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约尔靠在塞拉斐尔怀里,感觉到他抖得厉害。
“你害怕吗?”约尔的声音有些哑,他仰头看了一眼塞拉斐尔低垂的眉眼,“其实我也怕.....”
想想上次被污染后,自己那个窝囊样,甚至有点恶心,但列奥尼乌斯说得没错,得活着,活着才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约尔轻轻拍了拍塞拉斐尔的手臂,“再忍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在说给塞拉斐尔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塞拉斐尔”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主意识自己想要去受苦,那就让他去,自己疼了那么多年,换他疼一疼也是应该的!
虽然这次的疼痛大多数来自虫母的意识碎片,太过头可能真的会熬不过....但塞拉斐尔自说自话地决定了,自己难道还要哭着喊着继续去受罪吗?
精神海一波波的冲击,像是晕船的人待在大船上,整个意识都在晃,头晕目眩。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涌入,约尔感觉手软脚软,索性彻底靠在了塞拉斐尔身上。
“塞拉斐尔”将目光重新放在怀里的约尔身上,约尔的面色不太好,雄虫皱起眉头,“刚刚那个...丹尼尔的意识残留,我帮您梳理一下。”
约尔无所谓地点头,脑子太涨了,域虫的梳理能让他舒服很多。
“塞拉斐尔”探进约尔的精神海,轻轻将属于丹尼尔的那部分负面意识分离出来,刚想绞碎,突然一个画面一闪而过——那是约尔,或者说...凌越,在蓝星被抓捕时的场景。
丹尼尔的视线受限,看不到凌越的样子,只能听到身边的虫语速飞快的对话。
丹尼尔听不懂虫族语言,阿蒙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赞恩的声音,“濒死生命体,求生意识强烈,精神力波动高于同类生命体,这个也带上。”
下属虫犹豫:“领主,维生舱位置已经满了。”
赞恩似乎靠近看了看,“腿部肌肉、神经坏死,无法修复,无再生能力,直接把下半身截掉,应该能放下。”
“噗呲...”应该是冷冻液喷射的声音,又有“咔嚓”一声,被截得只剩一半的约尔,就被草草塞进了维生舱。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恐惧与迷茫让瞳孔飞速震颤,赞恩皱了皱眉,“濒临崩溃,消除记忆。”
一阵喷雾后,约尔缓缓闭上了眼.....
阿蒙借着丹尼尔的记忆,打量着维生舱中的实验体,基本....都是濒死状态。
突然想起前两天自己放走实验品时,赞恩那句“你把他们放走,他们也活不下去”,原来如此....
这些实验品能活着,就是因为虫母基因、虫母信息素的存在,只有一小部分本身复原能力比较强的实验体,能借着虫母实验扛过濒死的关头,再慢慢恢复。
而约尔,显然不属于这种类型。
不好好蕴养孕囊,他会死。
但想起约尔对产卵的厌恶.....阿蒙悄悄将这段记忆存了下来。
约尔不知道塞拉斐尔看到了什么,头晕让他有心聊聊天,分散注意力。
又忽然想起来,不知道阿蒙那边怎么样了...两个域虫虽然本质是一体,但阿蒙是主要承担负面情绪的那个,这么多精神体的痛苦...
“阿蒙..能承受吗?”
“母亲,您别担心他了。”塞拉斐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莫名的轻快,“这次主要承担的,是塞...是我。”
约尔愣了一下,随即含糊点头,可能阿蒙那边确实承担不了吧....
阿蒙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约尔的发顶,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虫,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抢塞拉斐尔的功劳。
“母亲。”塞拉斐尔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您会原谅阿蒙,让他回您身边服侍吗?”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感激阿蒙这次也参与承担了精神体的痛苦,但之前他伪装成列奥尼乌斯骗自己的事……太过了,这个虫,很危险。
约尔诚实地摇了摇头:“偶尔见面还行,但我应该不会愿意再让他待在身边。”
塞拉斐尔垂下眉眼,没有说话,但那股从意识海深处涌出来的沮丧,约尔还是感觉到了。
毕竟阿蒙也算是塞拉斐尔的一部分,约尔有些不忍,又补了一句:“塞拉斐尔,你之前虽然做错了事,但...本意不是伤害我,我知道你们虽然是一体两面,但意识上来说是不同的个体,阿蒙做的事,我不会算在你身上。”
啊...这么赏罚分明的母亲,这样讲道理的母亲....
真嫉妒啊....
“塞拉斐尔”抬起眼,定定看了约尔一会儿,随即慢慢放软了眉眼:“嗯,母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轻声说,“我一定跟列奥尼乌斯一样听话。”
约尔一顿,这话说得怎么怪怪的....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塞拉斐尔,虽然有时候呆呆的,但从来没什么坏心眼,他摇了摇头,没有深想。
精神海的冲击还在继续。
随着精神污染的加剧,约尔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刚从净部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腰酸、腹部痛、胃里也抽抽地疼。
痛苦的回忆正在重现,约尔大大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一股脑将之前给矿工战虫们做集体精神梳理时的记忆复刻给了塞拉斐尔:“上次这样之后,我的污染就不见了,但再来一次也太难了….”
他想起那晚矿洞里的火光,想起那些战虫化成的原形挤满了整个洞穴,鞘翅震动出的频率一直抵达他精神海深处,温暖的、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共鸣,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他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有那样的奇迹发生....
“怎么会难呢?”“塞拉斐尔”却一脸奇怪地看向他,“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一个时机,比如说.....在战部领主级虫卵诞生的时候,链接全体虫,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就行。”
约尔有些不信,“这最多就是高兴吧,能产生什么共鸣?”
“知道虫母重新出现,所有虫本就会为母亲献上忠诚与祝福。”塞拉斐尔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知道领主级虫卵诞生,更是会将情绪推到一个高度,他们会祈愿您健康平安,到时候,精神污染就是小问题了。”
他趁着约尔专心思考的时候,偷偷低头在母亲额头亲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接着道:“到时候塞拉……到时候我会做您的锚点,链接全族,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
约尔没有注意到他微小的停顿,还在盘算,全族精神力链接,那...卫族呢?
看他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塞拉斐尔甚至拿列奥尼乌斯来举例:“您就安心吧!真要有什么问题,列奥尼乌斯也不会主动开口,让您吸收这些精神力的。”
约尔苦笑了一声,他担心的不只是这个。
随着虫母精神力的疯狂涌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孕囊发烫、腺体酸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火烧得更旺,孕囊像被重新点燃,从内往外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明明不久前才处理过,现在又来,偏偏列奥尼乌斯……
最后一团精神体涌入的瞬间,约尔整个人像被猛地灌满。
他坐在塞拉斐尔怀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空气里的信息素已经骗不了虫了。
香甜到糜烂的气息从虫母身上渐渐散开,像一朵积蓄了不知道多久后,骤然绽放的花。
虫母,又熟了。
约尔的眼睛渗出水意,“你能帮帮我吗?”
帮忙...?当然...
阿蒙抱着约尔,身体剧烈发抖。
约尔低下头,“塞拉斐尔...帮帮我...”
阿蒙一顿,塞拉斐尔....母亲想要的是塞拉斐尔....他闭上眼,塞拉斐尔那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半梦半死的状态——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剧烈的疼痛,主意识根本扛不住。
虽然如果自己真的呼唤,塞拉斐尔怕是真的死去也要赶过来,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阿蒙靠近约尔的耳边,“母亲,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为了这一天,塞拉斐尔不知做了多少准备。
“塞拉斐尔”撕开自己的外衣,露出里层金色镶边的月色薄纱。
冷白色的薄肌隐隐绰绰,在金边的映衬下,干净柔和。
雄虫往后退了两步,又侧过身,将自己摆成毫无侵略性的姿势。
纱衣背后设计另有玄机,从脖子开始大开叉,动作间纱衣被掀开,能清除看到一把精致的小锁正悬挂在两边肩胛骨的正中央,锁扣住的是几根银链子,链子沿着身体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胸前,没入纱衣再看不清...只能看到链子上挂着的艳丽红宝石和璀璨碎钻交相辉映。
约尔的目光被那大片的冷白刺了一瞬,还没等他挪开视线,塞拉斐尔取下了一侧耳饰,“请您...打开我....”
见约尔下意识接过那把金色小匕首样式的钥匙,塞拉斐尔整个虫趴伏在地,只等手握钥匙的主人,开启秘境。
纱衣随着他雌伏的动作散得更开,露出一条金色的腰链,腰链绑的位置实在有些靠下,还略有些紧,陷入人鱼线的位置,将冷白的皮肤压出红痕。
绕着细细腰肢的一圈金色铃铛,随着雄虫抑制不住的颤抖,叮当作响。
金色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刺眼,约尔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但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战虫是古铜色的坚硬肌肉,但域虫完全不同,看起来简直像是奶油般的...咳...
不对........塞拉斐尔平时天天戴着这个腰链吗?走动间从未听到过动静,他的腰胯这么稳的吗?
大概是信息素实在太熏人了,约尔忍不住抬手扇了扇,但对脸上的热意毫无作用。
他讪讪放手,有些尴尬,“不...塞拉斐尔,我的意思是,给我一点信息素...”
约尔捂脸,他怎么可能真的……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产卵了。
虽然以他对塞拉斐尔的感情,应该不至于一下就怀上领主级虫卵,但万一呢?
听到虫母的拒绝,阿蒙拼命按捺住自己——不可以……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
但终究不甘心。
他跪在地上,脊背下凹,像一只被训诫过但仍然渴望靠近的恶犬。
下一秒,“唰”地一声,月白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边缘是流动的金边,翅面上细碎的金粉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场无声的细梦。
翅膀的形状和质感,和卓洛给自己做过的那对有些像。
意识没办法集中,总是跑神的约尔忍不住想道。
翅膀完全展开,纱衣落在地上。
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冷白的脚掌毫不在意地踩过那片金色薄纱,阿蒙垂着眼眸,遮掩住翻涌的情绪:“母亲,我说过,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听话。”
他修长的手指捧住约尔的脸,让那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眼睛不得不看向自己,手指又蜿蜒下滑,落到了孕囊的位置,雄虫的信息素舒缓了孕囊的燥热。
“我服侍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保证...”他的声音低到像是耳语,“我保证不让您怀孕……”
已经生产过一次的孕囊敏感极了,只是被信息素触碰,就自然地开始收缩。
约尔羞耻地闭上眼。
雄虫的手指却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带上了蛊惑:“我做过很多功课,您是我唯一的考官....给我一个验收的机会,求您……”
他的手指上已经沾满了浓稠的信息素,他将手举起来细细地看,又低头吻住约尔的眼睑,迫使那双眼睛睁开。
等约尔泛着水雾的眼看过来,他又将沾满信息素的手指一根一根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母亲……好美……”
约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这不对……他想后退,但身后...是列奥尼乌斯的虫茧。
冰冷的茧壁抵着他的后背,却丝毫舒缓不了热意,约尔别过头,觉得自己意志坚定到简直可以轻松戒du。
“叮铃铃~~”
阿蒙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金色链条,递向约尔:“母亲,您要实在不放心,就把他捆住,捆住他,您就是安全的。”
……是这样吗?
约尔已经迷糊的脑子费力思考,如果捆住了,确实就不用怀孕了....吧?
约尔迟疑地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根链条的瞬间,雄虫的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浮现。
黑乎乎的圆形物体,边缘泛着火光,毫无前兆地炸响。
“轰——!!!”
杀千刀的赞恩!!!!
虫母还在这里,居然敢用这种武器!
阿蒙的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个新型武器的杀伤力,毕竟刚刚体验过。
他没有躲闪,月白色的翅膀兜头笼罩下来,将约尔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下面。
毒雾炸开,翅膀的表面被灼烧出一个又一个破洞,边缘焦黑,金粉簌簌落下。
阿蒙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松开,更不敢挪动,生怕翅膀内钻入一丝一毫的毒雾。
硬生生撑到毒雾散尽,他才忍着剧痛将约尔带出那片区域,他的翅膀已经残破不堪,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只是刚刚站稳,一道虫影闪现在他们面前。
层层叠叠的新式武器在四周展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赞恩站在高处,一瞬不瞬地盯着约尔:“现在,母亲....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