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星人物线(2)[VIP]
“小俊,妈妈在这里~”
“爸爸,爸爸在这里~”
紧闭的房门外不断传来薛仪和方卫的逗弄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婴儿笑声。
18岁还略显稚嫩的陈南星身上的校服还没换下,半边脸颊红肿,兀自一人坐在硬得能和外面石桌媲美的木板床上呆呆地看着浊白的墙面。
他的房间很小,其中只摆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简易的桌子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略显局促。
尽管他已经尽力适应这样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每逢他即将认命的时候,总会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今天从学校回来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家的不一样。
很久没有添置过新东西的房子出现了许多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薛仪和方卫的脸上都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原本以为是方卫终于把打水漂的钱给要了回来,可在他准备换双鞋子出门自习的时候,看见了空了一半的鞋柜。
他的脑袋瞬间空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正抱着方俊贤在室内来回走动的薛仪,问道:“你把我的鞋都卖了?”
可薛仪没有回答,瘫在沙发上的方卫懒洋洋地道:“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穿我的,把你鞋卖了给你弟弟买点东西怎么了?”
18岁的陈南星远比21岁的他冲动,二话不说就随手拿了个袋子,开始把他们的鞋子也往里装。
薛仪一惊,赶忙出声:“小星,你干嘛?”
他也毫不客气地回答:“按照他说的话,你们用来买吃的、买喝的、买小孩东西的钱都是我的,那我丢掉怎么了?”
听见动静的方卫愤怒起身,开始和陈南星抢夺手里的袋子。
不过方卫常年待在家里没什么运动量,就算陈南星看起来有些清瘦,但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陈南星抢过袋子往外扔,款式不同的男鞋、女鞋散落一地,看起来分外滑稽可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方卫一下就把矛头指向了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薛仪:“你这儿子可真是骨头硬啊!跟你这没用的性子真不一样,随他爸吧?”
许是随他爸这三个字刺激到了薛仪的神经,她把刚满三个月的方俊贤放在了婴儿床里,站到陈南星面前厉声道:“去把外面的鞋子都捡回来,摆清楚。”
这件事情错不在他,陈南星也脾气倔:“要捡你自己捡,成天把一个还不如死人的男人当宝,那当初为什么说要我?”
薛仪听到他的话,一点犹豫都没有,反手甩了陈南星一巴掌:“陈南星!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东西吗?果然,你跟他的基因一样!”
生平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而这个人还是他一向敬重的母亲,陈南星偏着头,耳中的嗡鸣声掩盖住了其他的声音。
哪怕这两年对她很失望,但陈南星对她从来没有过怨恨。
他可以理解在上一段婚姻中遭受重创的薛仪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薛仪不爱他了这件事情。
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陈南星抬起手蹭掉了嘴角溢出的血迹,那抹血色落在他的眼中极为刺眼。
明明内心情绪翻涌得厉害,可陈南星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平静至极:“妈。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没什么情绪的话语让薛仪像是从梦中惊醒般,大步上前准备查看陈南星的伤势。
也许是因为那一巴掌太痛了,陈南星立刻向后撤了一步,薛仪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不顾薛仪的情绪,陈南星抓起被放在一边的书包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站在原地的薛仪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似是不解她为什么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回到房间的陈南星锁上门后还把椅子搬过去抵住了门。
做完这一切的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顷刻间尽数被抽离,跌坐在了木板床上。年事已高的木板因忽然间承受了重量而咯吱作响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
他机械般地把手伸进了书包中,摸出了陈世尧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邮寄来的手机。
脸颊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可陈南星却恍若没有知觉似的解锁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的人远没有微信联系列表里的人多,陈南星从A到Z,手指只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就已经到了底。
他的视线从陈世尧这个名字往下滑,掠过一个单字,再往下就是外公外婆而后便是夏归远。
在这个名字上顿了顿,陈南星匆忙避开,而最底下的却是他的爷爷奶奶。
自从中考过后,父母离婚,陈南星就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
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可薛仪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不那么爱他;依旧会对他嘘寒问暖的陈世尧的头上却始终顶着出轨二字,让他无法正视,回避着他的任何关爱;原以为一辈子会一起走的朋友,在背后否认了他们的情谊,断了联系后也没得到任何解释。
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陈南星又将视线落回了最顶上陈世尧的名字。
之所以默许薛仪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是因为陈南星对她也有愧,想要替陈世尧多弥补她一点。
但今天薛仪的这一巴掌一下就把他给打醒了。
亏欠她的人一直都不是他,他也没有义务替陈世尧补偿她。
悬在陈世尧名字上方的手指欲落未落,忽然弹出的通话界面截断了他的思路。
打电话的人是他的外婆。
还没接通电话,陈南星就已经想到外婆和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鼻头一酸,刚才被薛仪打了一巴掌都没想哭,却在看到外婆的来电时眼眶蓄满了泪水。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外婆,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小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温暖:“想你了,高三了学习累不累啊?这不是周末了吗?外婆让小姨给你买票,回家住几天,外婆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下落,陈南星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想要压抑喷涌而出的情绪。
担心被外婆发现端倪,陈南星都不敢多作停留便匆匆说了句要去复习就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刚响起,他的视线就被泪水模糊,为了不在外面那两人面前露怯,陈南星死咬着牙不哭出声。
等到手机屏幕暗下,他再次解锁手机直接按下了陈世尧的电话。或许是很久没接到过他的电话,陈世尧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听起来还颇为急切:“对对?你给爸爸打电话了?”
很久没有听到过陈世尧的声音,陈南星呜咽出声:“爸……”
断断续续地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跟陈世尧讲了一遍,陈南星听到了电话那头暴怒的声音:“找我要的钱原来没有一分花在了我儿子身上?我真是不该……”
可这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赶忙调整了自己说话的情绪:“别怕,现在是下午六点,爸这就开车过去找你。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给爸爸点时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把定位发给爸爸,乖啊。”
陈世尧不是个好丈夫,但对陈南星来说是个好爸爸。
他话语中的关切让他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明明他一直找不到面对陈世尧的方法,一直在抗拒和他交流,可在这个时候他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和陈世尧结束通话的他麻木地将定位发出,而后关掉手机顶着红肿的脸颊怔怔地看着浊白的墙壁。
“砰砰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连带着陈南星的房门都在晃。
维持一个动作很久的他总算是恢复了知觉,平静地看向了放在腿侧不断弹出消息框的手机。
陈世尧来了。
这是陈南星脑中现在唯一的想法。
与此同时,门外也响起了陈世尧压着情绪的声音:“薛仪,你给老子开门!我数到三,你不开我就直接踹了!”
变卖陈世尧给她买的房子后,薛仪是跟着方卫住在他买的二手房里。老楼房间的隔音很差,陈世尧的声音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打开门想要听听这是什么动静。
而陈世尧现在满心只有他的儿子受了委屈这件事,根本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还是先礼后兵。
开公司之前的暴脾气又冲了上来,将方卫的门敲得一震一震的。
而好不容易睡着的方俊贤在此刻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动静大哭了起来,薛仪听到陈世尧的声音怒从心起,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方卫则坐在沙发上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
门外的陈世尧带着陈南星的大伯和几个朋友赶了过来,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从里面把门打开的薛仪:“薛仪,离婚的时候房子也给你买了,钱也给你了,你自己想过苦日子拉着我儿子干什么?”
“我每个月给你至少三万块钱,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
视线越过薛仪,陈世尧看到了在客厅中间放的婴儿床,心中怒火更甚:“你把钱用在别人的儿子身上?你真够可以。”
面对陈世尧的质问,薛仪感到惶恐,但她是害怕每个月无法从他的手上再拿到一分钱,她没有了经济来源。
于是她故作镇定地冷眼道:“陈世尧,当时是儿子自愿跟我走的。你现在大可以问问儿子愿不愿意跟你走。”
薛仪认为,陈南星要好哄骗得多。
只要他不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陈世尧就算把每个月的费用直接转给陈南星,她也能从他手上要一半。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陈南星她总是有恃无恐。
大概是因为发现了陈南星会为她一再退让、一忍再忍。
而她只需要假惺惺地在陈南星面前流上两滴眼泪,将委屈的样子展现,把对陈世尧的憎恨转移到他的身上,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没想到这一次,薛仪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陈南星坚定的话语:“爸爸,我想跟你走。”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从房间里走出的少年。
眼眶通红,脸颊红肿,隐隐有向青紫转变的痕迹。在冬天即将到来的天气里,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