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具尸体
关子羡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几乎要把呼吸全部挤走。
脑子剧痛,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挣扎,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胸膛。
手被一把握住。
“是我,子羡,别怕。”傅司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呼吸不稳,但语气镇定。
两人贴得很近,关子羡感受到傅司修的气息笼罩着自己,他下意识想抽出手,却发现两人贴在一起,根本动弹不得。
关子羡试图推他:“你起来!”
刚一动,那股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反而更沉了。
关子羡感到脸上糊了什么东西,用手抹一把,放在鼻间。
是被雨水打湿的泥浆,带着腥气。
身上的人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迅速克制住,胸腔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了?”关子羡在一片漆黑中摸索,手摸到粗糙的树干和湿冷的泥土。
傅司修声音绷得很紧,双手撑在关子羡头上护住:“别动,我们被埋在土下了。”
方才他正准备带着关子羡逃生,一棵山坡上的树随着滑下的泥向关子羡砸来。
他扑过去挡住,然后泥土铺天盖地涌来,将他们吞没。
现下,他们被压在地下,那棵树横在他们身上,像一把天然的伞挡住了大部分的泥土,但也把他们盖得严严实实。随着雨水的冲刷,身上的土层越发沉重。
闻言,关子羡心口瞬间发紧。
这里在山里,保不齐会再次发生滑坡,如果他们不想办法出去,就算不被压死,也会活活窒息而死。
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次危险,可是这种被活埋的恐惧是第一次,再是知道要冷静,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发抖。
傅司修死死撑着身上的重量,大树压得他脊背都麻木了,但他声音不慌不忙:“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试着摸摸周围,看看有没有可以松动的地方,我们配合着往外挪。”
苦艾味信息素在狭小空间里慢慢散发出来,带着令人安定的味道。
关子羡也不敢耽误,抖着手摸了摸上方,摸到粗糙的树干,他又往脚边探。
“傅司修,你左脚那边能使力吗?我看能不能把脚先抽出来。”
傅司修咬着牙用力,感到有点松动:“能!”
“好,我喊一二三,你用力撑,我把脚抽出来。”
“一、二、三——”
傅司修闷哼一声,用尽全力将身体往上顶。
关子羡趁着那瞬间的空隙,将脚拔出。脚抽了出来,但很麻。他赶紧用手扒拉土。
眼前有丝丝光线漏进,他动作加快。
“太好了!”关子羡大口喘气,“我们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但右脚刚一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他发现自己脚扭伤了。
“傅司修你能动吗?”关子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刨傅司修身上的泥浆。
“你快跑。”傅司修的声音从土堆里传来,他一边推着土一边挣扎,“别管我。”
“别废话了,要走一起走。”关子羡手上的动作没停。
山体平静了一会儿,又微微震动。
“我把树抱住,你自己用力往外爬!”关子羡抱着树干撑住,心想,幸好这这棵树不算大。
傅司修从泥浆里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身体终于从土堆里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
关子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
“走吧。”傅司修咬着牙站起来,弯腰,一把将关子羡背起。
“你干什么!”关子羡挣扎,“我自己可以走。”
“我们没时间耽搁了,”傅司修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双手将他往上颠了颠,稳稳扣住他的脚弯,“先出去。”
暴雨如崩,一丛丛砸在身上,天地被洗刷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些久远的记忆也一同明晰。
傅司修背着关子羡,一步步往前走,他倏得开口:“子羡,咱们当年初见是一个雨夜吧。”
背上的人一僵。
傅司修轻笑出声:“如果当初我没有晕过去,你说我们的开始......会不会不一样?”
关子羡没有回答。
雷声很大,大到他可以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
救援人员面露难色,且不说能不能把人找到,按照目前坍塌的情况,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这一片峡谷还在震动,虽然老板给的钱多,但他们也得有命花啊。
救援组长提议能不能先撤退,等情况稳定了再来找。
当然这话说的很委婉,实际上大家都很清楚再去找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顾知琛看着担架上被白布盖住的人,心里发沉。
经过节目组辨认,是负责收尾的工作人员。
“顾总,再留下去真的太危险了。我也得对你们负责,救人的前提是不能再产生更大的损失率。”组长坚持。
还没等顾知琛开口,身后传来救援人员的呼喊。
“这里有人!找到了!”
顾知琛猛地转头,看到岔路口出来的两个人影。
关子羡趴在傅司修背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他冲上去,要从傅司修背上接过关子羡。
傅司修抿着嘴没动。
两个顶级alpha在雨中沉默对峙。没有以往激烈的激斗,但空气中那股紧张的涌动,比任何一场拳脚相争都更加严峻。
关子羡费力地睁开眼:“知琛......”
“是我。”顾知琛柔声开口。
关子羡挣扎着下来。
傅司修下颌绷紧了一瞬,终于松开了背上的人。
顾知琛把关子羡抱进怀里,转身往救护车方向走去,回头看了傅司修一眼:“傅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傅司修张了张嘴:“不用。”
救援队的车在雨中疾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傅司修看着他们离去,身体晃了晃,双膝一软,跪倒在泥地里。
“少爷!”
——
关子羡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刚一动,一股刺痛从脚踝传来,他疼得叫了一声。
“嘶!”
“关先生醒了?”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见管家,关子羡回过神来。
“关先生,您发烧了,睡了一天一晚。”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谢谢。那个......顾总在哪儿?”
“顾总在书房办公,你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关子羡一边喝着粥,一边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很简洁,这确实是顾知琛的风格。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玛格丽特,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一碗粥见底,房间们被轻扣两下,顾知琛走了进来。
他伸手探了探关子羡的额头:“不烧了。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脚踝扭伤不算严重,但是得静养两周。”
“我怎么在你家?”关子羡把空碗放回桌面。
顾知琛把那天的事简单提了一嘴:“......我想着送你回小院怕佣人照顾不好你,所以就直接带你回来了。反正......”
他顿了顿:“你之前不是说要参观顾总的豪宅吗?上次只看了院子,这次把卧室也补上。”
关子羡本来还想问问那个工作人员怎么样了,结果被他这幅不正经的样子打了岔,忘了自己要说啥。
“行了,别贫嘴了。”他揉了揉额头问道:“我工作......”
关子羡一张口,顾知琛就知道他想说啥了,这人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呢。
他把药递过去,又端起桌子上的温水吹了吹:“经纪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好好休息,工作他会协调安排好。”
关子羡乖乖把药吞下后,靠回枕头,沉默几秒,忽然开口:“对了,那个工作人员......他怎么样了?”
顾知琛神色暗了暗,长叹一口气,还是没把这个话题躲过去:“被泥石流砸死了,不过节目组给够了赔偿,家属已经和解了。”
关子羡怔住了,他以为那天他把那人救下来,没想到还是徒劳无功。
“关关,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以后做事能不能多想想自己。”顾知琛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一想到当时救援队挖到一个人却说没有呼吸时,他浑身发冷。
幸好幸好,不是关子羡。
他不太能理解关子羡的执着,总是为了别人把自己至于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