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漫漫宫墙

第39章 漫漫宫墙

林长云一行人沿水路回京。

两岸垂杨漫堤,河面乌篷往来,从江南水乡到江北阔河,湿润的林木和密密小桥变成了大片的平原麦田。

林长云傍晚的时候会离开船舱出来透透风,拖着下巴靠在风里,看着江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沿岸的守卫明显越来越多了,码头的巡检司全天值守,一个一个盘问来往男女,他们偶尔上岸添置些东西,听到街边百姓扎堆闲谈,谈论的全部都是西北战事,以及裴家出逃在外的裴千度。

杜老四见林长云一个人在那儿站着,干脆拎起酒壶,溜达到他身边,跟他一起靠在那儿。

“哎,这查得真是越来越严了,也不知道柳姑娘他们怎么样了。”

杜老四跟林长云一起盯着岸边的守卫,感叹道。

林长云看了杜老四的酒壶一眼:“她不会出事情的,武力高强,而且还是故事里的重要人物。”

杜老四喝酒:“唔唔……你说的对,还指望她能捞一把我们呢。”

杜老四喝得痛快,故意馋林长云一般,在他面前咂吧嘴咋吧得很大声。

林长云从扬州城出来的时候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痊愈,从那之后杜老四和知安几个就管着他不让他喝酒。

见杜老四在他面前喝得津津有味,林长云有些无语:“你非得来我面前喝吗?”

杜老四瞥他:“我是来看风景的,顺便才喝!”

林长云:“我看你只是喝酒,顺便其他。”

杜老四:“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晚上再去弄两坛美酒来,馋死你!”

林长云:……

厚脸皮!

林长云懒得理他了,眼不见为净,继续往远处眺望着。

杜老四用酒坛子遮着脸,暗中打量他。

很好,此人今日依旧正常。

会开玩笑,会眼馋他的酒,会对他感到无语。

病好了之后林长云身上那种蔫蔫的感觉也淡了些许,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会说会笑。

看起来压根儿就没受到裴千度的影响。

如果昨天夜里杜老四没看到林长云对着裴千度送的那护腕发呆的话,他就真这么觉得了。

杜老四叹口气。

林长云突然转过头来:“走吧,回去,待会再让杨大人给我分析分析朝中势力。”

“太子和四皇子那儿的情况,再讲得详细些。”

杜老四背后偷偷打量人差点被发现,呛了个半死,擦干嘴:“咳咳…好,你现在倒是对这些事情越来越积极了,以前总念叨什么死不死的。不过下次能别突脸不?”

林长云坏笑着看他。

杜老四反应过来,怒道:“你故意的吧!不就是不让你喝酒么!”

林长云不理他,终于扳回一成,装听不懂转身回舱内去了。

*

一个半月之后,林长云到达了京城。

林长云将杜老四和杨诚之以及在扬州就下来的那个怀孕小姑娘,一起安置在了六皇子母妃遗留的一处别院。

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林长云还没进城,知安便接到了皇帝传召,让他次日前往皇宫拜见。

时逢三月末,京城的空气比扬州干燥许多,树叶还没冒出多少新芽,看惯了扬州冬天依旧绿油油的模样,再一到京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是灰蒙的。

唯有皇宫的红墙绵延不绝地向远处蔓延。

宫墙之下处处可见宫娥内侍洒扫,见六皇子走过,纷纷停下手上的事儿低头行礼。

林长云低头装傻,老实扮演自己痴傻六皇子的角色。

一路走到正殿,按规矩传报之后进了门,林长云便首先闻到一阵熏香。

不大好闻,没有他在扬州偏殿里点的那个闻起来舒服。

林长云不大懂这个朝代的规矩,好在他只要闭嘴装傻,一切有边上的知安帮他解决。

他照猫画虎地在殿前跪下,一道道视线打量着他,不知道多久,一沙哑不失沉稳的声音道:“起来吧。”

皇帝又吩咐身边内侍:“去给六皇子取一张软蒲团来,地上寒气重。”

林长云这才有机会抬眼。

正殿高阔冷寂,御案上文书堆积成山。

皇帝斜倚在座上,不怒自威,他眼角满是皱纹,两鬓白发清晰可见,眼下青黑,指尖还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太阳穴。

内侍取来软垫铺在林长云面前,林长云装作茫然地看了看,最后在知安的搀扶下垫上垫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长云单薄的身上,目光柔和了一些:“六皇子瘦了,从扬州一路回京,水路跋涉三十余日,真是苦了。朕瞧六皇子面色偏白,可是病了?”

知安替林长云老老实实回道:“回陛下,六殿下刚出扬州的时候染上了风寒,现已痊愈,一直按着太医的方子好好吃药。”

皇帝:“嗯,那便好。住在扬州那段时日,林府伺候得可还周全?朕听闻扬州运街市热闹,可有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止见到了新奇玩意儿,还见到了个新奇男人。

那男人还正好是皇帝最恨的裴千度。

林长云腹诽。

知安还是只敢老老实实:“一切周全,六皇子身子不好,不常出去玩乐,多是奴才们给公子从外边寻些东西来。”

皇帝满意道:“不错。。往后照常不必每日入宫请安,稍后朕让内务府送些上好的补品去六皇子殿上。”

知安带着林长云磕头:“谢陛下。”

*

那软蒲团已经是上好的料子,但仅仅跪了这么些时间,林长云还是膝盖发疼。

他从正殿里退下,皇帝担心他冷,还贴心地让人给送了个暖手炉过来。

林长云心下“哈”一声。

操心政务关心子嗣,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心狠手辣还不留情灭掉裴家的。

他悄悄蹬了一下酸麻的腿,心中不屑在宫中也不敢有任何表现,只低着脑袋慢慢跟着知安几个人接着往皇后那里去了。

皇后端坐殿上,温柔大气,眼角眉梢透露着淡淡的慈爱。

但是林长云暼见她连正眼都没瞧自己。

她是当今太子和四皇子生母,所有皇子名义上的母亲。

皇后显然对六皇子感情不深,简单关心过林长云的身体过后便让他赶紧回去歇息了。

林长云长舒一口气。

这场形式主义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他跟在知安后面,冲皇后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笑,离开了皇后殿内。

殿外飞檐上铺着青绿琉璃瓦,中宫高大的院墙下栽满早开的海棠,还同林长云当时在扬州的院子里一样种着玉兰。

一个月过去,扬州的玉兰落了,京城的玉兰却是开了。

春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肩头,林长云盯着它出了会儿神,然后轻轻拍落。

花瓣悠悠扬扬落在地上,沾了满身春泥。

“这是六弟?”

林长云回神,抬起头来。

只见迎面走来两个男人,前面一人穿了身石青色暗罗常服,头戴玉冠,端正沉稳,嘴角带着温润的笑。

跟在他身旁的另一人穿一身墨灰暗花绫,嘴角向下撇着,面色阴郁,看见了林长云连头都没点。

林长云不知道这二位是哪两个皇子,低头装傻,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悄悄观察二人身后跟着的侍卫和仆从。

旁边知安替他道:“奴才拜见太子、四皇子。”

为首那个温润稳重的男人显然就是太子李琮泰,他道:“不必多礼,许久不见六弟,刚从扬州回来,一切可还好?我看六弟脸色似乎比先前更白了。”

知安还没说什么,就听旁边四皇子李琮寺笑了一下。

二人一母同胞,都是皇后的孩子,可四皇子长得更尖锐一些,笑得不达眼底:“六弟本就漂亮得像个姑娘似的,长得那么白净,太子殿下那里能看出来白了还是没白?”

李琮泰皱眉看他:“四弟,注意言辞。”

李琮寺摆摆手:“太子殿下太拘谨了,我们几人本就是兄弟,从小一起玩到大,小时候你第一次见六弟的时候还把他认成小公主呢。”

林长云磨了磨牙。

李琮寺说着走上前,看着低头摆弄手指的林长云:“哎,要是六弟真是个小公主也好,是个姑娘说不定长得更像先贵妃,也更惹父皇疼了。”

李琮泰皱眉道:“四弟,够了,别惹是生非,随我去拜见母后。”

李琮寺还在打量着林长云,脸对着脸,几乎就要贴上。

知安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总怀疑这若是不在皇后宫门口,四皇子就要动手去掐林长云的脸。

李琮寺听了太子的话,冷哼一声,将黏腻的目光从林长云脸上挪开。

他居高临下道:“六弟,改日再来你府上拜见,到时候我们好好聊。”

李琮寺转身,跟在太子后面敷衍地行了个礼。

林长云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如同被蚂蚁啃了脚踝一样难受,很想把这四皇子推到宫墙下沾满了露水的春泥里。

反正他也是傻子,推个疯子又能怎样。

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把这股怨气生生咽下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林长云和已经离开几米远的太子、四皇子纷纷回头去看。

“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不好啦!”

只见来人是一宦官,小步快走过来,满头是汗。

李琮泰皱眉道:“公公慢些说,是什么事儿?”

宦官喘着气儿道:“西北,西北来了战报,说是裴小将军,裴千度,跟崔将军汇合,一同拿下了失守的四城,名声大扬,西北,西北的百姓们现在都在传,当初裴家是被皇上陷害的!”

“皇上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气晕了过去,二位殿下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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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病美人渣了男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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