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路程眼神冷了冷,倏地抬起眼皮瞥向她,想起来她是自己刚来这里最早遇到的这个村里的人,那会儿自己跟她无冤无仇的,不过是回来的路上见着了人,想着都是一条村的不想因着自己不问人的事给陈家带来麻烦,惯性打了声招呼。她本来应了就是,谁承想她这人嘴贱非要说些难听的话,自己没忍住当时骂了回去。
路程对她印象很不好,这是他来这里以后,第一个对他口出恶言的人,他不是什么受气包,何况对方又不是他什么人,自然不乐意受这气。
也不知徐家两位婶子今日怎么和她凑了一块,还一起上他们家来的。
见到讨厌的人想甩脸色都不成,路程心里不大高兴。
这会儿家里除了他和陈朝,也没个其他人在,偏偏陈朝那人又靠不上。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儿还有个张萍,她在村里的名声路程也是听说过的,他是能应对,就是烦,穿成哥儿之后,就没人把他当个男人了。
就他这些日子在镇上摆摊所见的,好多夫郎都是和妇人一块的,不是聊孩子聊八卦,就是聊家里的男人,那些夫郎凑在妇人堆里好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也是,哥儿都要嫁人生儿育女,不聊这些聊什么呢,也就路程自个儿不是原装货,心里才会觉得别扭。
路程压下心中烦躁,冷淡地望向张萍:“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再穷也还是要活得体面些,吃饱了也不能总像个牲畜似的到处撒呀,那跟栏里的牲畜有什么区别,你说是吧?”
他话说得难听,他们这几个人哪个没这么做过的,闻言都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不少。
房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望着路程:“程哥儿……”
“婶子,我这不是在说你们啦。”
路程并不想把房清房红骂进去,可人是一块来的,他们这又一直是这样的习惯,骂张萍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把他们俩也给骂进去了。
他很抱歉。
不是说房家姐妹俩,那说的是谁就很明显了。房清房红看向张萍,忍笑忍得辛苦。
就她那张嘴巴,村里的人除了里正家,哪家没有被她骂过的,就房清房红和她吵得厉害时都和她扯过头发呢,要不是刚好遇到人,她们说什么都不想和这样的人走在一块,晦气。
张萍被他们玩味地盯着,顿时扭曲着一张脸,脸色黑得锅底灰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他。
“小畜生你说什么?”
说着就挥着拳头要冲上来打路程,房清房红眼皮一跳,暗道不好,忙眼疾手快地拉住人。
“张萍够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人家程哥儿又不是你家的人,你还想动手打人?”
“打的就是这个小畜生,没爹娘要的玩意,活该被家里卖掉来给个废人守寡。”张萍骂骂咧咧,嘴里的话不干不净,“天天外面抛头露面,也不知干的是什么腌臜事。”
这嘴跟喷粪似的,真臭,应该是吃多了吧。
一上来就毁他名声,路程又怎么会给她脸,顿时沉下脸,冷笑:“哦?原来婶子一直在做腌臜事吗,难怪你到处说人家坏话,原来是自己做贼心虚,做贼喊捉贼。”
“你这个贱人——”张萍恨极,使出一身蛮劲挣开房清房红的钳制,恶狠狠地朝路程扑过来,路程冷笑一声,一脚把人揣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冷淡。
“再乱喷粪,我就帮你撕了这张嘴,免得把我家弄得乌烟瘴气的。”
“程哥儿,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房清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张萍,一脸复杂,没想到陈家这个看着柔弱的小夫郎,不仅嘴上不饶人,还说动手就动手,是个厉害的。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只是对上那张平静地脸,她唇动了动,半晌后到底没说什么。张萍自己嘴贱在先,被教训也是活该,既然事和他们没关系,她也就不掺合把两家关系搞僵了。
房红也是这么想的,她复杂地看了路程一眼,神色纠结,又看了路程一眼,她咬咬牙:“这事孰是孰非婶子知道,放心吧,之后她若是因这事来找你麻烦,程哥儿你就让琳琳或者陈溪来喊我,我帮你作证。”
陈家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家小儿子被陈福生救过,要不是他,小儿子说不定……每当想到这个她就一阵后怕,儿子要是真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敢想自己后半生咋过,多半是不想活的。不管其他人怎么看陈家,只要陈家不是杀人放火,她就会站在恩人的这边。
他们说话没有控制声量,这种房子又不隔音,一点儿动静都传到了屋里面去,把跑回房里面的人给吵到了。陈朝难得落得一会清静就被人打破了,他眸中掠过一抹不耐烦,随后想到外面就他夫郎一个人,眸光一闪,也不知有没有热闹看。
这么想罢,他神情又变得玩味起来,脚下一转,施施然地飘了出来,刚好见到路程把人踹飞的画面,顿感膝盖一疼。
“……”
他这夫郎果然凶残!
陈朝想起他们俩的几次交锋,终于知道路程之前也就嘴上凶,事实上真的对他手下留情了。
不过他的人再怎样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陈朝冷眼看着张萍,冲上去踹了一脚……穿过去了!他身体一僵,只恨自己没有实体。刚才这女人的话他也听见了,粗俗又恶毒,路程只是踹了一脚,实在太轻了。
“傻站着干什么,她说话那么难听,就该再多踹几脚。”陈朝飘在他身边,怂恿他,见他不动,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
路程一顿,额头跳了跳,当作看不见他。
笑死,是他不想多踹吗,他是怕自己再多踹两脚就要被人给讹上了,挣点钱不容易,他可不想自己那么辛苦挣来的钱给讨厌的人讹走。至于自己刚才踹的那一脚,刚好踹在膝盖上,就是有点疼,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瞥了眼张萍,路程嘴角微翘,忍不住露出抹笑。哎呀,不管什么时候,果然是让讨厌的人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房红房清想笑又不敢笑,怕惹一身腥,总归惹恼程哥儿的又不是她们姐妹俩,她又何必替张萍出头。倒不如让她吃一肚子气,也好安分两天,她邻居李家哥儿要是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都要乐得烧高香呢!
光是想着那些画面,房清就一阵快意。张萍和她小儿子在村里惹了多少是非啊,村里没有哪个人愿意和他们这家人扯上关系的,偏偏又是一个村的,多是世世代代在这里,祖上多少带点姻亲关系,有时被恶心得不行偏偏还不能闹僵,再不耐烦还得扯着假笑说几句,不知情的还当他们关系多好,也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等见不着人的时候,会忍不住呸的一声骂对方晦气。
要不是今日过来时路上恰好遇上在陈家院外探头探脑的张萍,她们才不会和她凑一块呢。
也不知她当时想干嘛,她和姐姐喊她的时候她脸色还有点心虚……想到他们混不吝的一家,房清觉得待会儿还是要提醒一下程哥儿,不管是不是她多想,警醒点总是好的,毕竟他们家那儿子偷鸡摸狗的事可没少干。
“谢谢婶子,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就麻烦你了。”知晓对方是好意,路程冲她微微笑了下,很是感激。
想起什么,他看向房清,缓缓的眨了眨眼:“我记得婶子上次也说你家要建一个,如今怎么样了?”
房清愣了下,也想起来这么回事,笑了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同嫂子他们商量好了,大家合伙建一个,省事省地,刚看到你家的后,现在我们就想赶紧找人选个日子,也好早些动工。”
说罢她推了推旁边的房红,给她递了个眼色。
房红被妹妹一提这事,也笑了起来:“还是程哥儿家里厉害,这么快就弄好了,我刚和你徐二婶看到那边上有块圈出来的空地,不知程哥儿家里以后要用那块地做什么呢。”
路程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了:“那是猪圈,等家里条件好一点,到时可能养一头猪。”
听到猪圈也能一起,一房二用,房家姐妹更是迫不及待起来。
他们这些种地的,要是家里能养上一头猪,那可是整个村子都要羡慕的存在,就他们村,也没几户人家养猪的,里长家就算是其中一家了,也就才养了一头猪!有了这么个地方,他们兄弟俩合伙养一头,到时一家割一天的草,家里孩子也能帮得上忙,咬咬牙勤快些,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萍嗷嗷叫了一阵,见几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撑着腿爬了起来。这小畜生一脚是用了力气的,缓过那个痛劲,她的膝盖现在站着都泛酸,难受得紧。
“小畜生,你等着,守寡的东西,等陈家两老的死了后,我看你以后在村里怎么嚣张。”等她回去,就找儿子,弄不死这小畜生。
房清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会儿见她还在骂,皱了皱眉:“行了,张萍,是你自己先说得那么难听的,换成其他人早就撕烂你的嘴了,人家程哥儿只是踹了你一脚,是你自己嘴巴没个把门,你不长记性就算了,还骂这么难听,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去拉张萍,被她一手挥开了。
“房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怎么笑我。”张萍呸了声,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喘着气骂道,“也就你们要巴着他这个病秧子,可别忘了,李桂琼他们带他回来那时他都快要断气了,这会儿生龙活虎说不定是回光返照呢,你们巴结个短命鬼有什么用,把他们家米缸给刮干净了也吃不上几顿干饭,我看你们是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丢死个人。”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双眼迸出亮光,死死盯着路程,好似路程在她眼里真的是一个将死之人。她活了这把年纪,和村里打架吵架是常事,根本没把路程放在眼里,谁知就是这么人踹了她一脚,她想冲上去抓烂他的脸,只是对上那双冷漠的眼又有点犯怂,她不怕泼妇,就怕这种不把人看在眼里的冷漠。
路程被她说得无语,都懒得给她多余的眼神。什么回光返照,他又不是原来的路程,经过这段日子的辛苦操劳,他这具身体可都跟着变好了不少呢,这人简直胡说八道。
房清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们这些人哪个人不忌讳‘死亡’的?张萍的话无疑在诅咒人家。她双眸一瞪,骂道:“人家好好的一个人,你说什么晦气话诅咒人家?也就程哥儿人家脾气好没撕烂你的嘴,换成我,我看你嘴都别想留着吃饭了。”
人家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哪有这么诅咒人家的。
被房清当着几人的面这么骂,张萍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很难看,她死死盯着房清,眼中浸满了怨毒:“房清,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个村子的,你们俩帮着个外人欺负咱们永河村的人,我看你是吃里扒外。”
“还有房红你,就看着我被那小畜生打,连把手都不帮,不就是陈福生救了你儿子吗,就连同村轻易都不顾了,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
其他几人听了一阵无语。
真是可笑,倘若真按张萍讲的来算,他们好些嫁过来的都不是永河村的,要说他路程是外人,那他们又算什么人。
这么想着,路程眉心一动,望着她笑盈盈道:“要真这么算外人的话,咱们不都是外人么,都是其他村子嫁过来的,我记得张婶也不是永河村的人吧?”
他这话无疑直接说张萍是外人了。
“噗!”房红轻笑出声,对上张萍仿佛要喷火的双眼,忙捂住嘴,露出上半张脸,又道,“她啊,大山村的。”
大山村,也就和今日里遇到的那婶子的家乡一样,比永河村还要偏上不少,离镇上也还要更远一些呢。
“哦~”路程眉毛一挑,话都扬了起来,轻啧了声,夹杂着几分深意的双眸落在张萍那张脸上,轻哼了声。
张萍说他,怎么都没想到到头来又落到了自己头上,脸都扭曲了一下。
“我给方家生了孩子延续香火,和他们早就是一家了,算什么外人,路程你一个蛋都生不出的,拿什么和我比?”张萍恼羞成怒,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房清低声呵斥:“张萍!”
“我又没说错。”张萍讥诮道,指着路程,大声道,“他们一个病秧子,一个跟死了没两样,这辈子能生出个蛋么?”
路程:“……”
路程幽幽地瞥向旁边的男人,发现对方扭曲着一张俊脸,眼睛都气红了。也是,张萍骂他的时候,可是把陈朝骂进去了,又是生不了孩子,又是跟死了没两样,他这么骄傲的人,要是还能保持平静才奇怪呢。
张萍仍旧不依不挠:“要不是他们家还有个陈溪,怕不是得断子绝孙。”
路程收回目光,冷冷扫了她一眼:“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烦张婶操心了,反倒是张婶,听说你两个儿子都二十多了还没讨上媳妇呢,这人呐一辈子也就几十岁,再讨不上,你们方家是不是也要断子绝孙啦?”
张萍骂陈家要断子绝孙,他又何尝不是,方家两个儿子又怎样,就他们家那名声,谁家敢把女儿哥儿嫁过来给她磋磨,穷苦些的人家都比他们家好不少呢。
“就是。”房红努力忍笑,这会儿也找到机会插/嘴了,“张萍啊,不是我多嘴,你家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你还是要多为你们家的孩子想想,别总是盯着别人家,这也没办法替你们家孩子娶上媳妇的。”
房清也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家大儿子快三十了吧,他不是在镇上讨生活,怎么也还没娶上媳妇?”
“……”
这话无疑杀心诛心了,要多差的人家才会讨不上媳妇,就连那些吃不上饭的都能讨到个家里差不多的,张萍整日笑话别人,也好意思。
这会儿几人无疑是把她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张萍铁青着脸,直喘粗气,骂骂咧咧说着不干净的话,听得几人直皱眉。
路程已经耐心告罄:“张婶没啥事就回去吧,我家不是茅厕,你别到处撒。”
张萍气呼呼地走了,走时也没忘骂骂咧咧的,全是那些难听的话。
直到人走远了,房清啐了口,道:“就不能惯着她,真是晦气,今日出了门竟然还跟她一起撞上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房红拍拍她,安慰,“你跟她这种人计较个什么劲,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人了,也不嫌累得慌。”
又道:“程哥儿也别生气,张萍她那张嘴是出了名的臭。你和陈朝好着呢,等陈朝好了,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气死她。”
路程&陈朝:“……”
倒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