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小猫炮弹的威力的确是大。

也不知是不是忍冬的力气变大了,还是猫太欢脱没刹住力气,这一撞可真是结实,连猫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咪。

微凉的手指将小毛脸拨弄了出来,将这只调皮捣蛋的小咪捧起来,仔细地看着忍冬。猫似一汪水般盛在澹台阗的两手掌心,两只肉垫垂在人的手腕处,盯着人又快活地喵了声。

黑色响尾蛇跟勾引似的,左边晃晃,右边晃晃。

活脱脱一只快乐猫,根本一点问题也无。

看了会确定猫没事后,澹台阗方才说道:“继续。”

他将猫重新放回膝盖上,而后松开了手,可还没等人的温度远离,毛手就偷偷摸摸地勾住人的袖子。

忍冬的爪子挂在澹台阗的衣服上,人一动,将猫也拖得往外移。

人低头看着这只分明故意,却装不知道,把小毛脸往外转的猫,停顿了片刻,那只手还是移了回来,盖在了小猫脑袋上。

猫轻轻呜了声,表示满意。

对嘛对嘛,就算今天人见过了岁岁,可是还没见过忍冬呀。

人要多摸摸忍冬才可以!

猫,很努力地给自己讨福利!

“整个后苑都筛查过了,玉池底部的确是有与外界的通道,已经派人……春宴上的秀女们大多谨言慎行,唯李家,徐家……”

小猫脑袋在澹台阗的掌心转悠来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澹台阗的那句“继续”是对刚才进来时,猫看到的不认识的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说了好多!

而且还有更多!

“宫册名单上,的确有陈岁的名讳。然此人之妖异,又离奇出现,当有蹊跷。”

猫紧张得肉垫踩踩,连带着耳朵也塌下来,有点紧张的。

难道,人已经发现有问题了?

大手护住忍冬的耳朵,那轻薄的倒三角在澹台阗的掌心扑闪着,带着心虚的感觉。那双令人战栗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忍冬愁愁的模样,好似透过那毛绒的外表,也能看到那少年妖异的容颜。

那种奇异的战栗热感,就像是这耳朵拍打在他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他。

皇帝没有开口。

可是刚才说话的人,却已经住了口。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因为皇帝似乎并不太愉悦。那种阴鸷的煞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

大概只有那只备受陛下宠爱的狸奴,方才无知无觉。

澹台阗看着掌心拢着的忍冬,小小的一只猫,本该快活的,臭屁的猫。

他乐见到这样的猫。

忍冬,也应当一直这样无拘无束才是。

“怎么会呢?”皇帝的声音冷漠而阴郁,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岁岁应是天人。”

有点害怕,有点怂怂的猫耳朵又扑闪了下。

顶着澹台阗的大手,在掌心下悄悄露出来的一双金色猫瞳期待地看着澹台阗。

“又怎会是普通的太监。”

没错没错。

人,你很有眼光哦。

不愧是忍冬养的人。

猫猫塌塌的耳朵立起来。

不过天人是什么东西?

【在澹台阗这个语境,大概有两种意思。一则是仙人,一则是容貌出众的人。】

猫更加满意了。

对的对的,再多夸夸忍冬。

忍冬就是猫猫身也很可爱,人身也好好看的猫!

“所以天人,定是担当着教化之责,实乃职责重大。”

听到这,原本已经要高兴起来的猫,瞬间就不高兴了。

他顶着澹台阗的大手站起来,柔顺的毛毛在掌心流走,而后挤出来的这只猫后立起两只脚,拉长了身子去够人的肩膀,没太勾着,肉垫就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人的心口。

猫猫不是天人。

忍冬立刻撇掉自己,咪呜地看着澹台阗。

猫猫可以不读书吗?

澹台阗好温柔地捏住忍冬的肉垫,用这辈子都无人听过的温声细语说话:“是呀,忍冬也是这般觉得的吧?”

好看的人,好听的声音。

忍冬被蛊惑得咪呜了两声,粉嫩的鼻子往上蹭,似是在闻人身上的味道。

反应过来后,小毛脸深沉了起来。

这到底是猫要去诱惑人,还是人在诱惑猫呢?

…

忍冬化身成人的第一天,就这么惊险刺激地度过。

在澹台阗那边混到后半夜,猫才快活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变成猫身将床上每个地方都染成自己的味道后,猫才变成人睡了一觉。

天光大亮的时候,忍冬才醒过来。

本来想伸手洗脸,结果发现手动不来,等猫反应过来还是人的身体后,他裹着被子滚到了床边。

看了一圈,大惊。

“猫的饭没有了。”

忍冬裹着被子坐起来,难道人忘掉猫了吗?

以前猫都是一睁眼就有饭吃有水喝的。

【你现在是人。】

系统不厌其烦地提醒。

【人是要起来后才用膳的。而且现在是巳时中,换算下就是你以前早上十点钟。】

十点钟,那不是还很早吗?

猫虽然肚子饿饿的,可更加困困的。

忍冬往后一倒,还想睡。

可殿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忍冬警惕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敲门声似乎只是起着一个提醒的作用,而后偏殿外就开了门,一行人悄无声息进了来。

虽然那动静很小,可是猫是很敏锐的一个猫,早就全都听到了!

有熟悉的脚步声。

忍冬漂亮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种快活和高兴的情绪,任由谁都能感觉得到。

澹台阗迈步进来时,便被那种纯粹的喜爱所吞没,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床上的少年眼睛似是定在了陛下的身上。

“都巳时,还不起?”

澹台阗的声音淡淡的,可熟悉这位皇帝的人,也能感觉出几分温和。

猫,可熟悉可熟悉了。

所以忍冬一点都不怕,裹着被子往床边蠕动了几下。

忍冬可怜兮兮地说:“出不来。”

咪的天,咪招了。

其实咪刚才想继续睡,不是不够饿,是出不来了喵。

人的四肢实在是太不灵活,也太灵活。

睡觉的时候,是怎么在忍冬不知道的时候缠斗成这样的!

忍冬抱怨着没有逻辑的话。

澹台阗看着少年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可怜很倒霉地抱怨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少年的身后,那里有少少的,几乎不叫人察觉的毛毛。

那些毛毛存在的痕迹,就和当初在安乐堂那般顽固又随意。

当初澹台阗不论怎么关上门窗,那猫都能如流水般挤进来,成为了虚幻的一个佐证;而昨夜有些坏心思紧闭起来的殿宇,自然也是挡不住一只猫想要往外钻的心思。

今日早就起了身的澹台阗收获的,只有忍冬留下来的毛毛。

余则明伺候用膳的时候请示过他对那陈岁的态度,皇帝看了眼窗外的天光,“不必唤他。”

果真等皇帝下朝,那偏殿仍是安静。

少年刚醒。

睡得一塌糊涂。

澹台阗上前,将少年解救了出来。

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黏在了他的身上,“哇,你好厉害。”

看了下澹台阗身后跟着的那些宫人,少年又笨拙地唤了称呼。

“陛下好厉害。”

重复的夸赞,里面的真诚可是半点都不打折!

“不饿?”

听到人问他,忍冬捂着小腹,“饿的。”

他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原来人饿的时候,叽里咕噜的声音,比猫还要吵!

人吩咐宫人去布膳,又让猫穿好衣裳就来吃饭。

猫一看,发现昨天乱丢的衣裳已经被那些宫人们捡走了,放在床边的是新衣服。

忍冬轻轻碰了下新的衣裳,那动作就跟猫毛手毛脚在试探般。

他歪着头,看着还没离去的人,“和小太监,不一样?”

忍冬在宫里呆了这么久,知道不同的宫人是要穿不一样的衣裳。余则明和梁泽是很厉害的大太监,所以穿的衣服是最精细的,然后再一路往下。

猫记得,猫现在是小太监。

小太监的衣裳,不应该是这种亮亮的。

“那岁岁不喜欢?”

人又叫他岁岁!

忍冬坐在床边。

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腕白得晃人。

“喜欢!”

猫喜欢亮晶晶的,复杂的衣服。

爪子痒痒的。

忍冬看了下自己细嫩的指尖,遗憾地留给之后变回猫的时候。

“那便去换。”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伴读就是要这样穿的。”

忍冬自然是连怀疑也无。

抱着一堆新衣裳蹭到了屏风后去换了。

澹台阗背着手站在床榻,将整张床的模样又尽收眼底,而后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突突跳动的血管似是比寻常还要亢奋。

余则明看到陛下的动作心头一惊:“陛下,可是要吃药?”

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件南辕北辙的事:“吩咐你做的事情如何?”

余则明:“陛下,都料理好了。”

不会有人胆敢在少年的面前,就昨日的事情大放厥词。

整个皇庭都会知道,陛下对这位少年的另眼相看。

…

猫穿衣服,快快的。

因为忍冬就是这样棒的猫。

昨天看着澹台阗给他穿衣服的动作,立刻就学会了。

虽然对于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要挂在哪里,还是没什么头绪呢。

穿得漂漂亮亮的少年抱着那些叮铃哐当的东西又走出来,披散着头发问余则明:“总管?”猫记得,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余则明的,“这些,是做什么用?”

余则明一顿,还没回答,就听到尊贵的陛下开了口。

“怎么问他?”

虽然语气听起寻常,可余则明还是背后一凉。

忍冬很自然地转了身,看着自己的人,“皇帝,不都是被人伺候的吗?”猫的手指在里面乱拨,声音小小的,“你会?”

听起来,是很冒犯的质疑了哦!

澹台阗叫他将东西放下,又提了提少年的佩带,三两下就将穿得有点皱的衣裳捋平,又信手挑了个剔透的玉坠,挂在了少年的腰间。

忍冬低头看着,手没忍住拍了两下。

看着玉坠在腰间飞舞,获得了幼稚却快活的满足感。

再抬起头,就看到有两个宫人缓步走来。

她们朝着忍冬欠了欠身,请他在妆奁前坐下,灵活的手指飞舞,很快就将少年披散的头发束起来。

而后,她们将铜镜挪了过来。

猫一根手指头将铜镜推倒了,发出好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又没事人一样给扶了起来,凑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漂亮!

忍冬有些臭屁。

漂亮到有些妖异的少年起了身,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倒了澹台阗的身前来,也不说话,圆润似猫的瞳孔就那样盯着他看。

“如仙人之姿。”

澹台阗并不吝啬称赞。

那也本非虚言。

猫猫得意地晃动起现在不存在的尾巴,咪呀咪呀,人你很懂很有品味,猫猫喜欢你。

经过这一番折腾,忍冬更饿了。

等上桌吃饭的时候,猫的眼睛都要绿了,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大问题。

人,是拿筷子吃饭的!

可猫,是用爪子。

忍冬东看看,西看看,有些笨拙地用大勺子舀了一块糕点过来,然后更加笨拙地用小勺子挖着吃。

挖了两下,忍冬好似听到一声隐忍的叹息。

猫茫然地抬起头,奋斗一半的嘴边还挂着碎屑,而本来坐在他对面的皇帝却起了身,无声无息地在他边上坐下来。

忍冬疑窦地看着人看,澹台阗却是面无表情,亲自动筷给猫夹了几个容易用勺子吃的东西,又将碧梗粥挪到他的手边。

这番动作完,见少年还仰头看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还要我喂你?”

忍冬才嫑!

猫,自己会吃饭!

不过忍冬伸手,去摸摸澹台阗握着筷子的手指。

人的手居然可以这么灵活地用两根棍子夹东西,猫之前都没细想,这也太厉害了!

澹台阗没问他连筷子也不会用吗这样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了忍冬,耐心地教他手指要怎么摆弄。

锵锵乱碰中,猫学会了!

忍冬努力伸长身子,夹起了一块猫早就看中的糕糕,颤巍巍地移了回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澹台阗的碗中。

“你吃。”

猫用那种偷偷摸摸的语气说。

“我吃过,可好吃了。”

忍冬一边说,一边舔舔自己的嘴。

猫在皇宫畅通无阻,自然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可是猫也有要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人类的食物。

自从他的人登基成为皇帝后,猫儿房就几乎是只为了忍冬在运转。无数漂亮的猫窝,好吃的玩意,亮闪闪的玩具,都送入了福宁殿来。而有了猫儿房精细的照料,于是殿前的人也都知道,猫是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

自打青云说过忍冬打喷嚏的事情,皇帝更是下令有专人负责忍冬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要请平安脉的对象名单上,也悄然多了一只狸奴。

猫就这样可可怜怜地被监管起来。

那些香喷喷的,好吃的,带着调料的糕糕,也不给猫吃。

这像话吗!

猫大怒。

如果没拦着,那忍冬可能吃几块,之后就不感兴趣了,毕竟猫的舌头还是猫,只是出于好玩,又不是真的觉得好吃。

可要是人类故意拦着他,哼哼,哼哼哼!

那邪恶坏猫咪是怎么都要吃到的!

就这样,邪恶的忍冬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在人类的围堵下,还是成功偷到了好几次糕糕。

现在给澹台阗吃的,就是以猫的舌头吃起来,都觉得美味的一种。

在给人夹了一块后,猫又很努力给自己夹了一块。

吸溜吸溜,猫吃掉。

哇,以人的舌头吃起来,更美味了。

猫高兴得晃了晃身子。

澹台阗就坐在忍冬的身旁,能感觉到那具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快活地蹭了两下后,又坐了回去。

他吃掉了碗中有些碎掉的糕点。

“听起来,你不是第一次吃?”

“是第一次。”忍冬用气声说,“我看出来的。”

就算变成了人,猫也是坏猫。

才不要告诉澹台阗真相。

澹台阗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忍冬的毛毛就炸开了。

不对,现在忍冬不是猫,哪来的毛毛?

猫好奇心特别重地盯着自己的胳膊。

【那是汗毛耸立感。】

系统幽幽地解释。

自从昨天忍冬和人开始正式碰面后,系统就没怎么说话,好不容易冒出来了,猫就高高兴兴地和统打了个招呼。

【宿主是否觉得,澹台阗发现了你的身份?】

系统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猫立刻去看澹台阗。

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少年灵敏的动作,坦然地和猫对视。

“你觉得,陈岁是什么?”

猫谨慎地问。

“岁岁,不便是你吗?”人的声音带着过分的丝滑感,叫忍冬的毛毛耸立得更厉害,“一个深宫里的小太监。”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猫问完了。

系统:。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久,等吃完后,已经快到午时。

人吃饭,居然要花这么多时间。

猫震惊。

完全没记得他不让人喂,又要自己努力吃时哼哧哼哧的模样。

春日的正午并不晒。

猫站在殿下往外看,伸手去捞阳光。

暖暖的,晒在忍冬的身上好舒服。

猫渴望地盯着殿前的空地,吃完饭就好想去打滚。

还没等忍冬付诸行动,真的去沐浴阳光的时候,就听到人叫他,“岁岁。”

忍冬立刻扭头,啪嗒啪嗒来到澹台阗的身边。

哼哼,猫现在走路也快快的,根本不需要人扶着。

澹台阗在前面走,忍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余则明和梁泽等人呢,则是在往后退了些。

好似前面两位都是主子。

好似走在陛下身旁的少年不是小太监。

可哪来的小太监,会穿得如眼前这少年这般华贵呢?

今日的新衣,是直接用陛下的紧急改了大小,用的是太初帝不太常穿的艳丽之色,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正正合适。

真如一只漂亮的妖魅。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透着常人不会有的野性与散漫。

纵然余则明怀疑不到精怪这一事上,却也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绝不会是宫册记录里的“陈岁”。

可太初帝不在乎。

当这位帝王都不予追究的时候,这底下的人,自然也当如陛下的意志行动。

不去探寻,不去深究。

前面的少年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到处看看,在对上余则明的视线时,就朝着他笑了起来。

余则明也温和地笑了笑。

于是忍冬又高兴地转回来,低头跟着澹台阗的脚步。

可恶,人怎么走这么快!

猫跟脚,快要踩不上啦,走慢点!

非常大不敬的猫揪住了人的衣袖,澹台阗回头看着在努力跟脚的少年,嘴里说着慢点慢点,有点可爱的稚气。

于是人的脚步,就也慢了些。

澹台阗带着猫来到了一处面阔六间的楼宇,甫一进去,猫就后怕地退退。

好多好多书,好多好多臭臭的书味。

可惜猫的后面站着太多人,余则明他们挡住了猫的退路。

于是忍冬往前一窜,捞着人的宽袖捂住鼻子。

澹台阗任由着少年胡来。

他往前走一步,少年就跟着往前蹭一步。

哪怕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对书的不喜欢,少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在澹台阗的心头悄然膨胀。

压抑而可怕的掌控欲稍稍得到了些许餍足,也叫皇帝的声音温和了些。

“不是说,要做我的伴读?”

猫瓮声瓮气地说:“难道要在这读?”

不要啊,猫会死掉。

会被这些可怕的书都压死!

“只是来挑几本书。”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我选几本,你选几本,一起读。”

哦哦,伴读是这个意思。

猫懂了。

有了选择权,猫就没有那么不乐意。

他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打转,发现这个藏书阁好高。

一层楼就有好几个猫那么高,一共有三层。

边上有个特别狭窄的楼梯可以爬上去,猫知道。

之前整个皇宫跑酷的时候,猫远远来过这,一听到系统说这里是藏书阁,猫立刻转身跑掉。

不过藏书阁的阳光很好。

忍冬走过的时候,窗台撒过的阳光,叫猫暖暖。

在澹台阗选书的时候,猫终于愿意放下袖子,摇摇晃晃也到处看,灵敏的鼻子嗅来嗅去,所有散发着猫不喜欢味道的书都先排除掉,最终猫晃悠到了一个角落里。

这里的书,味道香香的。

猫探头进这条幽深的甬道,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余则明。

在忍冬和澹台阗散开的时候,人没有阻止他,但余则明就跟上了他,而梁泽还守在皇帝的身后。

一人一个,公平公平。

见余则明没有拦着他,猫就一溜烟溜了进去。

当然,就算余则明拦了,猫跑的速度就会更快了。人拦着不给猫看,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书,和外面的书也没什么区别。

忍冬囫囵吞枣地扫了过去,没看出来差别,毕竟全都是可怕的看不懂的字。

不过呢,忍冬随手抽了一本出来,发现里面肥肥字很少,有的更多是图。

字嘛,猫是看不懂,可难道还看不会图吗?

忍冬高兴起来,毛手一扒拉,就扒拉下四五本来。

跟在身后的余则明在瞥见上面的内容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他本是想出声提醒,但看着少年脸上纯真的笑容,又头疼地闭了嘴。

陛下已经吩咐过,不论这少年要做什么都随他。

只是,只是这画册着实……

猫不知道后面的余则明在纠结什么,猫已经抱着几本书往外走,正好碰上来找他的人。

澹台阗一扫少年抱在怀里的画册,被垂下的袖子挡住,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人也没有问,只是说:“要是挑好了,便走罢。”

忍冬走在澹台阗的身后,探头探脑地说:“你选的书呢?”

人指了指梁泽。

猫看了眼,梁泽抱了好几本大块头。

忍冬连忙扭回来,可不要被那些可怕的大块头追上。

猫也不知道一贯坐御辇来来去去的人,这一次怎么不坐了,反而是这样在皇宫漫步。

但忍冬喜欢这样。

猫喜欢跑。

喜欢暖暖的太阳。

走在宫道上,忍冬被晒得暖暖的。

要是现在是小猫样,他肯定要喵呜喵呜给自己舔毛。

在太阳底下舔毛,是最舒服的事情了。

溜溜达达到了半道,澹台阗看了眼余则明,于是忍冬抱着的画册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而忍冬?

忍冬快活地去摘花了。

唉,猫。

唉,毛手毛脚。

忍冬啪一下拍掉了花,又捡了起来。

猫低头闻了闻,被浓郁的香气激得打了下喷嚏,捂着自己的鼻子,将花塞给澹台阗。

“给人。”

猫自顾自地说,“香香的。”

“不喜欢,就塞给我?”人似笑非笑地捏着花柄转动了两下,“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危险的气息。

凉凉的。

忍冬发现了,人类害怕的反应,除了汗毛耸立,就是这种凉凉的感觉。

和猫都不太一样。

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事情的猫绕着澹台阗转了几圈,理直气壮地说:“香香的花,香香的人,合适。”

澹台阗并不怎么用香。

自打忍冬会因为用香打喷嚏后,更是不曾再用。

哪来的香?

他转了转手中的花柄,去看那又蹦蹦跳跳去花丛旁的少年。

瘦削的腰身,纤细的身形。

看起来年岁不大,顶多也就是十数来岁。

说来,猫儿房也曾说过,忍冬不足周岁。

猫的一岁,便也相当于人的十来岁。

澹台阗的眸色更沉,透着某种阴鸷的戾气。

寿数!

少年也会以飞快的速度凋落吗?

正在啪啪啪拍花的忍冬倏地回头,对上人的眼神。

人凶凶的,也没有移开视线。

猫指了指自己。

猫惹你不高兴了吗?

人好像看懂了猫的意思,淡淡摇头。

不过忍冬还是能感觉到人不大高兴。

粘猫的人。

忍冬回到澹台阗的身边,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人的大手里。

动了动,好像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那几根已经灵活起来的手指在澹台阗的掌心钻了钻去,最后变成了十指交握。

哼哼,猫聪明。

这样猫就算再去玩,也不会不带着人了。

澹台阗看着他们十指相握的手指,慢慢的,那凉凉的视线又移到了少年妖美的脸庞上。

而后,他扣紧了少年的手。

忍冬发现,他们走回去的路,不再是之前的那条。

是更远一点,但是也能看到更多景致。

猫十分感兴趣,因为他发现,猫能看到的世界,和人眼能看到的不一样!

猫小小的,矮矮的。

只能看到花丛根部,墙根下,或者是登高眺远,自上往下俯瞰。

原来人站着这么看,是这个感觉。

就在猫差一点又被潺潺流水吸引走的时候,他机敏地听到了些许吵闹的动静。

听起来,是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还有随着空气飘来,越发香腻的气味。

是掖庭宫的秀女!

常常跑去掖庭宫听八卦的忍冬立刻猜了出来。

这个时辰,也是掖庭宫较为放松的时刻。

秀女们要是有宫人的陪伴,也可到附近的园子里走动。

所以现在是遇到了吗?

忍冬蠢蠢欲动,好想继续去听八卦。

而不过一拐弯,那些小娘子们也看到了迎面的一行人。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俊美的太初帝,而后便是立在他身旁,那个妖异漂亮的少年。

太初帝本就高大,少年站在他身旁,只能到他的肩膀。

比起那天夜晚的妖邪魅惑的出场,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多出几分鲜活的气息,与人也并无差别。

可那张脸,便是最大的魅惑。

有些人,还不着痕迹地看了少年的脚边。

是有影子的。

不知怎的,在意识到这个答案时,她们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是人便好,是人……便有破绽。

可饶是这般想,谁都无法忽略太初帝与这少年的亲密。

听闻皇帝不喜外人接触,可她们却能看到那紧密的姿态,那垂落下来的袖子挨蹭到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握着手呢。

为首的秀女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行礼。

随着她的福礼,其余的小娘子们也纷纷跟着福礼,软声称万岁。

忍冬有些不安地抠了抠澹台阗的掌心。

大问题。

猫忘掉了,要给人行礼。

忍冬开始思考从他和人见面到现在的种种。

哇,行礼的次数是零耶。

好一个鸭蛋,吃掉!

猫怂怂地看了眼人,澹台阗却是无视了这些拜倒的人,冷淡地牵着猫的爪子走了过去。

少年的手指还在掌心乱动。

带来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在忽略了那种燥热的同时,也猛地扣紧了手掌,将少年的手指压制住。

“怎么?”

澹台阗淡声问。

忍冬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自己,气声说。

“没行礼。”

澹台阗便随意地说:“不许学。”

听了人的话,不知怎的,忍冬有点高兴。

他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

“不给学?”

“不给学。”

“陛下是个大好人。”

“嗯。”

“大好人,可以不读书吗?”

“不行。”

呜,不是好人了。

…

猫可怕地被压去学习。

人带回来的大部头,居然都是要给忍冬的!

震惊的忍冬转头想跑,却发现殿门已经关上了,守在门边的余则明朝着他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在猫的眼里已经成为人赤|裸裸的共犯!

忍冬痛心疾首地被人捞了回去,恹恹地在宽大的桌案前坐下。

好大的一张桌子,要是之前的忍冬肯定要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打滚。现在的忍冬却只能愁愁地盯着堆积起来的大块头。

和奏章一样高!

忍冬探头看看人那边,那边堆起来的奏章,如山!

人那边更可怕。

人却没有去看那些奏章,而是站在忍冬的身边,开始教猫读书。

虽然猫不乐意,可猫答应过要陪读,当然要履行承诺。

于是忍冬只能用爪子抓着毛笔,开始歪歪斜斜地在白纸上涂抹着,耳边还是澹台阗教他学字的冷淡声音。

澹台阗的语气惯来如此。

说话总是冷的。

忍冬早就听习惯,可喜欢。

一边听,猫一边奋力地乱涂乱画。

也没那么难嘛。

在狂草完连猫也认不出来的大字后,猫得意洋洋地想。

忍冬记的速度很快。

好似变成人的同时,那些法则也赋予了猫强大的理解能力。

身为猫的时候觉得特别可怕的肥肥字,在澹台阗的教导下,迅速变成能够辨别的字体……虽然还是很肥。

猫,怀念上辈子的简体。

在努力学习了一百个字后,澹台阗终于没再盯着他,而是回去处理那些如山的奏章。

忍冬一边继续狂草——人让他将记得的字抄几遍。但很显然,比起抄,猫一直在当做画画——一边悄摸摸地盯着澹台阗看。

这是一处阳光钟爱的地方,阳光自洞开的窗户滚落,到处都是暖暖的气息。人坐在阳光里,就像是自动附加了金闪闪的光环buff,叫澹台阗那本来就俊美的容颜更加好看。

猫觉得,要是人去当明星,也会是大明星!

在画完又一张大字后,忍冬不想画了!

猫,已经乖乖了很久,不愿意再乖下去了!

忍冬将毛笔撇掉,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动来动去。

到处乱瞟的视线瞥到余则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刚才猫选的画册,漂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忍冬迫不及待地朝着余则明伸手。

少年的动作总是本能而率直,余则明没有陛下那么强大的理解能力,还得是在少年的督促下才明白过来是何意,立刻将那些画册奉上。

猫满意地捧着画册重新坐下来。

毛手在几本画册上摸来摸去,随机挑选了一本翻开来。

这些画册能被藏书阁收录,绘画的自然是大家。

忍冬刚一掀开,就看到了柔美的肉|体。

猫纳闷地盯着纠缠的肉|体看了好一会,没看懂那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忍冬又往下翻。

看了好一会,猫发现这可能是一本武功秘籍!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主角掉下山洞,或者是进入一处神秘的藏书阁里,在里面发现了一册神秘的古籍。等主角打开来看的时候,就会惊喜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册外人难寻的修炼秘籍。然后电视就会开始播放那些各种奇怪姿势的小人,说修炼就是要这样子的。

猫懂。

可惜猫已经不需要秘籍了。

他有自己的修炼秘籍。

说起来,自从猫变成人后,就根本没去看那些修炼秘籍是干嘛用的,只有在收不回来耳朵和尾巴的时候用过,还给眼睛变了个色。

猫是一种想到就做的生物。

当然要快快做,如果不立刻做的话,下一秒猫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啦。

忍冬开始戳戳修行的法则。

那些肥肥字也在这个时候涌向了猫。

这一次,猫很认真都读完了。

作为刚化形的新新人类,忍冬能读的只有第一册。

第一册的内容也不多,几百字的内容,忍冬一下子就读完了。

可读完后,猫瞪圆了眼。

这修行的法则,怎么奇奇怪怪的?

法则第一层说,妖物化形本就逆天而行,为了顺应天道,化形后的妖物也要谨慎做人。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对吧,可接下来就是大问题!

法则还说,刚化形的妖物缺少足够的妖力调动核心本源,所以为了激起核心本源的运转,需要给予足够的喂食。

而喂食的最好来源,来自于人。

猫可不吃人!

忍冬抿紧了嘴,猫是要救人!

好在法则的后半段接着说,吃人实乃偏激之法,唯有吸食精气才是正途……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喵!

忍冬都差点咪出声。

他垂头丧气地记着法则教导的内容。

比如说,可以吓人。

创造一个极其可怕的环境,宛如恶鬼索命那般,将人吓得七晕八素,在极度恐惧的时刻,他们会逸散出不少精气。

又或者说,蛊惑人。

把选中的人迷得七晕八素,叫他们为之情动。人类在动情的时候,也有大量的可供吞噬的精气。

还可以煽动欲望。

叫人心中的贪念,渴求,欲念无尽放大,极致的情感也可以成为养分。

等等,等等。

不尽其数。

这不是故事里的那些坏妖精才做的事情吗?

忍冬,要变坏妖精?

虽然猫可以是坏猫,但可不可以不要做坏妖精……

猫继续垂头丧气。

低下去的脑袋被一只大手盖住,猫下意识蹭了蹭,可怜兮兮地咪了声。

不过猫叫的小小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没叫人听到。

“不是在练字?”澹台阗不知何时已经过了来,“写完了?”

忍冬心虚地缩缩自己。

猫写一半去看修行的法则了。

如果是在看修行法则前,忍冬肯定会得意洋洋地给人展示自己涂抹的大字,就算写不够也无所畏惧。

那咋了!

猫这么认真努力地写了一部分,已经很够给人面子了!

可看完修行法则后,猫不得意了。

要不是现在没有爪子,忍冬都想扒拉底下的椅子磨爪,用咔嚓咔嚓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虚。

好半晌,忍冬没听到人的下一句话。

他奇怪地歪着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人。

澹台阗长得高大,站在忍冬的身边,那垂下来的阴影几乎能将猫淹没。

他定定地看着少年身前摊开来的画册,黑色的眼眸里是一贯的冷漠幽深,可那语气却透着难得的古怪,“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的脑袋歪回来,盯着身前的武林秘籍瞧。

“你也想看?”

猫很大方地举起来,递到人的眼皮底下。

澹台阗闭了闭眼。

该庆幸吗?因为画者独特的偏好,纠缠的人体并非赤裸,大抵是更偏爱那种要漏不漏的挑逗。

少年一无所知地戳着春|宫|图,过于纯真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魅惑。

“看起来,是很厉害的武功秘籍。猫做不到,人更做不到。”

细白的指尖,戳在两人纠缠在床头的姿势上。

猫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翘着腿,还能勾着人的脖子,好奇怪的姿势。

忍冬本能地向依赖的澹台阗讨要一个答案,一抬头。

咪的天,人怎么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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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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