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不是要追我么

第56章 你不是要追我么

陆子衔的声音终于断掉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了天和的肩膀,但没有碰上去。他停在那几厘米的距离里,像是怕自己一碰就会穿过那片透明的皮肤,碰到什么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天和僵住了很久。

然后祂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透明的指尖悬在陆子衔的后脑勺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条最粗的触手悄悄从身后探出来,软塌塌地、笨拙地,贴上了陆子衔的后背。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像是一种祂不太会表达的、笨拙的安慰。

“对不起。”天和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我没有想过。”

陆子衔没有抬头,但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天和的衣领。

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你不许消失。”

他声音含混却不容置疑,“听到没有,不许消失。我不管你是什么邪神还是世界意识,你欠这个世界的还没还完。你不是还要追我么,你追到了吗?你就敢消失?”

天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弯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却真实的弧度。

“……还差一点。”祂说。

“那就别废话。”

陆子衔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祂,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把你能量的原理告诉我,把通道的事告诉我,把一切——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他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仿佛是从废墟里重新找到了支撑点。

“我来想办法。”

他握着天和的手,像是在发誓。

“我一定会救下你。”

天和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那只手稳稳当当的、结结实实地,握住了自己快要消散的手掌。

“……好。”

天和走了,回到了祂的世界。

走之前陆子衔没说太多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和的身影一点一点变淡,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颜色从边缘开始慢慢化开,最终融进了空气里。没有告别,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祂怕自己一回头就不舍得走了。

以祂现在的状况,留在现实世界确实不合适。那些不受控制的触手、越来越频繁的虚化、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很久的气……这里没有祂需要的能量,没有能修复祂根基的土壤。继续待下去,只会让祂消散得更快。

何况陆子衔确实有事要祂去做。祂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稳住那些濒临崩坏的根基,去争取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让祂回去,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但这不妨碍陆子衔在祂消失后的那几分钟里,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很久没有动。

而陆子衔,也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表盘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痕——那是轰开门时留下的。他伸手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痕,然后转身回了屋,从抽屉里翻出收容局留下的那摞档案,一页一页地铺在桌上。

从前他以为那些污染物、那些虚影、那些异变,是天和带来的麻烦。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垂死的世界在求救。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救一个人。

他要救那个世界。

而这需要这个世界的掌权者同意。

……

两天后,帝都星。

向家宅邸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整座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杯盏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宛如一首无声的社交协奏曲。

陆子衔一身黑色西装踏入正厅的那一刻,空气里最细微的嗡鸣都变了调。

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他肩背流畅的线条,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冷光。他步子不快不慢,眉眼间带着那种独属于他的、不咸不淡的从容——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也像是根本没把这些场面放在眼里。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向家的小公子,酒杯举到一半就顿住了。

然后是旁边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太太,目光不约而同地飘了过去,又不好意思盯着看,便借着举杯的动作偷偷抬眼。

“陆先生来了。”

不知道是谁轻声说了一句,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几位豪门当家人纷纷转过身来,举杯示意,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敬意。不是客套,是真的认得他——帝都星上流社会没有人不认得陆子衔。

三年前,他还是顶级豪门陆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一朝身世揭穿——被保姆掉包的假少爷,从云端跌落谷底,被扫地出门时几乎没有人觉得他还能翻身。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年轻人,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谁都没想到——

三个月前,那场险些吞没整个帝国的灾难降临。铺天盖地的污染物虚影吞噬了半个星首都,军部的战舰在能量风暴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所有人都在绝望中等死。

而就是这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把那个即将倾塌的世界,硬生生扛住了。

细节被帝国锁进了最高级别的档案里,但“救世主”三个字,早已刻进了每一个帝国公民的心里。

不是上流社会的恭维,不是豪门的客套,而是从帝都星最繁华的中心广场,到边远星域最破旧的小镇酒馆——所有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

有人把他在灾难中的背影截图做成了全息影像,在民间流传了千万次;有人把他写进了民谣,在星际航线的货船上被人反复传唱。军部的老兵提起他会竖起大拇指,说“那个年轻人,比我们整个指挥部都顶用”;市井的百姓提起他会红了眼眶,说“是他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

尽管他本人异常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连一张正经的官方肖像照都没有流出过,但他的名字,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介绍。

帝都星的上流社会里,关于他的美谈也从未断过。

私下里,不少老牌豪门当家在酒过三巡之后,都会不约而同地叹一句:陆家当初若是没有放手,现在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失去他,是陆家最大的亏本买卖。

而这句话,恰恰是对陆子衔最好的标签——他不靠家族,不靠背景,凭着一身本事,硬生生让整个上流社会重新认识了他。

不是“陆家的继承人”,不是“某某的晚辈”,而是陆子衔本人。这个名字,比任何头衔都更加被人记住。

此时,陆子衔微微颔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从容地穿过了人群。

他经过的地方,交谈声会自动降半调,目光会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是畏惧,而是一种不自觉的、发自内心的注目。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向玉舟。

向家这位未来掌舵人正被几位长辈围着说话,见陆子衔过来,笑着举杯迎上。两只水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陆先生,好久不见。”

向玉舟站在灯光下,身姿笔挺如松,手中酒杯微微抬起,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他语气平淡,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情绪——不热络,不疏离,恰到好处的矜持。

那双深邃的眼睛淡淡地落在陆子衔身上,带着几分看后辈的欣赏。

“难得你能来赏光。”

最后半句说得不轻不重,尾音落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客套的拖泥带水。向玉舟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说的是客套话,听起来也像是在陈述公事。

以前在收容局总部共事的时候就是这样,雷厉风行,惜字如金,整个局里没人不怕他。偏偏也只有陆子衔,能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喝茶,还能让他主动带饭。

两人彼此知根知底,虽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碰面,倒也不觉得生疏。

陆子衔举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和老同事叙旧:“向队客气了。”

向玉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不是失礼,而是他的性格里根本没有“寒暄”这个选项。话已带到,酒已碰过,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周围几位豪门当家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有人想搭话,有人只是想听清陆子衔说了什么。

陆子衔一一回应,不急不躁,称呼得体,敬酒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在这些非富即贵的人群里,像一把入了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谁也忽略不了他的存在。

香槟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灯光在西装肩线上流转。

他站在那里,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仿佛生来就该是这幅光景。

人群中,陆家的人自然也到了。

陆家老爷子坐在主位旁,目光扫过陆子衔的方向,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坐在他身侧的,是陆家如今最受宠的真少爷——陆枫。

陆枫端起酒杯,借着抿酒的姿势遮掩自己的视线。他看着陆子衔在人群中自如周旋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羡慕是真的。羡慕他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羡慕他不需要任何人撑腰就能让整个上流社会为他侧目。嫉妒也是真的——明明是被家族放弃的那个,凭什么活得比谁都体面?陆家给了自己一切能给的资源、人脉、名头,可自己站在这里,依然要借着“陆家少爷”的身份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而陆子衔站在这里,他就是他。

明明曾经陆子衔甚至比不上他优秀。

复杂心思中还暗藏些许愧疚。

那种最不想承认、却又最无法忽视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陆枫心口最深处。他想起当年家族决定把陆子衔边缘化的时候,自己是沉默的。没有反对,没有争取,甚至隐隐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只有那个人不在了,自己这个“真少爷”才能真正站稳。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带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本事,站在整个帝都星最耀眼的灯光下。

陆枫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陆家老爷子倒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那孩子……倒是比他爹当年还像样。”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旁边的人都没敢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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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觉醒了SSS级抚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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