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桂琼才回来,知道路程想做禾乸籺汤,想着自己都出去一趟了再去一趟也没什么,便又出去摘菜了,好在菜就种在院子里,离得近跑多少趟都不碍事。
小贺大夫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许是解毒的这个过程不容易,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这会儿瞧着更苍白了,额间依稀还能看到冒出的密密汗珠,唇也苍白得看不到什么血色。她出来的时候身体有些撑不住,撑了一下桌子,被门口的风一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路程瞧见了,把火笼放到她脚边,轻声道:“刚铲的碳,烤一烤火吧。”
今日的温度不算低,但并不热,毕竟正是春日乍暖还寒的时候,没有太阳的时候再热也热不到哪里去,何况小贺大夫过来路上鞋子还被淋湿了,衣裳也是湿了一些,想想就不好受。这会儿在屋里出了汗,再出来被着雨水裹挟着的潮湿的风一吹就着凉了,很容易就会感冒了。
当然,这里叫风寒就是了,但是在他们这个时代,风寒堪比后世的绝症,得的很难治,可是会要人命的。
脚边被人放了火笼,一股暖意从笼子散发出来,暖得人舒服极了。小贺大夫舒服得无声喟叹,赞赏地看了眼面前的哥儿。她终于从那阵虚脱感中缓过来了,这会儿觉得自己的身上又有了力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姜汤上,微微一顿——话说回来,路程也是个实在人,除了没淋雨的他,给其他人都准备了一碗姜汤,自然也包括了小贺大夫的,满当当的一大荷碗,瞧着就“有心”。
路程在关注着自己她,这会儿也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僵硬,知晓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看不礼貌,即使他如今是个哥儿,和小贺大夫之间算是没有“性别”之分,但他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这么盯着一个异性看,就很不妥,这么想罢,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即使瞧见了对方的小动作,路程也当做没瞧见,他没急着问陈朝的事,待会儿李桂琼回来了李桂琼肯定要问的,人家小贺大夫也是累了一遭,他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非要人家说多一次才罢休。他冲小贺大夫抿唇笑了下,道:“小贺大夫出来得刚好,姜汤这会儿应该正温着,您刚好把它喝了。”
小贺大夫幽幽地看过来,尽管她什么都没说,瞧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也不知是不是路程的错觉,竟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哀怨。
“……”
路程有点心虚地转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人家了。要他说,在他那个世界可乐姜汤红糖姜汤姜味重是重,可也是甜的,偶尔喝着还挺好,但这会儿煮的可是什么都没放,光放一大块姜了,那味直接扑鼻而来,还没喝就觉得呛了,没啥问题怕是都没人喝这玩意呢。
小贺大夫不动,路程便也不吭声,但也是什么都不做,他眼神飘了飘,飞快地扫了人家一眼,装作不动声色地把碗往人家面前推了推,刚巧陈琳琳也在一边围着火笼烤火,这会儿见到了他的小动作,眼皮一跳,“噫”了声,翻着眼白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端过碗吨吨吨地就把属于自己的那碗给喝了。
路程看着小姑娘把该喝的给喝了,心里也高兴,自觉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一个监督任务,夸赞地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琳琳真棒!”
陈琳琳猛的被人表扬,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姐姐面前,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害羞了。
哎呀,路哥哥怎么能不分场合的夸人呢,就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她又不是那种还需要人哄的小孩子了,不管愿不愿意,是对自己好的,她也是听话的好嘛。
小姑娘很自觉,路程很满意,这会儿他看向小贺大夫,见小贺大夫一动不动,心里轻轻一叹,他本就不是个乖巧的人,这些日子的温顺不过是没什么值得他提起恶趣味的,这会儿见人家倔,心思便上来了,他指了指陈琳琳,弯着双眼,笑眯眯道:“琳琳已经喝了,小贺大夫再等下去可就要凉了哦。”
“……”
陈琳琳顿了顿,也不捂脸了,小姑娘黑黝黝的大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有些无语,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捂嘴笑着跑出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大夫姐姐想要掐死路哥哥。
话说回来,别说这个姐姐了,她也觉得路哥哥其实蔫坏的,瞧着老老实实,可也就是瞧着罢了,都是给人看的。家里除了二哥的身体外,和他相处最多的就是自己了,陈琳琳不敢说自己了解他,可也是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哥儿,瞧着正经,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一次耍坏呢,今日早上出门时可不就是这样么。也幸好她是有仇报仇,也从不憋着自己的性子,不然还不知要怎么被气死呢。
想着想着她又乐了起来,自己在厨房坐着也不安分,眼珠子一个劲转来转去的,跟会自己动一样,特灵活,她眼珠子一个劲往客厅的方向瞟。哎呀,也不知二哥醒来后会不会被路哥哥给气到,路哥哥可是他的夫郎呢。她其实没怎么和二哥相处过,但每次二哥回来都不爱怎么说话的,瞧着就不怎么好相处,她都有些怕他,但是二哥长得好看,和村里别的汉子一点都不一样,她爱看好看的,自个儿又忍不住靠近,偏偏二哥又是那性子,可真让人愁。
而还在房里的陈朝,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会儿正在幸灾乐祸,他被那个大夫扎了一通,也不知她怎么扎的,这会儿自己整个灵魂都是又痛又麻的,就不说他那身体有没有知觉了,他是挺有知觉的。
难受得想上天。
身上的难受仿若附骨之蛆,似已深入骨髓,怎么都无法散去,他满脸阴沉地飘着,身上的黑气更重了。
说回客厅这头,陈琳琳走后客厅了陷入了静默,人家小贺大夫出来了路程也不好回厨房,便也没走,两个人相顾无言,至于小贺大夫最后喝不喝的,他也就是说一说,她自个儿是大夫,想来也有数的。
半晌。
“路哥儿还是别用您称呼我了,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可以叫我林昼大夫。”小贺大夫叹了口气,说这话的时候眸光依旧冷冷淡淡的,好似自个儿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比起小贺大夫,我还是更喜欢听别人喊我林昼大夫。”
路程听罢,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独立的灵魂和尊严,都不喜欢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小贺大夫一看就是那种很独立的人,自己也有本事,更加不愿意永远只在她父亲贺大夫之下也正常。毕竟人家提起贺大夫想到的就是她爹,小贺大夫才是她,一个小字,不管她再怎么努力,此生似乎都活在她父亲的阴影下。
她是她,她爹是她爹。不管是他们还是其他人,其实都不喜欢这样。
至于她之前为何不去和从前那些这么喊她的人矫正称呼,路程并不会去问,之前她不说,想来也是有她的考虑。
路程想到这些,深吸一口气,神色几经变换,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年轻的哥儿低下眼帘,长而密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他本来就是亏空的身体,瘦得厉害,这会儿看起来单薄又脆弱。贺林昼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他身上,暗道一句可惜,太瘦了。
路程不知自己这会儿被人看着,因为林昼大夫那话,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哥哥的经纪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和哥哥说过可以让他也进那个圈子,那会儿哥哥的工作已经有了起色,要带他一个新人其实也是可以的,打着哥哥的弟弟的名义叫他小“路河”,反正他和哥哥长得也像,路河小路河一看就是亲兄弟,兄弟组合什么的,还有不少人好这一口呢。但路程不愿意,路河也不同意,他们俩像归像,却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人,路程更是不愿意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以后也被这一个标签禁锢,他也不是谁的复制品。
比起那些光鲜亮丽,他还是更喜欢咸鱼一些,日子安稳就好了,就像他毕业后可以去做个老师一样,他也是满足的。
有人喜欢拼搏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快/感,有人喜欢安安稳稳看人间百态,这并不是什么错啊。
小贺大夫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管他,收回目光后自顾自道:“我本名贺林昼。”
当然她没说自己从前叫林昼,后来成了贺林昼,不管在哪里叫什么,总归都是她,那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说。尽管,进来之前她确实生出了些许触动,不禁有些触景生情,但那也只是一点点,不过脑海中一过,便散得干干净净。
贺林昼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会一昧地活在模糊的记忆里,总归是无处可去,那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人活一世,又怎知自己的前世在哪里,太过于执着已经过去的没有任何意义,不管在哪里,都是要向前看的,活好当下的一生,还管它什么从前以后,都与这一辈子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任她心里千思百转,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贺林昼看向桌上的姜汤,只觉得鼻息间尽是姜的味道,眼帘耷下来,瞧着有点嫌弃。路程余光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登时有点想笑,果然,就没几个人爱这玩意的。
嫌弃归嫌弃,但不管是对病人还是自己,贺林昼都是‘有病治病,不要讳疾忌医’的做法,最后还是端起碗把姜汤喝了。
一碗下去,喉咙果然火辣辣。
李桂琼冒着雨回来,本来还想着都跑了两趟了,要不趁着这个时候去挑水回来,反正迟早也要挑的,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就怕等着等着天就黑了,总不能摸黑干活呢。谁知一看客厅却见到贺林昼已经出来了,正在烤火呢,她本来还满脑子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的,都已经想好了,谁知就这一眼,甭管方才想的什么,都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她心里急,但还是趁着雨水冲洗干净手脚,赶忙把菜塞给陈琳琳,自己回了客厅。
她瞧见小贺大夫一脸波澜不惊的,跟进去的时候一个样,本来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缓息,没有大反应说明没出事,可很快地她又有些失望起来,愁得眉头都拧起了,哎,小贺大夫脸上不见喜色,也不知解毒有没有成。
李桂琼满腹忐忑,这会儿也不好当着外人面前说那些丧气话,她忍了忍,心里挂念陈朝的事,到底还是没忍住:“小贺大夫,我那儿子怎么样了?”
贺林昼听罢,淡淡道:“我已经给他解了一次毒,接下来每五天我会过来一次,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就看他的了。”
李桂琼听到她这么说,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得心跳猛地加速,砰砰砰的,急促的心跳使得她一阵呼吸紧促,脸色都有些不对起来。
路程见状,吓得连忙过来给她拍背顺气,就怕她一个激动呼吸不上来猝死过去。李桂琼心慌得厉害,觉得这心跳再用力点这心就要蹦出她的心口了,她按着自己的心口,尽管极了控制着,可声量依旧抑制不住拔高起来:“这么说他是会醒过来的,是吗?小贺大夫!”
“我也不敢保证,这得看他的情况。”贺林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李桂琼太过激动一下子扑过来,都抓着她的袖子了,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贺林昼僵硬了一瞬,这让她很不习惯,她眼帘微微下耷,冷静道,“但我会尽最大努力救他,这个你可以放心。”
听到小贺大夫说不保证陈朝能醒,李桂琼是失望的,但她也知道,说到底大夫就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除了看大夫的医术,还得看命,这命啊,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也不敢保证。
雨渐渐小了一下,可没没见小多少,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好似要把这几日放晴的都给补回来似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贺林昼看着外面的雨幕,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的天,就凭她那把伞,不用想回去后肯定得湿透了。
李桂琼的心思早就飞到屋里陈朝的身上了,回去把人看过后发现陈朝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心里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急不来,这还是第一次呢。出来后她看到小贺大夫看着院里的雨发呆,她抬眸看了一眼天,又看向一旁的小贺大夫,试探道:“这么大雨赶回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小贺大夫留下来吧,晚上和琳琳挤挤,也比淋着回去好多了。”
贺林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李桂琼呼吸一紧,还当她是不愿意的,便听到小贺大夫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李桂琼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看向小贺大夫:“不麻烦的,明明是我们麻烦你过来一趟,结果害得你回不去,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
小贺大夫不回去,晚饭自然不能随便将就,这几日路程是负者做饭的,听李桂琼这么说,便想起养在水缸里两天的鱼,还有昨日陈琳琳捉回来的沙蚬,反正这天下着雨呢,便决定今晚吃打边炉,正应景。那禾乸籺汤这会儿就先不做了,他们没有粉,刚好用来做主食呢,到时候用汤一烫,那个味也不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时间,明天我一定要日六,我在这里立个flag了!
推一家基友的文《被顶级Alpha盯上的漂亮Beta》,文案在下面,喜欢的可以看看哈,我在这偷偷讲哦,她有存稿!
在蔚蓝星南城N大,有个漂亮无比的Beta,叫方知安,追求他的人众多,但他全部拒绝了。他的母亲早逝父亲酗酒赌博家暴,他不仅要养活体弱多病的哥哥和年幼的妹妹,还要偶尔和上门讨债的人干架,他这样的人不需要爱情。
方知安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打工,他就像是没有自我的机器,只知道运转不需要感情。
一次误会,他被一高大男人压在地上,他在反抗中掀掉了对方鸭舌帽,露出了一张经常出现在联盟军宣传报上的脸。
---陆珩,方知安记得这个名字,联盟军最顶级的Alpha,最年轻的少校,是全联盟Omega最想嫁的男人。
方知安没想到仅仅一面,他就被二十七岁情窦初开的老处男陆少校盯上了。
误会解除后,陆珩时常出现在方知安身边,在方知安兼职的地方,在方知安打架的现场,在方知安被人表白的时候。
“再有人追你,就说你有男朋友。”
“我没有。”
“你很快就会有了。”
方知安不懂陆珩的意思,他只知道陆珩对他好的太奇怪了,他不太喜欢一个人这样,他很抗拒。
直到有一天陆珩问他:“我追了你那么久,能做我男朋友吗?”
“你什么时候追我了?”方知安懵懂,又道:“可我是Beta啊。”
陆珩:“我爱你,和你是什么性别没有任何关系。”
感情上迟钝的方知安就这样被陆少校追到了手,可陆珩眼里的不在意性别身份,却是陆家最在意的,阴谋诡计布下,最终害的方知安受伤,陆珩腺体受损被带走,两人被迫分开。
一个去了主星不再联系,一个在蔚蓝星无望等待。
此后三年,方知安只能从联盟军新闻上看到陆珩,他战功赫赫一路晋升风光无限,可方知安只想知道他的腺体有没有恢复,在战争中有没有受伤。
直到后来联盟军报道陆珩将要结婚,方知安才终于明白,他们终究跨不过身份悬殊性别不配,陆珩已经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