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还是一样的登记处,却抱有不同的目的,钢印落下时,沈卓也算是大梦方醒了,陆明远的表情看不出好坏,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打理,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但他的万般配合就像虚妄的梦境。直到那纸协议被撕碎扬起后,沈卓有些感激地看着陆明远,用嘴型说了句“谢谢”。
散伙饭就算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从陆明远家把最后的行李拿走后,是王野在窗外开车等他。陆明远没有把沈卓送到门口,所以看不到王野对他敌视的目光。这样也好,一切都翻篇了,别再留下不好的回忆了。
闫陌年带回来一个F国制片方,他们会出资来合拍,还带来法国当地拿过很多奖项的摄影指导。温仁东的摄影一看他是宗师级别,立刻让位,甘当绿叶。
在境内拍摄影片却要绕过这里的审查程序,于理不合,因此他们选择了一个性价比很高的国家来拍摄,用的也是N国的方式——非核心的技术工种就从当地选聘。
一来二去,折腾到了春末。
剧本改到了第五稿,执行导演画好了分镜,一切蓄势待发。
开机前一天的聚会上,沈卓再一次沿着沙滩坐在海边,第一次感到焦虑,他的心跳异常加快,呼吸不畅,脸上虚浮着很多冷汗,竟然感受到了陆明远惊恐发作的恐怖感。
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替他擦掉脸上的汗,把他圈在怀里,沈卓的心下才稍稍安定。
日落在即,海面上宛若熔金,照在沈卓俊美的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王野用手剐蹭着那些绒毛,觉得太可爱了,没忍住亲了亲沈卓的侧脸。如果这里不是海边而在酒店,沈卓肯定早就被他玩到张口求饶了。
王野心想,这是妈妈给他最好的礼物,他以后再也不在过年的时候给妈妈找不痛快了。F国摄影师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看到夕阳下两人亲昵依偎的场景,但可能F国民风奔放,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用单反记录下这一刻。
沈卓给王野交代了一堆拍戏的注意事项,第一个就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亲密,王野微微嘟着嘴,说如果控制不住该怎么办。
沈卓:“那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王野说他这么暴力,他前男友知不知道。
沈卓犹豫了须臾,然后说他在陆明远面前大部分的乖巧都是装的,他讨厌那样的自己。王野说你在我面前永远都不会装,因为我们是亲人,亲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沈卓告诉王野怎么有镜头感,怎么控制气音,怎么在发声的时候不那么僵硬。
总之他讲了很多。
似乎想把毕生所学都在那一晚交给王野。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打给了沈卓。
顾东行。
他说:“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开机了,还是找个地方上上香,别再像前两次那样了。”
沈卓说好。
顾东行道:“你的新经纪人我找人查过,非常棒,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放心用。”
沈卓又说好。
顾东行卡顿了半天,又问:“你还跟王野不清不楚呢?”
沈卓“嗯”了一声。
顾东行:“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是拿未来的发展当赌注,你觉得你赌得赢吗?”
沈卓:“我本来就没有筹码,输也就是那样。”
顾东行提高声量:“那你就不该拖着一群人跟你一起受罪!”
这时出现了李争鸣的声音:“说好了要平和的。”
沈卓愣了愣,有点搞不懂顾东行和李争鸣怎么在一起,但不想听这些指责,他已经够迷茫的了,王野看他的痛苦神色,替他把电话挂断。
王野:“是不是因为我,你的前经纪人又跟你吵架。”
沈卓“嗯”了一声。
王野的右手插-入沈卓的指缝,“谢谢你在他和我之间选了我。”
沈卓:“你是我的亲人,跟他不一样。”
顾东行是跟薛加宜他们一起家宴,在陆明远家问的,陆明远说他是找不痛快,顾东行:“我这不是要恭喜他们开机嘛!”
陆明远问顾东行:“国内那些知道他俩关系的都打发了吗。”
“当然,我差点跪下来求他们。”
陈珂立刻嗅出不对,“喂”了一声,看着陆明远:“他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给他擦屁股呢,您老是有多豁达,当自己是封建大婆是吧。”
顾东行和薛加宜因为“大婆”这个词而窸窸窣窣地偷笑。
唯有李争鸣脸色煞白,他不喜欢这个词。
陆明远:“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怕他的行为会影响到卓行,毕竟我们之前是深度绑定的。”
李争鸣:“你确定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另外三位齐刷刷地盯着陆明远。
陆明远平和道:“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给我找麻烦,还是喜欢他影响我的生活和心情?”
李争鸣:“那就好。不过兄弟乱-伦,就连性-开放的N国都属于禁忌,是犯法的,他们可真敢。”
陆明远敲了敲杯子,示意这个话题该终止了,而他要说两句话:“‘沈卓’这两个字在这个家里不是忌讳,你们可以随便议论,不用担心我,我和他已经没有故事了。但是……我知道除了顾东行之外没人拿沈卓当过朋友,但说他不好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那晚,陆明远在他们走后,喝了半瓶威士忌,那是烈酒,他又是喝点就醉的体质,于是他很快就晕倒在阳台上。模糊中,他梦见了沈卓,他正在给王野梳头发,陆明远就立在沈卓面前说,你都没有给我梳过头发。
沈卓笑着说,主人自己就会梳对吗。
他还看见沈卓似乎就拉着王野在他的沙滩上散步,夜风凉了,两人就叠了起来,像是连体婴儿。陆明远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小声嘟囔:“沈卓,咱们两个认识八年,你都没有怕我被海风吹得冷,我知道了,你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了金主。就算中间开窍让我绑着你,也还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是你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人,你当然有权对其他人更好。”
卑微如陆明远,最终也没能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膨胀,他觉得自己更加萎缩了,灵魂、身体、未来……全都被挤压到渐渐没有。
他没有杀了沈卓都算他豁然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