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雨天过后,路上长出了青苔,滑溜滑溜的,泥巴又软,走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了。

“小心——”陈朝眼皮一跳,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某个人已经趴下了,他愣了愣,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抖着肩膀撇开了眼,不忍再看对方摔倒的蠢样子。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当面笑出来。就路程这记仇的性子,他要是真当面笑出来,等回去的时候这个人还不知道又要怎么溜他呢。

越是相处,陈朝便越发现他这个夫郎有多不好相处。最可恨的是,到头来他竟然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着实气人。

“噗!”路程四肢趴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一点懵,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上抓着的草,瞳孔猛地震,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摔了,他明明有好好看路的,而且,他的平衡感可是很好的,哪能这么轻易啪嗒一声就倒下了呢。

这简直是猛男落泪,是个耻辱,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路程大脑发蒙,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这口锅归为这不是他自个儿身体的缘故,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摔得这么难看的,简直丢人。

“哎呦,怎么就摔了呢。”李桂琼本来走在前头的,听到动静后猛地回头,见到路程摔了趴在地上,眉头一跳,当即三步作两步下来,也顾不上这是上山的路坡度比较陡她就这么不管不顾跑下来容易摔倒的事儿,不过许是她走惯了山路,到底是安然无恙地跑到路程跟前,见人都摔得傻傻的不知道起来,她忙把他拉起来,又看了一眼他沾上了泥巴的膝盖,一脸心疼和担忧地看着他,哎哟个不停。

“雨天路滑,总是防不胜防的,有没有摔到哪里?”

路程整个人像一只木偶似的被她拉起来,瞧见她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眸中的神色不是作假,缓缓摇了摇头,忽略手腕上的痛意,许是摔得狠了,腿都还有些麻的,他垂着眼呐呐道:“我没事。”

“真没事?可别骗娘啊。”李桂琼狐疑地看着他,明显有些不信,都摔得那么响了,怎么可能真没事。

路程摇头笑了笑,知晓自己这会儿不打消她的担心对方怕是一直提着心,这样的话到时干活也惦记着这件事,都干不爽利,可糟心呢。他收敛好脸上崩溃的情绪,终于肯抬头,回望着她:“我骗您干啥?要有事难受的还是我自己呀,我肯定不会傻傻地憋着自己受罪的,那得多傻。”

至于手腕上的痛,那是他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着地面的时候一时力度太大了这会儿便有些难受,但他以前常年运动,知晓这并不是扭伤了,也不碍事,缓过那阵痛感就好了,他也就没和李桂琼说这事。

李桂琼见他说得信誓旦旦,脸色也没啥不对,当即信了七八分,扯着嘴角笑了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可眼见着人摔得沾了一身草叶碎,着实狼狈,李桂琼甚至还眼尖地瞧着他衣服上有东西在爬动着,定睛一看,哎呦,竟然是那该死的吸血东西,当即手疾眼快地把他衣服上爬着的蚂蟥扯掉还用力搓成了两段,路程眼尖地瞧见她的动作,意识到那是什么,眼皮子猛地一跳,一口气都提了上来。

他幽幽地想道:早该想到的,山上潮湿本来就多这玩意儿,何况是在雨后的山上,更是比平日里潮湿不少,他不怕这东西,真的不怕,他只恨这会儿自己身上没有盐袋子,不然都要把这玩意扔进盐袋子里给腌干,这东西只有彻底干了才会死掉。

李桂琼不知他心中的复杂,见他似乎很震惊,没忍住笑了下,也是关心他,一时之间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又道:“我本来就让你在家里好好编制那啥箱子的,你怎么就不听劝非要来呢,这会儿知道了吧,这路上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摔伤了,你要是摔伤了,那可怎么办呐。”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折腾人了,她和陈福生常年在山里走已经习惯了,但路程才十五岁,能在山里走多少次呀,也不是她非要操这个心,只是家里如今要做的事多,又有老二和路程都要吃药,那都是钱,要是再伤着了,就又是一笔不小的药钱了,他自个儿也要受折腾,简直得不偿失。但这些话她也不好跟他说得那么明白,要是说了岂不是在怪人家没用走个路都要摔倒?要她说,路程除了体弱了点,人懂事又勤奋,还是个有主意的,和没用一点都不搭边,她要是那么说,那才伤人呢。

正是知晓这个理,她才更加不放心。

旁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从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路程把李桂琼的反应看在眼里,知晓她是真的担心,便笑着摆了摆手,轻声道:“我这次就是不小心才会摔倒的,娘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啦,本来就是想出来走走的,我自己在家里待着久了也闷,这不刚好到了摘果子的时候,我也好和你们一起过来摘一些趁景卖上一点,到时家里哪儿都是开销也要不少银子呢。至于竹子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干都行,再说了,砍多了竹子村里人也会有意见,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时不时做上一些,倒不如趁着这应季正好看看有啥能卖钱的,赶紧攒上一些,拿到咱们手里的才是我们自己的。”

李桂琼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是个懂事的,剩下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路程说的这些她怎会不知道,只不过人总是习惯性地会被眼前的利益给迷住了眼,一时间可能会想不到太多,但一但有人揭开了那层遮掩的布,便又变得清晰起来了。是了,他们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永河村的人,虽说后来户籍落到此处,山上公用的东西也能用,但是用多了其他村民怎么可能不会有意见,如果人人都学他们家那样不断地砍竹子挣钱,山上的竹子怕是都要被砍空了,除非他们自个儿有本事种上一片竹林,那怎么用别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说到种竹林,李桂琼曾经也是有想过的,后来又想着山上也有得用,自家也没地种,想了想便还是算了罢。当然了,如今她仍旧会心动,只是比起种竹子,她更愿意开荒旱地,也好种上一些豆子之类的,那样还能自家磨豆腐吃呢。不过这些都还太远,开荒的事她何尝没想过,只是那是个大工程,一但动工了,家里就有一段时间没法挣钱了,本来就是能攒一文是一文的,这么一想终归是有些不值当,倒不如还是先挣钱,闲暇时再去开辟一些小一点的荒地,那样的话事也少,山上还是有不少平坦的地方可用来开荒的。

不过是一瞬的事,李桂琼就想了很多,多是对未来日子的向往,可随即一看自己身处的环境,周遭的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荒郊野岭的,只能听到林间时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的鸟叫声以及不远处“咔咔”的砍柴声,又猛地清醒过来。她摇了摇头,心下忍不住叹道,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远做啥呢,还是先把家里的水池和茅厕给弄出来吧,地里的粮食要紧,就等着淋上一淋,也好长得壮实一些,到时结出重重的稻穗。

“用这个撑着走,就不会摔了。”

突然,陈福生把一根刚砍好的木棍递过来,路程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了。这木棍大小刚好一只手拿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生木的重量。

陈福生垂着眼,轻声道:“山上比不得家里,有木棍撑着也好走一些,但也要注意撑稳了。”

沉默寡言的汉子方才见自己媳妇把人给扶起来了,自个儿便闷不吭声地走到路两边的林子里看了一番,最后找了棵大小合适的杂木给砍了,也好让路程用着当拐杖,这样一来路上能好走一些。

“嗯,好。”对方也是一番好意,路程不是不识抬举的,忙轻声应下来了。

李桂琼见状看向自家丈夫,哂笑:“还是你想得周到。”她都光顾着路程有没有伤着了,都没想到要给路程准备一根目光当拐杖。

陈福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闷着脑袋微微佝偻着腰走到最前面去了。

路程看着面前健步如飞的人,默默地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心里猛地生出一股落差感来,想到自己好歹一个年轻小伙竟然这么弱,他一时羞愤难言,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捂脸,只是余光瞥见手心上的泥巴和混着草叶碎的脏污后,动作一僵,又默默地把手放下来了。要是真把手放上去,他怕是要变成花脸猫了,人家山上的花脸猫那是大虫,是吃人的,而他这种花脸猫,那是弱到怕是要被大虫给吃掉,他还是不要碰瓷了。

路程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想着,再看陈福生和李桂琼,两人已经走出不远的路了,他忙撑着木棍跟上去。

耳边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嗤笑声,陈朝到底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路程耳尖一动,脸色紧了紧,眼神一冷,登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奈何这会儿李桂琼和陈福生都在,他不好呵斥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只能暗暗把这仇记在了心里,想着到时找个机会再好好还回去。

好在这儿距离三月枣的位置不远,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地方,李桂琼他们每年都过来摘,知晓枣树的大概位置,每年过来的时候只要循着记忆里的位置过来就好了,当然运气不好的话果子会被其他人摘掉,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重新找了,好在村里没啥田的就他们家,其他人都要忙地里的活,要不然就扛大包去,像他们这样天天盯着山上的人还真不多。

山里有猛兽,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地遇上了,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们才不想上山呢。

三月枣其实又叫四枣胡颓子,每年三月底四月开始熟,果期到六月,是一种果期较长的果子,生的时候是青的,等熟了就会变红了,熟了后果子味道是甜的,吃着美味可口,除了泡酒外还可以用来药用呢,人没有食欲的时候吃上一些再好不过,甚至连那根和叶都可以用来治病,譬如根可以祛风利湿,行瘀止血;而叶可以止咳平喘,人咳嗽的时候可以摘上一些用来煮水喝,可谓是整棵树都是宝。

路程望着眼前三四米高的树,上面挂着红橙青各色的果子,一眼望去硕果累累的,果子缀满了枝头,瞧着就喜人,他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树上去,恨不得马上就去摘,没人不喜欢丰收的场景。

李桂琼见他一副跃跃试试的样子,蓦然想起他不过十五岁,也就比陈溪大上一些,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呢。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下,说话声都放柔了不少:“那你先在这里摘,能摘多少是多少,千万别心急,慢点没事,可不能摔了。我和你爹去看看有没有蘑菇和木耳之类的,要是有,也好摘一下回去晒。”

这些都是干货,晒干了能放很久呢,镇上是有得买,可那都要花钱的,既然在山上好好找一找也能寻到一些,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路程瞥了眼身旁的人,觉得这自然再好不过了,忙应了下来。

等俩人走远了,路程放下箩筐,顺手把那根木棍也放在了地上,这会儿才有空去瞧那个幸灾乐祸的人。陈朝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怕他。

路程见状微微眯了眯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轻笑起来:“看起来你笑得很开心。”

陈朝笑着点头,抱着手理直气壮道:“你比我爹他们还不中用,我难道还不许笑?”

“当然可以。”路程龇了龇牙,也不恼,微眯着双眸,上下瞟着他,轻飘飘道,“既然你觉得我不中用,那回去后你自个儿自食其力罢,为了你能活命你家人不找我麻烦,我不会短你吃食,但休想我再管你擦身按摩之事,啧,以后等你躺久了,身上的肉萎缩,再发烂发臭,我看你如何是好。”

经过几次相处,路程大概知道怎么拿捏这个人了。

“……”

陈朝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咬咬牙,恨恨地盯着面前的人,他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忍声吞气的家伙,方才不做声还不是有人在,这会儿他家里人不在这,他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獠牙,竟然开始威胁他了。

还真是,好得很!

陈朝阴沉着一张脸,语气不屑:“路程,你以为你是谁,别太看得起你自己,那个大夫不是说来救我,我不可能躺一辈子,你说得那些不存在。”

“哦,是吗?”路程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我可记得林昼大夫说能不能醒来看你自己,她并不笃定你能醒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眉眼一挑,唇边噙着盈盈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他道:“你真的确定?”

半晌。

陈朝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你想怎样?”

“也没怎样,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路程眸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快又收敛起来。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树上的果子语气轻扬,“毕竟你也说了我不中用,我身娇体弱的也不好爬树,不然摔下来岂不是得摔出个好歹?不好不好。”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了好几个不好,偏头,又笑意盈盈的看向陈朝。

陈朝眼皮眼猛地一跳,身上咻咻地往外冒冷气,对于他要自己做什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没多久他便又听到那家伙笑了起来,声音清脆,一脸无辜地说着自己毫不讲理的要求:“这样吧,都是一个房里的人,我自然是体谅你的,所以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就帮我把树上的果子弄下来吧,这样我就不用爬树了。”

他说罢,双眸亮亮地注视着陈朝,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嘴上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可是个汉子诶,这么简单的事你能做到的吧?”

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整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陈朝的脸这会儿是彻底黑成锅底了,他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次幸灾乐祸,竟然惹了事上身。一时间又气又怒,也不知是气自己非要跟来,还是恼怒面前这人有恃无恐。

“可别把枣给摔坏了啊,摔坏了就不值钱了,到时可没钱给你抓药的。”

陈朝忍无可忍,低声呵斥,不想再听他叭叭叭说个不停:“闭嘴!”

“好嘛!”

只听到一阵“哗哗”的风响,忽然一阵风吹来,风把三月枣树吹得晃来晃去的,树上的果子簌簌飘落在地,落了红红的一层,漂亮地像盛开在地上的红花。

路程心中十分满意,笑眯眯地捡着落在地上的果子,还别说,掉下来的尽是熟果子,还都没有摔烂。他赞赏地看了眼飘在半空不断放冷气的某个男人,不得不感叹这人还真是好用。

既然这么好用,他当然是要好好物尽其用啦,一家人嘛,可不就是要相互帮忙的。

于是,等李桂琼他们回来的时候,两人震惊地发现路程已经把这儿熟了的三月枣全都摘完了,整个箩筐都差不多装满了,两人看看箩筐又看看树,再看那一脸淡定的小哥儿,顿时目瞪口呆!

这果子是不小,可也要一个个摘的,再加上树又高,这里又是一小片林子,要摘完还要不少时间呢,他们也没离开多久呀,怎么就这么快摘完了?!夫妻俩也没跑多远,本来就想着趁着太阳升高前把蘑菇和木耳地皮菜之类的给摘好,也好早些回来帮忙摘果子的,路程一个人也不知要摘多久呢,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等自己回来后看到的会是这个场面。

他们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

路程瞥了眼黑着脸装作没听见的陈朝,忍着笑又不能笑,他只好垂着眼睑,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脸色,替某个深藏功与名:“我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快,许是山里有神仙帮我摘的吧。”

说罢,他余光又瞥了眼陈朝,心神微晃,忍不住叹道,可不就是个男神仙么,长得那般好,就像个男妖精似的,就是脾气不太好,不过使唤使唤他,就脸黑得不像话。

李桂琼和陈福生只当他在说玩笑话,也没当真,李桂琼还教育了他一顿:“山上很多东西有灵的,有些话不能说。”

她说罢四处飞快地看了一眼,似乎对此有些忌讳莫深,也没明说,但路程知道她说的有灵是他口里的‘神仙’,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这种讨生活的人不少都会有些忌讳,会觉得山里有山神,河里有河神,要敬畏这些,大不敬的话那可是要受惩罚的。

既然三月枣已经摘好了,几人也没在这多呆,三月枣的箩筐给陈福生背着,大家紧跟着便下山了,等到竹林上一些的山林的时候,李桂琼把自己箩筐里的木耳地皮菜这些给挪到路程的箩筐里,三人又去摘了些杨梅,杨梅熟得好,红彤彤的,就是容易压伤,得摘上不少野芋叶垫着。

几人速度快,眼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便想着早些摘完能早些回家去,他们还能赶去镇上卖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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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夫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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