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完蛋了喵。
仰着头打算等待一个吻的忍冬突然想起来,人类好像不太会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更别说是古代。毕竟电视剧都说,男女授受不亲……话又说回来,人猫可以授受亲亲吗?
忍冬还不太懂人类礼仪,不过可不能让猫养的人丢脸。
于是,明明是忍冬自己讨要了一个吻,可在澹台阗靠近的时候,猫又抬手捂住了人的下巴。
澹台阗在忍冬交叠的手掌下挑眉看他,忍冬理直气壮地用气声说:“人,不会这样做。”
很用力地将要亲吻的人类推回去,忍冬继续用气声说话:“快点去上班,猫……我也要去认真上班。”
澹台阗的眼底泄露出些许笑意。
那个夜晚,一只小猫横冲直撞地闯进福宁殿蹦跶到他的身上,用着神奇的力量帮着澹台阗阻隔了呓语的侵蚀。
猫总说,猫会帮他。
他也是信的,毕竟是这样一只全心全意爱着人的猫。
可是这样的小猫,何以需要承担这样的重责?
大抵是他曾泄露出来的痛苦过于难堪,所以才让忍冬这般认真而笨拙地努力。
忍冬应当做一只快乐的小猫。
被娇宠才是。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澹台阗都甚少再让忍冬看到这一面。
只是没想到,忍冬一直惦记着。
这只小小的、可爱的、总是娇里娇气的猫咪,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己的诺言。
当真是……
澹台阗笑了起来,亲吻了忍冬的掌心。
咪!
猫吓得抽回了手,将自己的两只爪子藏在了身后。
忍冬漂亮的黑眼睛圆溜溜的,好似在瞪着澹台阗,在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还是没人抬起头后,就使劲地用小猫脑袋去顶人。
烦死猫了!
快去上班,不要干扰猫!
好不容易把皇帝轰走,那些文武百官也老实地进殿内上班,忍冬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着天边。
还好还好,没有错过日出东方的那一瞬间。
忍冬悄咪咪鲸吞了一缕紫气,感受到身体内暖烘烘的。
他一边炼化着体内的紫气,一边侧耳听着殿内的动静。
那些叽里咕噜的事情,忍冬虽然听不大懂,不过偶尔吵起来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皇帝的有意放纵。
人想干嘛,猫是不管的。
不过猫现在有别的大任务,就是要盯着人成为明君。
明君……
电视剧里怎么演来着……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这样的君主,应当就称得上明君吧?
忍冬不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冷。
是一个看着很好看却不怎么好接触的模样,更别说长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带着一种疏远的冷漠感。
余则明悄声靠近,忍冬冷不丁转头。
幽暗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放,那一瞬间叫他后背发毛,可也仅仅是片刻间,那种冷冷的气息骤然散去,少年兴高采烈地看着总管。
当然更期待总管带来的好吃的。
最近几天,因为猫猫总是在外面蹲守的原因,所以每次上朝到一半,余则明或者梁泽都会出来给他送些东西,有时候是些饼子,有时候只是一碗咩咩奶。
就算今天猫猫变成了少年,也没有区别。
余则明亲自送来一些便于吃食的小糕点,猫猫有些好奇地看着盘子里面的新点心。
点心做成了猫爪的形状。
一个一个很小巧,一口就能吞进去。
忍冬捡了一个,嗷呜一声吞了下去。呀,吃太快了,没吃出来味道。
于是猫快快又吃了第二个。
这一次忍冬记得用舌头好好品味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地吞下去。
不错不错。
好吃好吃。
猫将猫爪爪通通吃掉!
……不对,还留了一个。
今天是新点心,猫留一个给人吃,不过多了没有,因为小猫也是很贪吃的。
桀桀桀,剩下的那些已经进了小猫肚子里!
吃完了点心,猫站在外面晃悠。
余则明也跟在他身后晃悠。
忍冬回头赶他:“总管,你回去上班呀。”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倒是没有生气。
反正就算总管不在,也会有暗卫跟着猫,猫不会跑丢的。
余则明笑眯眯地说:“不碍事,梁泽在里头守着呢。郎君也知道陛下是个爱静的,奴婢与他两个要是都守在陛下身旁,怕是要叫陛下觉得吵呢。”
余则明和梁泽会吵吗?
忍冬歪着头想了想,明明是小猫最吵吧。
毕竟小猫总喜欢捣蛋。
猫猫很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好像又有几个官员吵起来了,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吓得猫一个激灵。
就算没有刻意去听,也将那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忍冬侧耳听了好一会,然后转头看着余则明:“为什么受灾了,却不管呢?”
这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余则明心里清楚。
这也不是他这种身份应该回答的问题。
一个地方受灾了,为什么朝中有些人坚持不能开仓放粮呢?
这其中有的自然是因为利益相关,也有的是觉得提前开仓放粮,若是之后受灾情况更严重,那就无力支撑了。
有些事情说起来是谁也没错,然而偏偏就是这种谁也没错的状况下,被摆在天平上衡量的是一个又一个生命。
饶是余则明这样舌绽莲花的人,在这瞬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而这短暂的停顿之后,眼前的少年却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啦。”
余则明微愣,“郎君知道了?”
忍冬很乖地继续点头:“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不方便说,我待会去问人就好。”在人类世界呆久了,猫猫还是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有些话,不同人是有不一样的约束。就像刚刚这一件事,总管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的身份不能说,如果说出来就是害了他。
余则明没想到少年会这般说,迟了半晌,才笑了起来:“郎君可真是……”
忍冬歪着头:“怎么了怎么了?”这种叠词若是换做其他人来说,显得有些别扭,可少年说起来却是纯粹而自然。
让人禁不住想笑,带着一种憨里憨气的可爱。
“郎君可真是心善。”余则明笑眯眯地说,“真不愧是祥瑞呐。”
后半句话,太监总管说得轻轻的,不叫其他人知道。但他能看到眼前的少年高兴起来,尽管没有尾巴,却仿佛能看到那条不存在的毛茸茸正在晃来晃去。
怨不得陛下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纵然是谁,怕也是逃脱不了这种可爱的蛊惑。
…
蛊惑人心的小猫妖,今天也顺利地接到了人的下班。
虽然今天朝会上大吵一架,但没有干仗。
这让一心一意想要看干架的忍冬有点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
起码听到了文武官员对于皇帝的歌功颂德,猫表示满意。
不错不错,多夸一点。
猫咪的人,可是要当明君的。
御辇内,澹台阗轻轻地捏了捏忍冬的嘴唇,那动作轻轻的,更接近一个抚摸。
“忍冬怎么撅着嘴?”皇帝温声细语地说着,“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忍冬摇头晃脑地倒在皇帝的身上,然后慢吞吞又滑了下来,将脑袋埋在人的膝盖上,瓮声瓮气:“没有呀,人怎么总担心猫被欺负?”
人已经问过猫猫很多次了。
可是向来只有猫咪欺负人类,没有人类欺负猫咪的道理呀。
哼哼,毕竟猫猫有四条小腿,人类只有两条腿。
两条腿的生物总是跑不过四条小腿的,猫猫跑得可快了。
“毕竟是第一回养猫,总是有些牵挂的。”
趴在人的大腿上的猫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人类的语言真是可怕,怎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会将猫的耳朵都痒起来。
真是恐怖的力量。
难道人也有妖力吗?
猫猫已经很多次被人的话弄得这样了!
“那人以后还会养别的猫吗?”忍冬捂着人耳朵,手动将耳朵变得塌塌的,看似不在意地问,“会养一只跟忍冬一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吗?”
澹台阗听到“不乖”的时候,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的手掌抚摸着忍冬的头发,身为人的时候,忍冬的长发及腰,摸起来就如同丝绸一样舒适。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如忍冬这样漂亮、可爱,不乖的猫咪。”皇帝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手掌一样,给猫带来了安抚,“只有忍冬这一只猫,就足够叫人费尽心思了。”
忍冬这样好的小咪就值得人类费尽心思!
忍冬立刻松开自己的手,让人耳朵变得立起来。
好话要多听。
就算是少年模样,忍冬还是忍不住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着,声音小小的,跟猫猫的呼噜声也不大一样。
可但凡每一个知道猫猫习性的人听完,都知道眼前这个看着是人实则像猫的少年,应该是快乐极了。
“猫也只养一个人。”
忍冬看似很随便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然后色厉内荏地变成一只小猫,拼命的在衣服底下打滚。
猫现在发现了人猫转变自由的一个好用处。
那就是有些话,如果人类的皮肤承受不了的话,就由猫猫的毛毛来承受吧!毕竟就算人的眼睛再厉害,也没法穿透毛毛看到猫的脸红。
诶,猫猫会脸红吗?
忍冬开始沉思这个生物问题。
虽然做猫好多年了,不过猫也不知道。
可恶,人类为什么不长毛毛?
忍冬忍不住抱怨。
要是长了很多毛毛的话,猫猫就不用在害羞的时候变成猫的模样了!
不够智能的人类!
…
随着入冬,整座皇宫银装素裹,逐渐变成了雪中乐园。
当然这是相对于猫来说。
小猫妖完全不怕冷,钻在雪地里打滚的时候,扑簌扑簌的雪团在他身上滚落,一只黑猫在白雪地上明显得很,让两个青青也能看清楚猫在何处。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玩过雪了,所以初雪下来的时候,忍冬有些兴奋过头,一路从福宁殿玩到外头去,最后连滚带爬到了寿安宫。
一到寿安宫,忍冬就想起来先前在这惹出来的麻烦,于是横冲直撞的小猫妖变成了匍匐前进的小猫妖,试图在白雪地上掩饰黑黑的自己。
好一只悄无声息的猫猫车。
但是几经掩饰之后,忍冬还是沉痛地发现,黑与白就仿佛是对抗的色彩,几乎无法相容。
除非眼睛瞎了,不然很难发现不了一只黑猫吧!
就在忍冬努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自顾自团着自己的黑猫就滚了出去,晕头转向对上了两个正在洒扫的宫女。
可恶,出师未捷猫先输。
两个宫女在看到这只黑猫的时候,眼睛一亮,然后跟做贼一样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盯着之后,才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宫女发出了嘬嘬嘬的声响,然后被另外一个宫女捅了一下,“这可是神兽。”
用那种好像逗猫的语气,可不太成体统。
头先那个宫女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不赞同。可是捧着脸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眼前这不就是一只猫吗?
“就算是祥瑞,那祥瑞他也是一只猫呀。”那个宫女不太服气地朝着黑猫伸出了手,倒也不是要摸它,而是先让猫闻闻自己的味道。
这还是个懂得猫猫礼仪的人呢。
就见那只黑猫闻了闻她的气味,没有表现出反抗。那个宫女紧接着才要往黑猫身上摸的时候,又被一只凉凉的肉垫摁住了手腕。
猫猫虽然闻了不讨厌你,但是猫猫不想给你摸。
第二个宫女看了也好奇,虽然嘴巴里还是念着什么神兽啊,祥瑞啊,也忍不住学着身边的伙伴跟着伸出手,然后重复了同样的流程。
闻一闻,接受你了,但不给你摸。
猫咪的肉垫摁在手上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现在毕竟是冬天,猫看着不怕冷,大概是在雪地上跑了一段时间,整只肉垫都凉飕飕的。
宫女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一小个痕迹,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她们身上那沉甸甸的,阴郁的压力好似也松懈了些。
最近寿安宫的气氛不大好。
寿安宫住着好几位太妃,不过最让人关注的自然还是汪太妃。其他几位太妃或多或少是有点看着她的脸色在过活。
不过几位太妃都没有封号,身份地位是一致的,所以汪太妃这种高人一等的权威,是从前在后宫生活里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最近这两个月,汪太妃的脾气似乎比以前还要暴躁。
从前她总爱做出一副矜贵而傲慢的姿态,无论对那些太妃还是底下伺候的人,都从不曾露出不雅的模样。
然而最近时常能够听到正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大概又是汪太妃在发脾气,然后摔碎了什么东西。
摔碎了的东西,需要拿牌子去库房再领一份,从前这种宫务都是汪太妃在管,就算要开库房拿东西,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可是在一个半月前,太皇太后派人将汪太妃叫去了万安宫,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东西,从那天开始,一应宫务就都转移到了太皇太后手中。
太皇太后到了这把年纪,要处理繁琐的宫务也很疲乏,所以名义上是太皇太后在管,实际上也是由着宫中那几位尚宫负责。
当然还有从旁辅助的汪太妃。
太皇太后并非完全褫夺了汪太妃手中的权势,仍然叫她从旁协助。
可宁愿叫那些尚宫负责,也不再叫汪太妃主持宫务,这些举措已然透露出了些许不妙的苗头。
自从失去了掌管宫中事务的权力之后,汪太妃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要糟糕。而她糟糕的脾气也带来了那些损毁的杯盘,东西损毁了,便要拿牌子再去报备。
可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了。
那些个尚宫女官只会微笑着询问损毁原因,而后登记在册,又会推说每月宫中有定额云云。
在汪太妃第三次“不小心”毁掉了一大批新的造物的时候,那些个女官竟然胆敢拒绝汪太妃宫里的要求,言说今月份额已经用尽,需要再等到下个月。
可想而知汪太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何等暴怒。
那天正好阴云密布,正如汪太妃的脸色,而从那天开始,寿安宫伺候的宫人就是就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注意,汪太妃的怒火就会朝他们倾泻。
不过一个滑稽而荒唐的事实便是,大抵是害怕惩处了他们后,汪太妃一旦要用人,一时间没有新的……所以有些时候他们明明能感觉到汪太妃那阴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但是几经忍耐之后,到底是没有惩罚他们。
“我现在倒是有些羡慕丰田他们了,每日里都要听从陛下的吩咐,出去跑圈,宫里头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不管。”其中一个宫女抱着扫帚无可奈何地说,“我听他们同个屋的刘明说,他们那几个现在私下都一直在拜神兽大人呢。”
要不是冲撞了神兽,惹来了陛下的惩处,他们也不会连着绕着皇宫跑了好几个月,一开始觉得是惩罚,痛苦得要死。
可是连着跑了好几个月后,他们一个两个坚持下来,身体居然变好了不说,在最近这几个月,也险险地避开了寿安宫内的风暴。
毕竟汪太妃在从前不敢违抗太初帝的命令,如今这个势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
“他们都疯了吗?在宫里头搞这些?”另一个宫女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这要是被抓住了,岂不是要掉脑袋的事。”
宫里头都最是忌讳这种祭祀,又不是过了明路的那种皇天后土等神牌,偷偷搞纸钱去烧这些野路子,完全是要命的事。
“可他们拜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眼前这只祥瑞啊。”第一个宫女反驳,“就连陛下都下令为祥瑞建议造一个新园子……拜的是这一只,有谁敢有异议?”
这话一出,两个宫女都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眼前正蹲坐在雪地上,一丝不苟地舔着自己毛毛的猫。
其实她们也没见过祥瑞。
可是整个皇宫里只有一只黑猫,眼前这只猫被娇养得连每根毛毛都蓬松细软,透着光泽,只看了这么一眼,都能猜出来猫猫的身份。
比起那些正在偷偷摸摸祭祀祥瑞的太监,她们岂不是比他们更幸运?
毕竟祥瑞可是活生生出现在她俩眼前!
大气运!
这一瞬间也不知两人对视了一眼,究竟在想些什么,紧接着她们就抛掉了手里的扫帚,朝着忍冬扑通跪倒下来,一拜一拜又一拜。
“咪!”
正在认真细致舔毛,顺便听八卦的忍冬被她们这一跪倒,冷不丁吓了一跳,浑身毛毛都炸开了,变成一只蓬松柔软大面包。
这两个宫女也不太熟悉猫的习性,一见她们拜倒之下,神兽大人变得更加圆润膨胀,一时间,以为神兽是显露的神威,于是磕头磕得更加恭谨认真。
忍冬仔细听了听,发现两个宫女求的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事情,只是希望能换一个比较安心的环境做活,哪怕是冷宫也好,比起在这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掉脑袋好得多。
蓬松柔软大面包的猫耳朵抖了抖,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大面包伸出了一只小肉垫,矜持地在雪地上拍了拍,于是踩出了几个梅花印。
其中一个宫女听到了动静,愣愣地抬起头,就看那只黑黑的小肉垫在雪地上又拍了拍,带着督促。
福灵心至的宫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阿鹤。”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她叫阿茗。”
忍冬收回自己的肉垫,顺势舔了两下。
阿鹤阿茗是吧,猫记得了。
在雪地蹲坐久了,猫也觉得浑身有点僵硬,于是他四只小脚踩在雪地上,俯下了身,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先是拉得长长的,再猛地收缩回来,变成一只猫猫团。
猫猫团站起来,朝她们喵了一声。
猫要走了。
明明是要去寿安宫听八卦的,结果先在外头听了一场信徒的祈求。
好猫好猫。
忍冬在心里夸自己,越过两个宫女,溜溜哒哒往宫内跑。
雪继续在下,越发大了。
就显得在扑簌落下的雪里面跑过的小猫,像是一只雪天的精怪。
两个人愣愣地跪在雪地里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还在做梦,互相掐了掐彼此的脸,才反应过来。
再看现在的天色,她们立刻站起身来,急急忙忙洒扫了起来,将两把扫帚挥得舞舞生风。
忙到晚上,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处,据说今天晚上在里头伺候的人又挨了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惹得汪太妃不高兴了。
晕乎乎睡到了第二天,她们还要爬起来做活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些许动静,似乎是在叫她俩的名字。
两个宫女急急忙忙换了衣裳,推门出去,生怕是什么要命的事情,谁曾想呢,却是一个她们不太熟悉的女官。
一刻钟后,她们跟在女官的身后离开了寿安宫。
又是茫然又是狂喜,两种情绪在她们的脸上交错着浮现,这次两个宫女掐自己掐得更狠了,那种剧烈的疼痛,叫她们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她们两个真的离开寿安宫,在拜了那只祥瑞后。
老天爷,是真的。
怨不得今年的雪来得这么及时,瑞雪兆丰年。
果真猫猫是祥瑞啊!
…
大雪扑簌扑簌落下,冻得刚刚离开了汪府的大皇子的心也寒凉。
今年的雪到底有些大了。
大皇子上了马车,手中虽然捧着暖炉,可那温暖起来的温度却丝毫没法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没想到祭天大典上的失败,影响居然会这般深远。虽然他收尾得及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然而有些时候皇帝的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更别说那些人死得实在是太早了些,将那毒也泄了出来。
从后宫到前朝的打击绵绵不绝。
汪太妃被撤夺了宫务,而他最近也屡屡受到打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就是有意要压他一头。
可大皇子也做不得什么。
毕竟谁又能与皇帝抗衡?纵然他先前拥有再多的好局面,在太初帝登基的那一瞬间,便很难翻盘了。
直到今日。
大抵是汪太妃在宫里头又受了什么刺激,在气得晕倒过后,醒来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叫他一定要回汪府一趟。
大皇子不明所以。
最近为了避嫌,免得太初帝留意到汪府。大皇子都安分守己,很少跟汪府往来,不过汪太妃甚少有这样强硬的命令,大皇子也只能顺从。
去到了汪家,汪老夫人对大皇子的到达也有些疑惑,而当他取出汪太妃的书信时,汪老夫人大概是想起了些什么,便屏退了左右,将一桩旧事说给了大皇子听。
汪太妃十来岁的时候,就在她将将要嫁给当时还未登基的先帝做侧妃前的某天晚上,汪家府上突然来了一个道人。
那个道人自称窥探了天机,特来与他们分享这份机缘。
一开始汪家也不信任这个道人,虽说的确将人请了进来,并好生招待,然而他所说的话只是听听便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一次,两次,三次,他所说的话都印证了后,汪家态度一转,直将他奉为座上宾。
而在某个奇妙的夜晚,空中电闪雷鸣,不绝于耳,几乎将整个天地都贯穿。暴雨倾盆而下,将所有光芒都吞没。
翌日醒来,伺候的下人去叫道人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道人死了。
道人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安详地失去了生机。
那天晚上的电闪雷鸣与道人有关吗?道人是否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方才失去了性命?
种种猜测争先恐后,他们悄无声息处理掉了道人的尸体,而后将他曾经的那些天机都隐藏了起来。
而后数年间,那些天机有的应验了,有的没有应验。然而应验的还在多数。纵然没有应验的那些,也只是稍稍偏离了方向不曾真正出错。
“所以……”
在老夫人讲述完这些之后,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大皇子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母妃方才坚定,陛下坐不稳这个位置。”
大皇子直视着汪老夫人的眼睛,汪老夫人有些苍白而浑浊的眼珠子颤了颤,也平静地看了回去。
他们两人没有提及的是,按照那个道人的预言,下一任君主也并非大皇子。
离开汪家的时候,大皇子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只是他的力气看似大,最终还是强迫着又松开,将那张纸条舒展。
有些皱巴巴的纸条上用着凌乱而肥硕的字体,写着一个地点。
大皇子盯着这张纸条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也太丑陋了,更像是一个从来都不会书写字体的人,依样画葫芦地描出来的。
……那个道人不懂读书写字?
不过人早就死了多年,再细思也无用。大皇子转而注视着那张字条上的地点,多年来,汪家早早布局,自然早就派人盯着了。
只是他们观察的对象也是皇亲国戚,汪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嗣。
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敢。
而今纵然是敢,也是错过了先机。
如今那多年来的记录也一并交到了大皇子手中。
…
【澹台德武力高超,已经击败了第三个武师傅。】
系统偶尔会给忍冬播报一下男主的情况,大概是出于有些不服气的原因,毕竟这个可怕的男主致使了系统整个任务大变。
……咦,系统还有这样的情绪变化吗?
总觉得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统很冷冰冰的,不讲人情呢。
【系统不是人,本就没有人情可言。】
好吧好吧。
忍冬敷衍地点了点头,蹲在屋檐上吸收月亮精华。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猫猫发现了日月精华跟人的精气的区别。日月精华吸收起来缓慢,但是每一缕被炼化的妖气都会更加纯粹而耐用,可以很好地夯实猫猫的基础。
人的精气则是量大管饱——仅限于澹台阗本人,其他的人类都是废物——急需的时候非常管用,只需要忍冬奋力拔玉米就行。
只是最近人怪怪的。
以前忍冬想要拔玉米的时候,虽然人也是抗拒的,可是当猫猫强行坐在他的腰腹上的时候,人又会退步。
但是最近,就算猫猫变成人,澹台阗也往往是不给的。
为什么?
猫不懂。
猫猫没有竭泽而渔,一直都是隔几天才吃一顿呀。
忍冬自顾自思考了半天,自以为想清楚了人的想法,于是倏地在人的腰腹上变成了一只猫。
猫猫跑过来,猫猫跑过去。
猫猫踩在玉米田里,抬头看着澹台阗。
人不行,那猫可以吗?
就是有点悬殊了,毕竟感觉小猫舌头舔一百遍也舔不完。
忍冬听到澹台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小猫举起来放在了边上。
人的掌心烫烫的。
呼吸也热热的。
“忍冬乖,”猫听着澹台阗低哑着声说,“最近不可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不可以?
可恶的人不说。
一想到这,忍冬就忍不住打了一套猫猫拳。
吸收完月亮精华,打完猫猫拳。
蹲坐在屋檐的忍冬吸了吸猫鼻子,嗖地发现了某个有点熟悉的味道。
那个暗卫!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爪子。
刚好刚好,在猫猫生气的时候轮到他来上值。
猫要你屁股的命!
…
翌日,神清气爽的忍冬跟着人去上班。
今天的忍冬不做人了,做猫。
迈着四只小腿在雪地里狂奔,连御辇都不肯坐。
按部就班吸收完太阳精华之后,猫也没有守在原先的位置上,而是疯狂地在殿前跑酷。
这样肃穆的地方,自然是大清早就有人打扫了一遍。然而这两天雪没怎么停过,所以很快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这种似冰似雪的薄层反而更滑。
猫猫一个不小心就咕噜咕噜地从台阶滚了下去。
一时间守在左右,本该像石像一样毫无反应的的御龙卫都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更别说刚刚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梁泽。
梁泽那声尖叫声都含在了嗓子里,一时怕惊扰了殿中的朝会,一时间又直直往下冲,生怕小祖宗摔出个好歹来。
一贯稳重的他走得跌跌撞撞,险些也跟着滑了下去。
而在台阶底部的煤气罐呢,才晃了晃脑袋,晕乎乎地支楞着四只小脚站了起来。
黑猫甩了甩尾巴,嘿嘿,没事。
忍冬傻乐着呢,梁泽就已经冲了过来,抱着猫猫左看右看,总算没找出毛病来,这才松了口气。
猫猫知道梁泽是在担心他,于是就冲着他乖乖喵了一声。
没事哦,忍冬是小猫妖,不会摔出问题来的。
虽然梁泽知道忍冬猫妖的身份,可是那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狂跳,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了下来,苦笑着说道,“小祖宗,真是吓坏奴婢了。”
忍冬将猫尾巴搭在梁泽的手腕上。
猫猫大发慈悲给你摸一摸,就安心吧。
有了这么一次意外,梁泽亦步亦趋地跟在忍冬的身后。
本来做猫的时候是不会跟得这么紧的,不过猫猫也知道人类是在担心他,也就随他去了,自己继续在殿前跑酷,踩得雪地上一片梅花印,乱七八糟的,又有种童稚的喜感。
狂跑一通的忍冬有点累,在散朝会后,跟着皇帝上了车,就趴在人的腿边呼呼大睡,连人类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猫猫的困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猫猫睡了一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猫还在御辇上,而澹台阗……猫猫转了转小猫头,没有发现人的行踪,只有梁泽守在边上。
忍冬懒洋洋舔了舔自己的毛,慢慢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之后,朝着梁泽咪了声。
“山外寺来人了,陛下正在与莲池大师见面。”
梁泽说完后,明显感觉到黑猫眼前一亮,就像是两盏亮亮的小灯。
光头医生!
哈,猫猫来也。
一个小炮弹横冲直撞地在马车扑了出去,跑得那叫一个快,连梁泽在身后也赶不上。
当然就算能赶得上,梁泽也不敢赶。
毕竟陛下与莲池大师见面的时候,除非是懒得阐述病情,不然多数时候他们都只在外头守着。
小祖宗能这么冲进去,他们可不能。
还是在上次那个殿宇,还是那么僻静的地方。
因为下着雪,所以空气中透着一种冷冽的寒凉,不过对于猫来说还不算太冷。
忍冬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庭院里,发现石桌边上只有光头医生一个人,澹台阗却不见踪影。
咦,梁泽不是说人在这吗?
莲池大师一人在雪中饮茶,看到一只黑猫一路闯了进来,只是静静看了一眼,而后慢慢笑了起来:“小施主,别来无恙。”
忍冬很敷衍地举起一只肉垫挥了挥,也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四处闻人的味道。
猫猫明明感觉得到人就在这!
难道是人想跟忍冬玩躲猫猫吗?
莲池大师并不在意猫猫的敷衍,他又吃了一口茶,那暖意自掌心和刚刚喝下去的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若是小施主想寻陛下,那陛下就在殿中。”
僧人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不过老朽认为小施主这时候,还是莫要去打扰陛下为妙。”
已经闻到了人味的忍冬,原本要朝着那个方向进发,听到光头医生的话,停下了爪子,扭头看向莲池大师。
喵,等等。
莲池大师是人的医生。
那岂不是刚刚好?
忍冬立刻调转猫猫车的方向,一跃而起,跳到了石桌上。轻盈而蓬松的毛发随着猫猫的动作飘动着,就像一大朵黑色的蒲公英降落了。
“咪,光头医生,人的病情有变好吗?”
因为最近人都不怎么给猫吸精气,所以忍冬的妖力大计遭受了一点挫折,但是日月精华也非常的棒。所以猫猫前两天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帮人治疗了一次。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能遇到小施主,实乃陛下的幸事。有小施主在身旁,假以时日,陛下应当不会再频繁受呓语所扰。”
在叽里咕噜的夸猫中,忍冬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大事!
“人,可以被治好了!”
莲池大师感受着小猫纯粹的喜悦,也跟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有赖小施主的帮助,确是如此。”
猫猫知道医生都是很厉害的,那些哭天抢地的人类每每走进医院里,就会欢笑着走出来。
现在光头医生跟猫猫这么说,猫猫立刻就懂得为什么人类会这样!
因为现在忍冬也乐得想要打滚!
不过,还有一件事!
忍冬偷偷摸摸地和莲池大师喵着:“光头医生,人最近怪怪的。”
莲池大师也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认真模样,非常尊重猫,没有不将猫说的话不当回事。
“人,都不给猫碰!”
非常主动汇报人病情的一只猫。
“人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猫猫紧张地看着莲池大师。
莲池大师微微弯了弯眉眼,轻声细语地说:“小施主真聪明。”
夸猫!
“陛下的确是,还有一桩病。
“日日焚烧,痛苦不堪。”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毛毛都炸成球球。
怎么这样!
猫,宁愿做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