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蛇蜕变
余采发情期将至的迹象在这两日愈发明显。
他这两日愈发嗜睡乏力,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白天跟着队伍在野外时,总是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落在队尾,表情恹恹的。
每当这时候,顾知衡都会站在他旁侧,始终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一只手虚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住他。
但好在野外实习即将结束,在离开的前一晚,营地举办了结习晚宴,让大家聚餐聊天。
方正的院子里,几盏便携露营灯搁在长桌中央,橘黄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温和柔软。
大家围着长桌边烤肉边聊天,或是端着饮料穿梭在人群里,场面十分热闹。
山里的夜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树脂的清香,与烤肉的烟火气息混在一处。
余采捧着杯子坐在长桌角落,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果汁。
他的目光穿过杯沿,幽怨地落在正往他盘子里夹肉的顾知衡身上。
顾知衡数着分量,劝余采再多吃点。
“我真的吃饱了。”余采眼眶含泪,声音软绵绵的,“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撑破了。”
顾知衡闻言伸手,隔着衣料照旧摸了把肚子。
还是扁扁的。
可余采搬着凳子往后退开,躲开他的手,又伸手将盘子往前一推,嘴巴锁得死紧,摆出坚决不肯再吃一口的架势。
顾知衡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硬给余采喂下去,只得将盘子撤到自己这边。
营养液还剩最后两支。他取出一支拧开递过去,余采别过脸,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拒绝。
“喝腻了。”
顾知衡瞧了眼他手里捧着的橙汁,眼疾手快地把营养液倾倒进杯中。
“橙子味的,不冲突。”
余采瞪了他一眼,鼓着脸仰头愤然灌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余采忽然肚子热热胀胀的,他垂下眼,隔着自己的T恤按了按小腹。
随后撇过头埋怨顾知衡:“都怪你给我喂了这么多吃的,现在肚子都胀得难受了。”
说罢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察觉到顾知衡也要跟着起身,余采赶紧回身双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双手叉着腰训斥他:“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吗?变态吧你。”
见余采中气十足,脸上没有倦态,完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顾知衡低头看了眼手表。
“最多十分钟,不然我就去找你。”
余采嗯嗯点头,捂着肚子迈着小碎步跑了。
他拐过两个墙角,院子里的喧闹声逐渐落在身后,最后回归安静。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亮着。
可肚子里的那股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灼烈,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腹腔。
余采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分明每一步踩在地砖上,可迈出去时却像陷在泥沼里。
余采揉了揉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只好扶着墙赶忙往自己房间的方位摸索。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知衡发消息,可等马上要点击发送时,砰地一声,余采再也维持不住人形,手机掉在地上,瞬间黑屏了。
清醒的意识像沙漏般迅速流失,他不敢久留,慌张逃离。
这里可是营地,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发现这里有条蛇,后果可想而知。
余采才不想被当作别人的研究素材。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和交谈声。情急之下,他往反方向游去,从营地侧门那道没关严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余采快速钻进了黑黝黝的森林里,凭着本能直觉四处寻找湿润阴暗安全的封闭环境。
知道自己找不了太久,余采只得随便钻进附近老树根的树洞里。
洞内潮湿阴凉,腐烂的木头气息裹着泥土的潮气迎面扑来,还没等他把自己盘好,就和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对上了。
一只花栗鼠蹲在洞的角落处,两只前爪抱着一枚橡果,嘴巴半张着,整个鼠僵成了一尊雕塑。
余采抱歉地吐了吐信子:“不好意思,借宿一晚。”
花栗鼠:!!!
下一秒,惊慌乱窜的花栗鼠把橡果一扔,踩着余采的尾巴一溜烟地逃走了,把整个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小蛇。
余采默默往树洞深处缩了缩,把身体盘紧。
希望发情期可以赶快结束,不然顾知衡肯定找他要找疯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顾知衡蹲在地上,捡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仰头深呼吸平复心情,低下头,猩红的双眼盯着腕表显示的方位,大步离开营地,冲入深黑的密林中。
横生的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背,灌木的倒刺钩住他的冲锋衣袖口,他抬手拽出,小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即便这般,他脚下的速度不曾慢下,顾知衡生怕慢了一步,余采就要在这阴湿的森林里多独自承受一份痛苦。
树洞内,余采正在经历他蛇生中最难熬的阶段。
那股热潮不再只是胀痛,而是变成了更深层的、从骨髓内部往外顶撞的力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他的骨肉,甚至能听到体内咔咔碎裂的细微声响。
这股热潮来得汹涌,余采的蛇脑子都化成了一滩水,被动地接受一层层的冲击。
一会儿是酸胀难忍的渴求,浑身每寸鳞片都在渴望某种温柔的触碰,一会儿是骨头被抻开、血肉被搅弄的剧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余采深深地喘息着,尾巴尖打着颤地垫着下巴。
我该让顾知衡跟着的。
这个念头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中冒出来,让余采产生了深深的委屈和悔意。
可这些念头也随着发情期症状的加剧而消失,自我的意识彻底沉下,取而代之的是妖兽的本能。
它在狭窄的洞内翻滚挣扎,身体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知衡满身泥污找到余采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单膝跪在洞口,里面传出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胸口上。
他把手伸进黑暗的洞口,心痛得在滴血,颤着声道:“出来吧,里面太窄了,会不舒服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哈气,是蛇类在威胁状态下的警告信号。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黑暗中弹射而出,两枚尖锐的蛇牙深深刺入他的手腕。
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滑落,顾知衡眼疾手快地将余采从洞内抱进怀里,又把手腕往他嘴里又送了送。
“没事,难受的话可以咬得再用力些。”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盒里取出枚扁平的药片,顺着余采张大的嘴裂缝隙塞了进去,指腹轻轻托了一下小蛇的下颌,帮助他吞咽。
“乖乖吞下去,这稍微让你好受些。”
顾知衡脱下外套,将其迅速裹成一个半开放的茧状,将余采裹进去。
他将茧抱在怀里,用身躯将余采与外界隔绝开,筑起坚不可摧的屏障,就为了给予发情期的小蛇更多的安全感。
顾知衡的脸上还挂着被树枝划伤的血痕,脸颊上蹭着泥水的印记,但低头看向怀里那团颤抖的小蛇时,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极为柔和的色彩。
乌黑的额发垂下,他将脸小心地贴近小蛇,左手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余采躲藏的蛇窝,右手则顶着两枚深深的血洞伸进去贴抚着余采颤抖的身躯。
“别害怕,我在这里。”
顾知衡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把他从发情期的狂潮中暂时捞了出来。
它疲惫地吐着信子,方才身体被威胁的本能反应逐渐消退,情绪安然下来。
余采短暂地恢复清明,信子舔舐了一下顾知衡受伤的手腕,闷声道:“对不起。”
顾知衡心都要碎了,忙贴过去安慰他,“没关系,不疼的。小采还难不难受?”
“不舒服,好难受。”
余采委屈的嗓音从窝里传出,他探出半个小蛇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顾知衡恨不得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轻拍怀里的小蛇,柔声地哄了一遍又一遍,心急如焚。
蛇类的发情期可能会持续一到三个小时不等,可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余采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虽然顾知衡评估过,余采的发情期极大可能不会失败,但让他眼睁睁看余采难受自己却起不到丝毫帮助,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余采迷蒙之间,一枚热热的圆珠忽然滑入口中,紧接着磅礴的妖力在体内炸开,像一条干涸的溪床被春洪灌满,那些被发情期消耗殆尽的能量瞬间充盈每一寸骨骼和鳞片。
他即刻惊道:“这个是你的妖丹吗?我不要!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东西!”
顾知衡轻轻嘘了一声,“不会有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吞一小会儿,我若受不住了你再吐出来还给我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腹部的伤口却再次被剖开。
这次的伤口因急于求成而撕裂得更大。
虽然妖丹二次剖出后再融合会更加困难,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反噬,甚至出现原始兽化症状,间歇性失去神智。
但这又如何,它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余采吗?
若是妖丹有用,他就算全部给余采,先前一切的痛苦都付诸东流又如何。
妖丹的力量在余采体内汹涌运转,发情期的疼痛逐渐被压下去,发软的身体重新聚起气力。
他匆匆用舌头顶住妖丹将它从嘴里推出,丹珠滚落在顾知衡沾满血污的掌心里。
余采急促地用脑袋推他,“你快塞回去。”
顾知衡毫不在意地将其塞回了腹部的伤口处,随便拿针线简单缝合了一下。
痛楚逐渐消退,余采刚想松口气,身体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还没弄明白这股冲动是什么,一道白光闪过,他竟然再次变回了人形。
只是……
顾知衡身上一重,怀中被抱着的小小一团的小蛇变成了满头雪白长发的漂亮男生。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怀里仅裹着他的外套的美人。
其实余采地面容与先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显得更加漂亮成熟了,眉眼盈盈,下巴也尖了许多。
像是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陡然蜕变成了富有魅力的成年人。
顾知衡怔愣着,双手扶着余采劲瘦的腰肢,掌心滑腻温热,不敢往下看。
“小采,你这是……”
变成人形的余采还没完全恢复清明,外套松垮地披在他身上,袖口从手腕滑落,露出两截藕臂环住顾知衡的脖颈。
他柔软地将身体贴了上去。
他埋在对方颈窝里,难受地呜咽着,一点点地蹭动。
顾知衡心跳如擂鼓,小心将其抱紧。
“还疼吗?”
余采朦胧着眼,从他肩头侧露出半截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唇瓣轻启。
“不,不疼了,就是有点……”
他说不出来,但是顾知衡感受得到。
若是余采还清醒着,他就能发现顾知衡此刻的表情是多么令人心惊。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他抬起手覆在余采潮湿的软肉上缓缓摩挲着,贴在小蛇耳边轻声道:“我帮帮你好不好?”
余采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又慢又快。余采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帧画面都印在感官里,但一切结束的时候又觉得太过短暂,短到他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整个脑袋糊成一团软塌塌的浆糊,靠在顾知衡的胸膛上小声喘息,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烤过。
顾知衡餍足地笑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湿巾仔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再把余采身上清理好。
他把那张被汗水洇湿的白色长发从余采额前拨开,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尾,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小蛇真的长大了。”
余采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纤长的双手和修长的四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地颤抖着。
“我,我长大了?”
他撑着顾知衡的腹部想坐起来,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热。
他低头看见那道狰狞的伤口,血还在沿着临时缝合的线脚往外渗,漂亮的眉毛蹙起,眼眸坠着水雾。
“怎么伤的这么严重,疼不疼啊?”
顾知衡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的脸,喉结滚动,“没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
余采伸出手抚过顾知衡腹部,微光闪过,顾知衡瞪大双眼。
只见腹部足有三厘米深的血洞只剩下了浅粉色的疤痕。
“你的修为提升了?”
他握住余采的手,脑海中迅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最终严肃叮嘱:“小心些,尽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具有强大治愈能力的妖怪,很容易被盯上。
余采点了点头,牵起顾知衡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确实长高了一些,身量的比例也更匀称了,四肢不再是先前那种瘦伶伶的模样,肩宽了些,腰线也拉长了。
可是站直之后一抬头,顾知衡还是比他高许多。
“目测长了五厘米左右。”顾知衡精准道出它心中所想。
余采的变化乍一看似乎很大,但其实都在细微处,用俗话说就是长开了。
顾知衡捧着那张脸左看右看,拇指揪起他一边的颊肉捏了捏,叹了口气,“怎么脸颊的肉又变少了。”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余采靠在他胳膊上,悄悄鼓起腮帮,把脸往顾知衡掌心里又塞了塞。
“你再捏捏嘛。”
顾知衡一掌罩住他的下巴,捏着脸颊一摁。
余采噗地吐出一口气,鼓起的脸颊瘪了下去,嘴唇被挤成一个小小的O形。
“……”
余采默默看着他,神情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般抬眼瞪人时,还是可爱得紧。
顾知衡将他如月华般的白色长发撩起,问:“好些了吗?”
只有些残余的胀痛,但已经完全可以忍受了。
余采点点下巴,“好多了。”
想来发情期是已经结束了,顾知衡揽过他的长发,问道:“头发很好看,可以不变回去吗?”
“那不就暴露了吗?”余采托着下巴,“你们人类的话本里,除了妖怪,还有谁能一夜间长出这么一头白色长发?”
顾知衡微微一笑,把余采的长发从头梳到尾,分成三股编成了一条侧边松散的麻花辫。
辫尾没有发绳,他随手从冲锋衣拉链上扯下一条备用的尼龙绳系了个结。
余采懵懂地看着他,瞧得他一阵心热。
“没事,我自有办法。先回去歇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朝余采张开双手,示意他变回小蛇。
余采本想乖乖听话,可在变化的前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止住了。
澈然的眼神心虚地乱瞟一阵,“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走回去吧,不碍事。”
顾知衡敏锐察觉到什么,眸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
“好。”
他站在余采面前,将袖子卷了两圈,然后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冲锋衣顾知衡本身选的偏大码,现在套在余采身上,底部刚好盖住大腿一半。
他低头瞧了眼余采光裸的双脚,弯腰将人抱起,让其坐在手臂上,手心托住膝弯。
“用妖力掩盖一下行踪,我们从后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真给你玩到了养成啊(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