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两个男人就这样打起来。

房间里的桌子板凳全都倒了,桌上那喝了一口的啤酒罐子掉在地上,里边酒水洒了他们俩一身。

但谁也没去管也不想管。

就互相扯着对方的领口,双手双脚全都用上,其中一个想骑在对方腰上的时候再度被拳头砸过来。

成年男人发起火没那么容易灭。

到后边也不躲了,怼着个看得到的地方就用力去摔,去砸,也不想到有什么后果,自己会怎么样,将来他们会怎么样。

这一刻他们没有将来。

看不到的未来根本不值得如今去想。

“岑暮森,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妈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最亲密的人知道要怎么说才最伤人:

”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你这样的人,就算你的家里人不要你,丢下你走了,也是你自己活该的,这都他妈是你自己造的孽!”

被他按着打的人蓦地一怔。

像是脑子陡然清醒,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不理解还有受伤。

灭顶的,无法转圜的痛苦。

不相信这种话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

抵着他喉咙低吼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下一秒就被人拎着衣领摔到墙角!

“难道不是吗,你身上流着跟你亲妈一样的血,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无辜?”

他深吸口气。

“你不是说,之前那些对你来讲只是试试吗?”一拳再砸过去,江宸眼前都是糊的,全是他自己的泪水。

这些天的所有情绪。

断崖分手的,爷爷过世的,突然得知自己是个傻逼的,好容易出来度个假,连山上的风景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是几天里一直掩藏在身体里的一把长刀,都捅穿了,从脑袋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对我来说,这就是玩,像你这种人,也只配给人玩,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江宸盯着底下这张脸。

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他又扯过岑暮森的耳朵,对准里头的那个黑洞,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

“听清楚了岑暮森,我们只是,

玩...玩...而...已。”

岑暮森的拳头顿了一下才砸下来。

两只手拎住江宸的衣领往旁边柜门上边撞!

他快疯了。

从得知江宸知道那些事后他就疯了,这瞬间他只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可此时此刻,嘴里爆发出的除了喊声,还有哭腔。

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

两人一瞬间都滚到墙角,砸在地上发出哐哐乱响。

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在彼此身上一通乱咬后又想伸出舌头舔舐,伸到一半才发现对方都不是什么好动物,就又改成了牙齿和利爪。

乱打乱撞,一个从另一个腰上下来,拳头不够就拿膝盖去顶,去踹,用脚踹完又去够对方肚子。

过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给彼此再留半点情面。

那些曾经的记忆,无论是在一起前还是在一起后的,甜蜜的不甜蜜的,捻碎后全部都化为灰烬。

是往对方伤口上洒一把盐,再接着扎一刀更狠的。

再也找不到曾经那半点痕迹。

屋里已经不能看了,地上一片狼藉,靠近窗户那边的地板上甚至都被砸开一道口子!

等终于外边有人拿了房卡冲进来,把他们隔开以后,身上脸上都一片青紫,腿上挂着血痕。

岑暮森要更严重一些。

在江宸的脑袋差点撞到桌角的时候,他用手背护了一下,膝盖磕到旁边的小冰箱上。

很快肿起来

外面那些人冲进来以后,江宸是被梁承北扶起来的。

梁工脸拉得很难看,现在就一直盯着他,见他受伤的样子眉头一瞬间皱紧,低声问他:

“哪里难受?”

盯完又去看不远处的岑暮森。

江宸没回答他,也看向不远处,被两个酒店保安拉起来的岑暮森。

后者被扯着的时候头还是仰着,盯江宸。

几天不见,岑暮森还是那个样子,到如今更难看了。

江宸一擦嘴角的血,隔了半天才说:“你,哪来的回到哪儿去。”

岑暮森目光滑过江宸被人扶着的胳膊上,似笑非笑地勾勾唇,冷道:“这样吗,那我就只能回你家了。”

“你......”江宸有瞬间又想扑上去打人。

被梁工从旁边摁着,一下给按到沙发上。

应该是不想再看人打架。

这时候都安静下来了。

酒店经理刚也在人堆里,此刻也看明白了,就刚才那一场架,看着惨烈,其实这看起来也不像仇人。

而且就他们穿衣打扮,应该都是大城市过来,兜里肯定有钱。

能在这样一个景区城市当上酒店经理的都是人精,立刻示意旁边的保安松手,亲自拿了把椅子过来让人坐着。

“我们已经叫医生过来了,现在这个点......先生您这边也不方便回去,要不要再帮您也开间房?”这句话是对岑暮森说的。

岑暮森,实际上却看都没有看他,只朝着江宸抬抬下巴:“我和他睡一屋。”

话音刚落江宸的目光就对过来。

锐利,冷漠,里头全是恨。

心里涌上一股钝疼,岑暮森压下喉咙的甜腥,坚持对江宸,“让我待完今天晚上,不然我就去你家,反正我后天也要走了。”

要走去哪儿两人都心知肚明。

华江医院的援漠计划迫在眉睫,岑暮森既然当初报了名,就不会改,肯定是要去的。

从见到那小耳钉后知道了一切,但也因为刚才那一场架,江宸胸口那股邪火发出去,人变得冷静不少。

手在侧脸那儿摁摁,应该是肿起来了,他说,“随你。”

旁边梁承北皱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

“这里损坏的东西,回头你们算算。”江宸对着在旁边看半天戏的酒店经理,又说:“再给我开个房间,不要这层楼的。”

“好嘞。”对方应完立刻就去了。

但屋里人没都走,留了两个保安在门口杵着,是怕他们打起来会影响到其他旅客。

江宸当着其他人的面站起来。

他昨晚来得急,今天起得也早,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严格说就只一条换下来的裤子搭在外边。

把带来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江宸全都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路过对方的时候,岑暮森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垂着眼,低低喊了他一声。

“阿宸哥哥。”

这四个字是曾经江宸让他喊的,他比岑暮森大两岁,读书的时候就告诉人可以直接喊自己哥。

“以后别喊这个了。”江宸收回自己的手,看都没有看他:

“我觉得脏。”

垂着眼,从房间里走出去。

走过这层楼的整条走廊,坐在一直到他们这儿尽头的休息区里。

小春订得这酒店挺好的,休息区很大,有简餐,还有按摩椅,他现在坐的是一个特别长的皮沙发。

酒店医生这时候也到了,简单给他把侧脸,手腕的几个地方消了毒,统共算起来伤得也不算太重,就是看着吓人。

等到把最后一个伤口弄完,医生们就又往房间那边走,是要接着给伤得更严重的那个上药。

我们只是玩玩而已,这么中二的话他也能说出来。

江宸就对着面前放了会儿空,也确实是没想到,三十多的人了,说了几句话真还能和人打起来。

打的还是岑暮森。

梁承北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旁边陪他,盯着他的伤,手里还是拎着两个啤酒袋子。

江宸往旁边看眼,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主动说:“抱歉啊梁工,让你看笑话了,这袋子里的酒太便宜,我可以请你喝个贵点儿的。”

“但你今天不能喝酒。”梁承北却说。

“也没说非要今天喝啊。”江宸叹口气,道:“等回江城以后,就上次咱们吃饭的那个地方,附近那家酒馆环境不错。”

梁承北没提酒的事儿,只说:“但是可以过去打牌。”

江宸:“啊?”

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了你想玩。”梁承北重复之前在房间里的话。

随口一句居然能被对方记得那么清楚。

江宸突然有些失笑,“梁工,你真是......打个牌这么执着啊?”

梁承北歪头。

一脸“不是你想打吗”的表情。

江宸就又笑了。

梁承北牌都拿出来了,又不确定地看他一眼:“还是你想自己待着?”

江工想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是想自己待着。”

“那我先把酒给他们拿过去。”他拎起桌上的东西,袋子里的烤肉刚才被他们热了吃了。

“好。”江宸点点头。

临走前梁工又看向他,“你要玩我的无人机吗,可以从酒店顶楼飞下去。”

那也太高估他了......

但江宸能猜到人为什么会这样。

从刚才突然提到玩牌到现在,应该是不想他还陷在那种情绪里。

摆摆手说:“不用了,我没事儿,你跟他们玩儿去吧。”

等这里只剩下他一个。

江宸坐在沙发。

岑暮森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江宸坐在进门的那个沙发上,看向走廊,心里忍不住松出口气。

其实比起这里,回到酒店给他新开的那个房间更安全,但他现在就是想在外边待着。

深吸大口气,他一根烟支起来。

从嘴里吐了口白气,江宸起身,走到休息厅外边,那里有片特别大的露台,趴在栏杆上,一切尽收眼底。

外面的风吹进来。

突然有人从后边抱住他,下巴搁在肩上。

江宸用0.1秒判断出来对方是谁,急促地半声吸气,胳膊肘就要朝后边用力一拐!

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最后一次了。”

沉闷的,声音微微发哽。

江宸一下顿住。

来人依旧双臂环着他,下巴往里蹭蹭,到后面换成一只手,另一只从江宸嘴边把烟接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从初中到现在,对方唯一一个不那么叛逆的行为就是闻不惯烟味儿。

理论上就更不可能抽烟。

江宸全程背对他,上半身没有因为被抱住放松,一直绷直着,腹部往里紧收,刚才抽烟的那条胳膊跟着也垂下来。

防御的动作,生怕身后的人再有其他动势。

如果倒退回两个星期以前,江宸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像今天这样防着对方。

也许是身后热源太重......

也许是对方那句“最后一次”......

也许是自己那句,“只是玩玩。”

还也许是......

江宸原本紧绷的身体到后面终于放松了点儿,手肘还顶在那个地方。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被松开后,身后的人转身往远处走,再没说过一句话。

江宸抓着栏杆的手蓦地收紧,指头全都抠进扶手底下的那个凹槽里,力道大得差点可以把十个指甲铲平。

指节发抖。

胸腔里的情绪过度到其他地方,他应该回头的,毕竟最后一次了。

但腿就像是被钉子镶住,定定不动,是自己在跟自己较着劲儿,可终于还是另一边的情绪占领高地。

等身后完全没了脚步声他都没有转身。

作者有话说:

祝愿大家周日愉快,评论区领足球红包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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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医生他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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