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经过一晚上的情绪调整,路清识的状态好了很多。

“你不去上班吗？”路清识问道。

“陪你上两节课再走。”裴誉说道，“早上没什么事，可以晚点去。”

“我没事了,你要是有要紧事要忙没关系的,尽管去。”路清识也怕裴誉耽误自己的事情。

“真没事，好久没有感受上早八的感觉了,一起去。”裴誉在说这话时，神情轻松,的确是没有紧张感。

路清识见此，自然不再多说什么。

教室里人不少，多了裴誉一个并不会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老师进教室后开始点名，期末了点名就有关平时分的考核,这个时候一般都没有缺勤的。

老师点完名后正式开始上课，路清识原以为裴誉会觉得无聊，没想到他听得还挺认真。

两节课结束后,裴誉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先走了。

“我一会儿就先走喽,乖乖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裴誉叮嘱道。

“好,你路上慢点开车。”路清识其实还是挺舍不得裴誉离开的。

裴誉走后，孟原几次悄悄关注路清识的表情，见他除了有些许失落外,总体状态还不错，也稍稍放心一些。

而另一边，林梁听说这件事后,一晚上都没睡。

他根据昨天裴誉告诉他的情况，去搜索论文寻找线索。

既然自己的论文出现了参考文献引用“错位”论文的情况,很有可能近期发布论文同学也会有。

裴誉提醒过，并不是所有的论文都被关联了，既然要查，第一步就是找到有哪些被关联的论文。

现在罗教授已经被裴誉发现，林梁要往下查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顺着那个罗教授去查就好了。

林梁用的是最笨的方法，逐行排查数据，看电脑看的头晕眼花后，才找到一个相关人员。

搜索那个同样被“坑”了的同学名字，最后竟然发现那个同学进了一个研究所。

而那个研究所，就是高师兄所在的研究所。

林梁随即给高师兄发了消息，询问是否能够和那位同学见一面。

那位同学得知消息后，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见自己，但还是答应了。

路清识收到林梁发来的信息时，短暂犹豫过后，他到底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嘛？”那个同学问道。

同学姓姚，叫姚一鸣。

不过他不是钟教授的学生，而是那个罗教授的，他的博士生论文中，引用了钟教授多篇研究方向和课题都相关性不大的论文。

并且还出现了他的实验数据，被钟教授抢先发布的情况。

“姚学长您好，很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想问问你当年的博士论文，参考文献都是您自己写的吗？”

听到这话，姚一鸣浑身一震，眼神有些许的躲闪。

路清识和林梁对视一眼就明白了，他们都在姚一鸣眼里看到了害怕的情绪。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恐惧感不仅没有消退，依旧是一提就会神色大变，足以见得当年的事情给了他多少的心理阴影。

“姚学长情况是这样，我是钟教授的学生，几天前我的研究生论文发布了，我的参考文献部分引用了好几篇罗教授的论文，论文内容和我的课题并不相关。”林梁说道。

“并且我们还发现，我论文中的实验数据被罗教授抢发的，而那部分数据是我师弟做的，当初我们在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因为一些客观条件因素，导致实验暂停，多年后才重启，实验数据一直都是我师弟自己保存的，从来没有对外发布，也没有人知晓。”

“可罗教授却突然在我们的论文发布前抢发了我们的数据，让我们从这个课题研究的第一人变成了跟进方。”

林梁语速放慢：“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问学长，您当初的博士论文，也是这种情况吗？”

路清识注意到，林梁在说话的时候，姚一鸣很紧张，很害怕，脸色都是发白的。

“我……我不知道。”姚一鸣似乎在挣扎，可到最后，却来了一句不知道。

路清识眉头紧锁，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姚一鸣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时胯骨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面被撞动，饮料杯里的饮料都荡了出来。

姚一鸣走后，路清识和林梁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姚一鸣都是这样的态度，只怕他们找了更多的人，可能也都是这样。

顾及自己的前途受影响也好，不敢得罪几个圈子里知名的教授也罢，总有顾及的理由。

人只要存在，身边就附带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走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很有可能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自然不敢冒进。

“怎么样？”裴誉知道他们今天去见姚一鸣，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给路清识发消息询问情况。

路清识看到消息后，知道裴誉现在有时间，就给他回了电话过去。

“学长。”路清识无缝衔接切换叫回学长。

裴誉在签文件，听到后放下笔：“怎么啦，不顺利吗？”

“我们刚把情况告诉他，他就走了，看起来还很害怕的样子。”路清识情绪有些许的失落。

“宝贝，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你想听吗？”裴誉问道。

路清识点了点头：“想。”

“他已经毕业了，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是走学术道路的，工作在研究院，假设当年他遇到了和你们一样的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有证据保留不好说，就算有，他也不一定会拿出来。”

裴誉说得很直接：“他已经工作了，就算是现在举报了，对他的未来并没有太多的加成，不如踏踏实实在研究所干下去，那几个教授可能还会看过去的面子给他一些方便和好处，一旦举报，鱼死网破，他现在的工作能否保住都不好说。”

“当年也许他很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怒气也许渐渐都‘散’了。”

这也是裴誉当时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其中一部分原因，难查也不好查，更没身份去查。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他们研究生入学时，导儿跟他们说过，学术路途艰难，是无数先辈血汗在前方筑路。

而身为后来者的他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更该严于律己，共创学术之清明。

为什么有的人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不一样了。

不仅人变了，甚至还朝着这条本该清明之路泼脏水。

路清识不是心疼自己被偷走的数据，而是难过这个环境。

……

周末，路清识回家了。

这几天，他除了在忙自己的课业外，还在帮着林梁去调查论文的事情，和他一起去见那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

裴誉知道路清识今天回家了，特意早下班了一些。

原本去外地做项目就还没养回来的路清识，又因为近期的糟心事，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又瘦了不少。

韩芝原本挺开心路清识回来的，可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又不免跟着一起担心起来。

她眼神询问儿子，是什么情况。

裴誉低声道：“学校出了点事，别担心，我们能解决。”

韩芝也不太了解他们学校的情况，既然裴誉知情，他肯定是会帮路清识的，她也稍稍放心一些。

晚饭后不久，裴誉就把路清识带回房间，裴宁原本想跟着一起上去，却被韩芝拦了下来。

两人刚进屋，路清识就转过身去抱住裴誉。

“很累了吧。”裴誉摸摸他的头发。

路清识点点头，身体上的疲惫倒还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实在不行就两觉。

近段时间他们的劳累，是心灵上的，路清识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他们打碎了，世界观打碎后重铸的过程，让他觉得难受。

“这段时间我和师兄见了很多学长学姐，也有和我们同级的同学。”路清识声音哑哑的，“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并不想要去讨要本该属于自己的结果。”

“林梁是怎么打算的？”裴誉问道。

“他要举报。”路清识说，“师兄跟我说，让我别参与了，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你拒绝了，对吗？”裴誉没有半点的犹豫，反问一句。

路清识微微怔愣，随后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裴誉却微微扬眉：“你不是那种会躲在背后，让别人替你的利益去冲锋陷阵的人。”

虽然路清识的数据被盗，但林梁的损失同样大。

林梁决定要举报，只要他举报，要是成功了路清识同样是既得利益者，他可以不要跟着参与，惹得一身腥。

如果自私一点，路清识大可以这么做。

可裴誉了解他，在路清识不求回报的拿出自己的数据时就证明了，路清识不是那种人。

比起躲在背后，他会更愿意和林梁站在一起。

“你怎么想？”路清识很想知道裴誉的意见。

裴誉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了另一个问题过去：“你们为什么想要举报，可以告诉我吗，除了为了抢回自己成果这个原因，是什么让你们下定了决心？”

“为以学术之清明，实验可以失败，但不能作假。”

这是他们导儿一直告诫他们的话，他们一直都记在心里。

虽然很理想主义，可在前进的道路上，不正是需要有理想主义信念的人坚守信念、勇敢开拓吗？

“我也是曹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我会和你们是一样的决定。”裴誉抱紧他，回答了路清识刚刚问他的问题，“我帮你们。”

路清识他们有的信念，裴誉同样有。哪怕现在他并没有在做科研工作，他的心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