可不能怪他,任谁被一天天困在这,都会发疯的。

李桂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见路程忍得辛苦,顿时就乐了,扫他一眼,没好气道:“想笑就笑,这里又没别人,怕什么,福生和陈溪要是生你气,我帮你教训他们。”

话是这般说,可她脸上含着笑,明显就是说着玩的,当不得真。

路程自然知晓这个理,闻言摇了摇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忍着:“我没笑。”

“行,你没笑。”李桂琼也没跟他纠结这个,拿起地上编好的半个行李箱看了一眼,挑眉,“这做的是什么?”

路程见到她拿自己的东西,弯了弯眸子,温声应道:“行李箱,我想做些来放衣物。”

“装衣物?”李桂琼似乎这会儿才想起这事,顿时一拍脑门,‘哎呦’一声,一脸懊恼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这事,这些日子在忙,也顾不上这些。你这是要自己做?你这孩子怎么不和娘说,改明儿我让孩子爹去砍些木材回来,让木工做个就行了。”

“不用,我这个就差一点就好了,一样好用的,还能提着走呢。”路程说着,拿过来给她示范了一下怎么用,末了又道,“可惜我们这的路不好,不然还可以做轮子,拖着走。”

但乡下的路都是泥路,有的还是人踩出来的,晴天还好,若是遇上下雨,到处都是泥泞,脏兮兮的。镇上虽然铺着石板会好走一些,但石板之间仍旧不太平坦,轮子容易掉。

“不过没有轮子也没关系,提着也方便,还比木箱子轻上不少。”

他说这个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好似有光在晃动,做着能让自己的生活舒服的事,他是甘之如饴的。

李桂琼瞧了他半晌,心里欣慰,又拿起东西看了看,轻叹:“确实是个好东西。”

路程笑得唇边的梨涡都深了。

李桂琼看他,目光柔和下来,想了想道:“你先做着,做好了给我瞧瞧,要是好,咱们可以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要,按你说的这东西可以提着走,总比木箱方便一些,总会有人要的。”

路程没想到她竟然也和他想到一块了,瞬间眼睛一亮,高兴道:“好。”

哥儿手上的伤明显,李桂琼眼尖,还是瞧见了,登时就皱起了眉:“伤到了?”

路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其实过了那会儿就不怎么痛了,再弄竹篾的时候手也会被竹篾压着,伤口上的痛被分散以后,他就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了。

“没事。”路程浑不在意道。

“给我看看。”李桂琼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那伤口应是被坚硬的东西捅破了皮,好在不深,也不流血了,可伤口不小,瞧着就挺痛。

李桂琼皱着眉道:“下次小心些,可别在戳到自己了。”

她也没说不要碰水不要干活歇歇什么的,毕竟是小伤,他们平日里干活也常常受伤,早就习惯了,都是农户人家,磕到伤到是很正常的事,她自个儿手上就有不少这几日砍柴新添的伤口。

路程敛眸,弯了弯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嗯,我知道的。”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穿成病弱夫郎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