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可爱
两辆轿车来到市区一栋老洋楼前。
轮胎碾过一地柔和的阳光,但当人下了车，还是忍不住要缩一下脖子。
昨天刮了一夜的西北风，温度降了不少。
出生在赤道群岛上的莱诺先生,不适应这种天气。
上午就没安排出门,下午则临时改变行程，还好也在室内。
杭裕柠邀请莱诺先生去他的展览馆。
最近刚完成展品布置，原计划在下周才带莱诺先生前去参观。
他们从木制楼梯拾阶而上,看到拐角处的彩色玻璃时，听到莱诺连声惊叹,这里像童话世界那样漂亮。
等在展厅大门前的两位解说员,看到他们立即走上来迎接。
等莱诺先生走近，他眼前一亮，顿时被展厅精美的设计吸引过去。
里面充满了海上异域风格，白色风帆从天花板垂落,挂在深柚木色桅杆上。
正对展厅大门的,赫然有两层楼那么高的木制船头，悬挂的海盗旗帜正轻轻飘荡。
饶是霍鸿翊都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杭裕柠的身旁,小声问：“这主题……是你定的？”
杭裕柠轻轻点头，笑道：“你会知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莱诺大笑着鼓掌,很快转身走到杭裕柠的面前，扶着他的双臂，高兴道：“太美妙了！太美妙了！我要待在这里,待一整天！不！我要死在这里！”
杭裕柠说：“我刚布置完,趁热打铁，就请您过来了,也可以说，你是这家展馆的第一位观众。”
“你果然很了解我！”莱诺虽然在对杭裕柠说话，但眼睛早就飘到一旁的展品上。
杭裕柠见状，便让解说员过来陪同。
然而莱诺谢绝了他的好意，也婉拒其他人的陪同，说想要自己一个人逛一逛。
杭裕柠笑着点了点头，侧开身，让莱诺走了过去。
他看着莱诺的身影，看向解说员，微微点头，要他们远远跟着。
哪怕他们已经走远，杭裕柠的视线还在莱诺的身上。
“你知道他喜欢这个？”霍鸿翊走过来，凑在杭裕柠的耳边，“之前你就在布置这个展馆，专门为了他设计的？”
话听起来有些酸溜溜。
杭裕柠没在意，只略微点了下头，说：“在知道由他负责尽职调查后，我就计划这么做了。”
耳边安静了一会儿……
霍鸿翊忽然说：“我还以为，我会是你展览馆的第一位观众。”
杭裕柠这才看向霍鸿翊，毕竟这家展馆，还是霍鸿翊交给他打理的。
他现在完成布展，都没有想到请霍鸿翊先来参观。
那霍鸿翊就算真的要吃醋，似乎也情有可原。
杭裕柠便说：“这次主要是服务于莱诺先生，没有打算对外公开，只要让莱诺先生满意就好了……当时没有想太多。”
霍鸿翊朝他身前挪了一步，小声问：“如果来的不是莱诺先生，你打算怎么布置我给你的展览馆？”
他把“我给你”这三个字说得很重，像是怕杭裕柠忘记这件事一般。
杭裕柠摇头，“还真没有想好……”
霍鸿翊问：“看来这家展馆还是让你为难了。”
“没、没有。”杭裕柠不假思索地开了口，“我没有觉得为难，你给了我这家展览馆，让我省了不少事，否则我为了招待莱诺先生，投其所好，可能还需要找朋友重新租一家。”
霍鸿翊渐渐笑了起来，“真的？”
“当然。”杭裕柠语气诚恳，说的也是实话，“你看过我交出来的企划，就知道流程里写的参观展览是什么。”
只不过他没写展览内容。
霍鸿翊听了也心虚，开会的时候，他光顾着看杭裕柠……
霍鸿翊就没那么吃醋了，心情还不错，看了看四周，说：“原来莱诺先生喜欢这……这种类型的藏品。”
提到这个，杭裕柠就有很多话说，“德琅瓦家族的祖先是航海家，靠着一艘桨帆船，找到了翡尔利岛，后来他们扎根在岛上，一直延续至今。不过德琅瓦家里，现在只有莱诺先生对航海感兴趣。”
知道对方的兴趣是一回事，但愿意花大价钱去投其所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鸿翊还是难掩醋意，说：“那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搜罗这些展品，也很费功夫吧。”
却见杭裕柠摇摇头，“展品也不是我临时找来的，我很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刚好现在有用武之地了。”
“很早？”霍鸿翊还是忍不住惊讶，“你应该和我一样，同时间知道换成了莱诺先生。”
“可是我以前和德琅瓦家族合作过，他们家人的喜好，我之前就知道了。”杭裕柠说得很平静，并不觉得自己准备了这一屋子的展品，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你从哪儿弄来的？”霍鸿翊总觉得，就算他早有准备，可想要收集这些展品，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杭裕柠笑道：“在调查到对方的喜好后，我就派人关注国际市场上的商品，尤其是二手市场，像是手表、藏画之类。刚好去年的时候，有一位华裔老先生出售这些展品，我就买下来放在仓库里，现在正好用上了。”
霍鸿翊不是不知道莱诺先生的兴趣爱好，他在杭裕柠的报告里看到过。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区区小细节上花费成本。
目前来看，成果却不错。
前几天，莱诺跟着他们参观科创工厂和实验室。
虽然看起来对这些颇有兴趣，但霍鸿翊看得出来，那不过都是莱诺的客套话。
霍鸿翊的视线重新回到杭裕柠的脸上。
尽管杭裕柠只是带着很淡的笑容，看向远处的莱诺先生，可霍鸿翊依然发现他那笑容中，带着一些自豪和满足。
那是对自己正确决策的得意，不是很多，但从眼睛里看得出来。
而霍鸿翊却觉得，这一点点光芒，甚至超过了周围展品上镶嵌的钻石。
霍鸿翊也跟着笑了，这样的杭裕柠，简直可爱。
想到平日里，杭裕柠虽然在他身旁，脸上带着笑容，可……看起来不那么轻松。
如同掩盖着一层薄薄的轻雾，想要多看一些却总是隔着些许距离。
而现在，霍鸿翊看到了杭裕柠最真实的心情。
他知道这样的神情，完全不是因为自己，全都与工作有关。
他反而不会吃醋，甚至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霍鸿翊朝着杭裕柠略略歪过脑袋，小声说：“还好有你……这件事上，我考虑得不如你这么周全，如果中间合作的人不是你，恐怕我这次都拿不到项目合作权。”
他这一番谦虚话语，让杭裕柠忍不住看向他。
杭裕柠说：“不至于这么客气，况且你能带我一起合作，我总要做到最好。”
“你做得非常好了。”霍鸿翊依然夸他，“我集团里那些自诩精英的人，没见他们把你给的资料研究得这么透彻，还能给我这么好的建议内容。”
杭裕柠却笑着摇头。想自己和那些员工不一样，毕竟自己可以直接下决策，下面的员工不会反驳。反过来要是员工提议花大价钱买藏品回来，他们也无法对后果负责。
而且霍鸿翊这个风评……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畏惧他，提出来的建议，自然都要符合霍鸿翊的想法才对。
“我这算另辟蹊径。”杭裕柠笑道，“如果我是你的员工，跟你提出这样的流程企划，你也不会同意吧？”
“如果是你。”霍鸿翊说，“我会照单全收，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怎么可能……
杭裕柠想到之前，他们还在为企划内容开了三天会，好不容易才确定了流程。
现在说这话……
杭裕柠却很高兴，他的安排果然让莱诺先生喜欢，根本不是毫无作用的花花架子。
他一边笑着一边吸了吸鼻子，以前祖父总说他浪费资本做无用功，可只要用在关键时刻，就是有用……
一旁的霍鸿翊，时不时地瞥了两眼，悄悄地观察着杭裕柠的神情。
原来只要给杭裕柠足够多的认可，他就会这么高兴。
难道平时他得不到别人赏识？那都是什么有眼无珠、毫无水准的人……
霍鸿翊马上反应过来。
大概在杭裕柠的身边，多的只是欣赏他的美丽外表，而没人在乎他做了什么，做的到底好不好。
霍鸿翊见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是这种人。
他承认，自己对杭裕柠的一见钟情，始于对杭裕柠的美貌。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喜欢，早已不仅仅因为那出众的样貌。
只要他和杭裕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觉得，美貌在杭裕柠的身上，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他往杭裕柠的身旁走了一步，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
果然看到杭裕柠朝自己看过来，带着一脸困惑。
想要让他注意自己真不容易，霍鸿翊笑道：“既然莱诺先生不需要陪同，不然你陪我逛一会儿？”
杭裕柠正想把解说员叫来，却看到了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尤其当着莱诺先生的面，他们也不能看起来太生分。
“好。”杭裕柠点了点头，带着霍鸿翊走进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