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的。”
路程才喊完李桂琼,面前姑娘的话猝不及防问到自己头上,他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她,只见她双眼直勾勾的,眸中裹挟着让人不懂的执拗,路程只觉得她反应莫名,看得他一脸不明所以,他顿了顿,试探道,“怎么了?”
她的呼吸明显局促了些,藏于袖中的手颤了颤——那东西明明是不同的材质,而样式却眼熟至极,让她恍惚想起久远得快要模糊的过往。
面对面前哥儿忐忑的询问,她眼睑微敛,不知是不是陷进自己的情绪里,还是不曾听见面前哥儿的话,抿着唇并没有出声。
路程被她过激的反应惊得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地上的竹制行李箱上,随后自己也顿了一下。不得不说,今日做的这个可比昨日那个好多了,速度也快,这才过去大半日,他竟然已经把一个做出来了,可真是熟能生巧。
这会儿面对人家姑娘的过度反应,路程也是满腹不解。他做的虽然是他所在那个世界那种款式的行李箱,可陈家几个人见了也没面前的姑娘那么大反应啊,甚至知道能卖钱后不仅接受了,陈福生还帮他砍竹子回来呢,别提多积极。
不过随后想到也不是谁都是陈家人的,路程便又释然了,对此也没想那么多。他眸色微动,再次看向她,觉得惊奇的是,这个姑娘对他做的东西的兴趣和想要买一个回去的那种兴趣似乎是两回事。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正当路程想往下深究的时候,李桂琼却打断了他,笑着向他介绍这个姑娘了:“路哥儿,这是小贺大夫,来给陈朝看病的。”
听到李桂琼这么说,路程忙收回自个儿发散的心神,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人家,这才想起李桂琼是去找贺大夫的,也怪他一时没把这事和面前的人联想起来。只不过这会儿来的是小贺大夫吧,想来是贺大夫不在家,这才找的小贺大夫。
不过李桂琼既然把小贺大夫带了回来,想来也是信任她的。路程对此并没什么看法,他也深知人的能力并不是以年纪大小来算的,小贺大夫既然能被人尊称一声小贺大夫,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小贺大夫倒是和村里的姑娘们瞧着不一样,人高挑白皙不说,瞧着还冷冷淡淡的,身上有一种高冷的气质,这会儿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好靠近的距离感。
路程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目光,笑着冲她点点头:“小贺大夫好。”
“你好。”小贺大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仿佛方才因为地上的竹制行李失态的不是她一般。
她装作若无其事,路程也不会不识趣地再提起这事,就像只是无关紧要的一问,并没有什么意义。
倒是李桂琼,眼见着小贺大夫身上都有些湿了,家里那些衣服补丁都打了好几层自然不好让人家换上,也不合适。
眼见着一时半会这雨也不会停,她又无奈又心急,忙催促路程:“路哥儿去烧些水吧,待会儿也好把炭夹到火笼里,到时让小贺大夫烤烤火,好把衣服烘干了。”
家里有个大火笼,每年冬天下雨衣服干不了的时候大家就会把衣服放到笼子上烤,有竹篾护着也不怕烤坏,一家人要是冷了还可以围着一起烤火呢,可好用了,这会儿刚好也能给小贺大夫用用。
路程忙应了一声,接过李桂琼递过来的篮子,便去忙了。
天还在下着雨,眼瞧着越下越大,李桂琼看到雨水溅进来,打湿屋檐下的地面,都溅到小贺大夫的鞋面上了,赶忙带人进屋里去。
进了屋,也不怕被淋到了,小贺大夫顺手把伞搁在门边放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瞧不见一个人影,李桂琼眉头蹙起,后知后觉,终于想起了家里哪里不对:“奇怪,琳琳呢?”
可别在外头了,这雨来得又急又大,要是在外头还不知要淋成什么样呢。想是这么想,但李桂琼也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能不知道么,要是在家,家里人回来的时候,是不会还待在房里的。
李桂琼嘀咕着话才说完,小贺大夫看了一眼门口,轻声提醒她:“在外面。”
像只兔子似的顶着东西跑进来,都成落汤鸡了。
李桂琼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哎呦’一声,脸色都变了,也顾不上什么小贺大夫了,急急忙忙跑出去。陈琳琳顶着篮子匆匆忙忙跑进来,在家院子里也没顾忌那么多,也没看路,这么一跑,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人,她猛的抬起头,双手还不忘护住头顶的篮子,抬眼的瞬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来人怒气冲冲的脸,登时整个人都傻了。
“娘,娘?”小姑娘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娘话都不知道咋说,想到啥便直接就问了,“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李桂琼都快要被她气死了,都下雨了,怎么还跑出去,要是淋生病了怎么办。她心疼要是生病了看病要花的钱又担心她遭罪,嘴上凶巴巴的,手上动作却麻利地把人拖到屋里去。
陈琳琳被拽着踉跄着跟进来,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觎了一眼她娘亲,看到她娘阴沉的脸色,素来知晓娘亲脾气的她吓得肩膀瑟缩,唇一抖,小声嗫嚅着:“我……”
“你什么你?”李桂琼把她头顶的篮子拿过来,发现里面装的是杨梅,一个个的红彤彤的,看着就馋人,她唇动了动,到喉间的骂人的话瞬间就出不了口了。
自家孩子太勤奋,为的又不是自己那一口吃的,她要是不分青红皂白骂她,还不得伤了她的心。
看着小女儿一脸委屈巴巴的,她又气又无奈,说话也有些重:“咱们家不缺这一口吃的,下次不要这样了,下雨了赶紧回来知道吗,实在不成,把蓑衣带上。”
蓑衣那么重,出门时又没下雨,谁带呀。
可对上娘亲不容置喙的目光后,陈琳琳又不敢说话了,心里却是委屈的,她哪里知道会下雨呀,眼看着前山开始雾蒙蒙的、那灰色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就开始跑回来了,只是还是没能赶上,她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小姑娘眼睛落在娘亲湿透的鞋面上,撇撇嘴,又不好当着外人顶撞自己的亲娘,心里却是不高兴的,娘自己不也身上被淋了么,怎么就知道说她?还有屋里面的那位姐姐……
对哦,陈琳琳眼神一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屋里的这个姐姐她不认识!想到这,小姑娘眼睛蓦地睁大,显然是震惊极了,她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这会儿见到屋里的生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人家,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姐姐可真白,比她二哥还白,陈琳琳就没见过这么白的姐姐。同为姑娘家,她垂眼扫了眼自己黑黝黝的双手,眼睫毛剧烈颤了颤,不由地生出些许自卑来,手一缩,藏到身后去了。
小贺大夫被人这么看也不生气,她看向李桂琼,即使目睹了李桂琼教育女儿的过程依旧没事人一样,语气淡淡的:“小孩身体好,淋雨后可以喝些姜汤。”
“谢谢大夫,我知的。”李桂琼忙道。其实就算小贺大夫不说,李桂琼也会让陈琳淋晚些时候喝姜汤的,别说陈琳琳了,她也要喝上一碗,因着从前家里没钱看大夫,以往每次淋了雨都是这样过来的,倒也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李桂琼不说这是谁,陈琳琳也不好问,只是好奇地盯着人家瞧。瞧着瞧着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这会儿也想起自己一身湿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难受,便对她娘道:“我去厨房看看。”
路哥哥不在屋里,想来应该在厨房,家里来了人,也不知路哥哥是不是在烧水。
等陈琳琳到了厨房,发现路程已经烧上火了,不管是大灶还是炉子都是。炉子上的水是今日就烧好的,喝了一半还有一半,路程想着这会儿大家淋了雨身体凉,还是先热上一热再喝,也好暖暖身子。
小姑娘动作轻,可路程耳力好,还是听见了。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一只小落汤鸡,也是很无奈,让她不要去了非去,去了便去吧,到底还是淋湿了。事到如今也是没法了,他也不管她什么表情,直接道:“进来做什么,赶紧找件衣服换上,这衣服待会儿挂在厨房晾干再穿,免得着凉了。”
小姑娘才进了厨房又被人赶,只得不情不愿地回屋里去了。她其实没什么衣服,穿的还是哥哥姐姐以前穿过后来穿不下的,已经很久很久了,上面的补丁比哥哥姐姐的厚多了。好在她娘亲自己也会用麻织布,就是自己织的麻布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太粗糙了,穿着不怎么舒服,还是那些旧衣服舒服些。
想是这么想,然而这会儿也容不得她了,谁让她衣服不是没洗就是湿了呢。没成想换完后感觉还挺好,凉凉的透风,要是大热天穿的话肯定不会那么难受,许是洗过很多遍了罢。
水热了后,路程便装了两碗过来给李桂琼和小贺大夫,他们一路过来,肯定也口渴了。
陈朝昨晚被人伺候了一遭,别扭了一夜兼大半天,今日更是缩在房里不出来。这会儿听到屋外生人的声音,又听到他们喊她“小贺大夫”,想到这或许是李桂琼寻来看他的大夫,顿时索然无味起来。陈家二老也不是没给他请过大夫,还不是没有一个看出来的,他不觉得这个小贺大夫能看出什么。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从小到大侵蚀着他的身体,时不时就控制不住咳嗽吐上一两口血,难捱是难捱,可习惯了忍忍也就过去了,只不过这会恰巧又遇上了其他事,一不小心就躺了这么久。也不是他没想过办法,他私下里看过不少大夫,不过都是说他身子虚弱,给他开些药,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他没动,可屋外的人很快就进来了,一起进来的有三个人,除了他的娘亲夫郎外,另一个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小贺大夫了。陈朝探究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眸光微凝,漫上冷意。
男人眉目冷凝,‘呵’的一声冷笑出声,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大夫又能看出什么。
小贺大夫先是给他把脉,接着看他的眼睛,嘴,她冷着一张脸,没出声,也看不出有没有看出什么。
路程和李桂琼紧张地看着,也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打断了人家。
陈朝见那个大夫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也没见个什么反应,撇开脸不再看了。早就知道的,要是能有用,他何至于拖了这么多年。
“是中毒。”
“不过目前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毒。”但能让她都看不出来就是个问题了,尤其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
小贺大夫神色很冷,看向屋里的李桂琼和路程,直言不讳:“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陈朝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她。
李桂琼却是脸色一变,忙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