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里凉爽,盖着薄被睡得也舒坦,第二日如往常一般醒来的时候,路程罕见地躺在床上,全身骨头都懒懒的,就还想再躺一会儿。他手肘横在脸上,盖住了大半张脸,薄被早就他醒来的那刻就被踹到了一边,整个人像张大饼似的摊着,长发如瀑似的散开在枕头上,一张巴掌大的脸藏在黑发中,又被手挡着,只露出个小下巴,看起来就更小了。
他是真的太瘦了,亏空许久的身体早就瘦到皮包骨,当初能吊着一口气等到他穿过来也是命大。只是,就算因着他过来后都能吃上东西,甚至还由于某种不明原因不用承受原身体的病痛,依旧不见几两肉。
路程这会儿整个人脑袋还恍恍惚惚的,心里也涨涨的,夹杂着些许怅然,人没劲一时也不想动。短短一夜就做了两个梦,噩梦美梦交替着,也是精彩了,梦里太热闹,精神受折磨,他也累,这会儿人都是疲软的,活像累了一天回来后那种疲惫。
他躺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床板硌得他腰酸背痛,睡了这么多天也没能习惯。也不是他娇气,是这床板真的硬。
人躺着不动脑袋就容易活跃,就爱想东想西的,路程也是一样,经历了一夜的梦境,醒来时又隐隐还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心里那股求知欲上来了,又想要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大半夜的梦。他眉头微微拧起,忍着脑袋的不适去回忆,结果还真让他慢慢回想起昨晚的梦境,越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上半夜他还被鬼追着,人被吓得要死,下半夜他就在梦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不过也不知怎么的,明明那么爱形象的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梦里竟然也胡子拉渣的,头发凌乱都没好好地做造型,眼底的黑眼圈粉底都藏不住,颓废得不像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
路程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一热,心酸得厉害,唇动了动。
无声地喊道:哥哥。
这该死的梦,怎么还把他哥哥的形象毁了,那么一个大帅哥,都完成颓丧大叔了。
丑死了。
路河似乎也发现了面前的人,他明显地怔了怔,垂眼低低骂了句什么,路程离得远些,没听清,但他顿时就不高兴起来了,好你个路河啊,怎么的,见到他就骂人,不是在骂他那是在骂谁?真是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他都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竟然还没个好脸色,二十年的亲兄弟都白做啦!
他的不高兴都摆在脸上,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懒得掩饰自己呢,他就任性怎么了,也就只能在梦里任性了,等醒来了他还要想今日吃什么呢。
想想也不知道哪个更心酸。
梦里的路河抹了把脸,再抬眼时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凶得活像要把他给弄死了,像是恨恨的、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路程,我们就是不在家看你一阵,就闹成这样,果然是来讨债的。”
路程心说:你才是来讨债的,我堂堂一男大,从小干啥不都干得好好的,才不需要你照顾,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骂完了还不高兴,随后一咂摸嘴又反应过来,不对呀,他怎么就见到哥哥了呢,从前都梦见不了,毕竟他哥那么坑,平日里笑话他已经够了,要是还进到梦里来气他,岂不是要命呀。路程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其他的事儿,这么一想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记得哥哥应该还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才对,怎么他现在在的这个地方这么像家里。难不成,面前这人是假的,是噩梦里那些鬼假扮的?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为了确认是不是,他试着往前走了走,没成想还真能走动,眉梢顿时一挑,漂亮的眸子像点缀上星星点点,亮堂极了。路程一高兴,也烦了这距离,走到那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明显带着不信任:“你真的是我哥?”
听到他这话的路河愣了愣,下一刻也反应过来路程问了啥,顿时啧了声,抬了抬眼皮子,瞥他,微微笑了起来,反问回去:“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哥啊,行啊。”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笑盈盈的看着路程,眼里满是跃跃试试:“要我详细说你三岁的时候还尿床的事吗?”
面前这人笑得温柔,可但凡熟知他的人就知道要多假有多假。
“……”
路程嘴边的笑意凝固了,气咻咻地瞪着面前的人,活像对方要是敢说他就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这算是路程的黑历史了,即使当年只有三岁,但小孩子也不是记不住事,有些记忆很小的时候的都有,但是是零散的,看记住的是什么,不巧的是,路程记住了这么件事。
说起来都是伤心事,当年年纪小,家里煮了绿豆糖,那么多大人偏偏不肯做个东西,非要笑哈哈欺负一个三岁的娃娃。
好好的绿豆糖,非要骗他说里面的短短的散开的绿豆芽是虫子,路程可是见过家里米缸里的米虫的,都是白的,也就真信了,哭着不愿意吃,家里怎么哄都不行,可看到家里人都在喝就他没有,哭得就更伤心了,最后哭得都要岔气了。家里没办法,自己弄哭的孩子再怎样也得哄好,不然也不知道得哭到什么时候,只好给他煮了一份红枣黑枣糖水,有了其他的糖水了,小路程这才不哭,不过一不小心喝多了夜里就遭了殃,那会儿又知羞了,哪还愿意让家里知道笑话他,自己趁着爸妈爷奶都出门干活了这才偷摸摸拿着小塑料盆在水龙头下洗衣服,结果被他哥哥发现了,这事直到他来这里之前他爸妈都不知道呢,不过路河那混账玩意后来就没少用这件事嘲笑他。
要不是亲生的兄弟,他都不想认,甚至想揍一顿。路程自己有时候都会在想自己后来读了体育是不是有想揍他哥的缘故,有时候想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啼笑皆非,他从小做什么是他想做,不是因为谁想做,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哥的。
吹到他这个丑事的,除了路河就没有其他人了。这会儿路程是彻底信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哥了,顿时哑口无言,他瘪了瘪嘴,眼眶一热,猛地扑上去抱着自家哥哥哇哇哭起来。沙发上那人先是动作一僵,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手拍了拍他,叫他别哭,声音比他还在的时候轻柔多了。
怀抱怎么就那么真实,像真的一样。路程这么想着,越哭越伤心,可想起自己是个男子汉,又心里安慰自己,他就梦里哭一哭,不然等他醒了就看不到了,他哥平日里都不到他梦里来的。
“哥哥。”
“知道我是你哥哥,就对我好点啊,不要总是没大没小的,撒娇了就喊哥哥,生气了就骂我混账,谁教的你这样。”
他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明明是训他的,却听得他更难过。
路程哭得抽噎,委屈巴巴的,还不忘嘴硬:“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
“不是都说长子如父长姐如母么,你是我哥啊,还不都是你带的头,我不过有样学样。”
还挺嘴硬。
路河哂笑,又板起脸:“既然这样,喊声爸爸听听。”
路程不哭了,回呛回去:“我是你爹!”
“嗯,好老爹,快别哭了,当我爹还哭丢不丢人啊。”
路程都快要被气死了,红着眼瞪人,像只赤红着眼的兔子一样,真的是,到哪都这么混账。
兄弟俩梦里吵吵闹闹的,倒也温馨。但他的生物钟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到点了就会醒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那种要离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梦境也摇晃起来,就快要崩塌了。
路程终于肯抬头,抹了把脸,定定地看着路河,哑着声:“下次哥哥还会来我梦里吗?”
路河垂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两的相聚让他心情好了一些,这会儿脸上的颓丧似乎都散了不少,即使还是满脸胡子,竟然也有别样的帅气了。
他说:“你想梦见会梦见的。”
“那什么时候……”
“嘘。”
周遭一切如白雾炸开,翻天覆地,成了一片混沌。
梦崩塌了。
*
搭在眼睛上的手动了动,手指在眼角的位置摸了一下,屋里响起几下轻轻的抽鼻子的声音,很快的房里又变得安安静静的。
陈朝夜里醒来后就再没睡了,他坐在床上一个晚上,冷眼看着床上的人,那哥儿半夜里还嘀咕起梦话,似乎还哭了起来,陈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当时他的手抬了又抬,又好几次落在那截纤细的脖子上,微微收拢又放开,他是真的想一手掐死他算了,最后还是没掐,也坐了一夜。
即使他现在还是飘着的,没有回到身体里去,一身黑衣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身上那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后的感觉犹如还在,当时他被人擒住手甚至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脚踹在下/腹上,即便是他,也是痛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最可恨的是,他这个好夫郎不知道发什么疯踹他就算了,踹完了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回去呼呼大睡,可真是气死他了。
陈朝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也没人教过他要大度,他只知道有仇报仇,睚眦必报。要是搁往常,他还没昏过去的时候,谁要这么对他,他肯定会报复回去。但这里是他的家,要是发生了人命,其他人怕是也落不着好,他自认自己还是有点良心。
路程又躺了一阵,终于缓过梦境带来的那股怅然,眼见再躺下去天就亮了,终于不再躺。他幽幽地坐起来,放下盖在眼睛上的手,视线还有点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薄膜一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对上面前那坨黑漆漆的东西,距离他很近很近,像极了他昨夜梦里踹开的那团东西。
路程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抬起了脚,一脚踹过去。
下一刻,他的脚给那团东西裹着,黑影中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裹挟着浓浓的杀气向他袭来:“你再踹试试!”
路程瞳孔地震,惊恐地瞪着他。他的眼睛干涩得厉害,本来看东西还看不太清,这会儿因为过度震惊,愣是没能看清那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当是昨晚梦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卧槽!他这是在青天白日里见鬼了?!好可怕!
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着低头看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哆嗦着唇,试探道:“鬼、鬼先生?”
脚踝处被那东西捏着,冰凉至极,那那力气还大,捏得他生疼,路程的眼眶又红了。
鬼先生陈朝:“……”
那团黑雾更大了,浓郁得让人发慌。
路程往床头缩了缩,试图收回被黑物捏着的腿,却发现根本就收不回来,他脸都绿了,又用力抽了抽,发现还是不行!
路程终于认命似的,不再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忙着包粽子,拖着拖着时间就晚了。不过家里包的粽子真棒,我们叫它古粽,是长的,有十几二十厘米长,馅儿很多,有花生啦眉豆或者绿豆、木耳、肥肉、瘦肉还有我老爹做的鱼饼。肥肉是每次都会放但切的比较细,不放米口感会比较干。每次包粽子都会杀一条鱼剁鱼肉煎鱼饼切成一条条的,包粽子的时候就放进去。对了,我们包粽子还会放上红榄叶,家家户户包粽子都爱放。煮个三四个小时熟了就能吃了,料多味足,是真的好吃!不像外面公司每年发的五芳斋……酱油味太重了,我都扔在那,除了咸蛋啥也不想吃
这个梦也是有原因的,不是莫须有的哈,之后回慢慢有说出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