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抓到了

第76章 抓到了

崔杭歪倒在地上,半张脸都是沙,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要支棱着一颗脑袋,直勾勾地看着林长云。

林长云一皱眉,后退一步。

崔杭几人为了掩人耳目,各自都裹上了厚厚的斗篷,看着跟来往商人无二区别,林长云才敢上前查看情况。

但是林长云刚才凑近的时候看到,这人的斗篷底下的腰间,别了一把剑。

崔杭无所察觉,愣愣盯着林长云的眼睛,以为他不说话是嫌弃自己身上脏,慌忙抹了一把脸,道:“那个,求你了这位公子,哎哎我的腿好痛……”

崔杭龇牙咧嘴的捂着腿,看起来真是一副痛苦模样,如果不是林长云看到他往自己脸上瞥了好几眼的话。

林长云:……

上一回在扬州捡人,给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林长云往边上时愿那儿瞅了一眼。

时愿收到眼神,上来对着崔杭道:“这位公子,你站起来看看还能不能走。”

“不能走不能走,”崔杭撑着手站起来,然后又跌下去,眼神还是若有若无飘向林长云那里,“二位好心,也帮帮我吧,我真没钱……”

边上的副将狠狠一拍脑袋。

堂堂崔将军独子,居然连个药都买不起,赖在地上求人,这传出去了将崔将军老脸往哪搁?

副将实在忍不了了,开口道:“那个,崔……”

他想说崔小将军,我们盘缠有的是啊。

结果就被崔杭狠狠瞪了一眼。

副将手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无奈地在边上低头站着了。

算了,小将军爱干啥干啥吧。

对面的说不定是未来将军夫人呢。

林长云见他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思索片刻,觉得一直拒绝更引人注目,边上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而且方才带着孩子的父母还等着药。

林长云对时愿道:“时愿,去给他们抓点药吧。”

崔杭眼前一亮,见林长云转身就走,赶紧让副将将自己扯起来,蹦蹦跳跳追上去:“多谢多谢!这位公子,请问怎么称呼?”

林长云低头走路,不回答。

崔杭也不尴尬,自顾自托着下巴:“不对,我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你叫我阿杭就好。”

边上副将两眼一黑,怎么一上来就报自己的名儿,不过幸好这人没有脑子抽到直接报大名,不然但凡了解点的人都知道他是崔将军的儿子了。

林长云终于回头看崔杭一眼,又看到了一幅傻样。

阿杭……

让林长云想起来某个自称阿禾的人。

林长云心底笑了一下。

他不记得剧情里有什么角色名字里有杭,但并不代表这个人没有危险,毕竟那剧本的混乱他是知道的。

林长云只是冲崔杭点点头,打算冷脸冷到底了,抬脚进了药铺。

谁知崔杭压根儿就没看出来林长云的冷脸,见到人家朝自己点头,立刻晕乎乎地跟在林长云进去了。

林长云将那一家三口也带进来,带到正在理药材的杜老四身边:“这几位需要帮助,老杜,给他们抓点药吧。”

杜老四习惯了给买不起药材的人送药,拍拍手上药渣回头:“好嘞,让我看看都需要用些啥。”

杜老四探了一把那个孩子的脑袋,查看一番这个孩子的咽喉,抓了几大把药递给这对夫妇,在两人千恩万谢中将他们送出去。

“千万记得按时吃!”杜老四将这一家子送走,回头一看,崔杭还坐在椅子上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坐下来帮忙算账的林长云。

杜老四哼笑一声,对崔杭道:“哟,小兄弟,看什么看这么入迷。”

崔杭吓了一跳,摸摸头,抓了一下腮,最后不安分地搓搓膝盖:“没有啊,怎么都没看。”

“行,”杜老四掀开他膝上裤子,“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你稍微忍着点。”

“好……嗷!”

崔杭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出糗,眼神往林长云那里飘飘,见林长云看都没看他,又是庆幸又是不是滋味。

他死咬着嘴,分散注意力,顺便朝杜老四打探道:“你们是一家子么?”

“唔,”杜老四觉得他这伤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拿过药往崔杭伤口上抹,“差不多,那姑娘是刚才那位公子的女儿。”

“什么!!”

崔杭震惊一喊,整间药铺都抖了三抖,一直埋头干自己事情的林长云终于看过来。

崔杭迅速捂上嘴,小声用气音道:“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

“哈哈哈哈哈,”杜老四笑得后仰,捞过干净白布条给崔杭包扎,“当然骗你的,怎么可能嘛,看你疼得太厉害了逗你玩玩,分散注意力。”

崔杭脸红一阵白一阵,嘀咕道:“我就说,怎么可能……”

杜老四三下两下就包扎好:“哎,不过我劝你啊,还是少打他主意,没机会的。”

崔杭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红,一路蔓延到脖子上:“我我我没有……你别告诉他。”

杜老四看他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模样,无语道:“我才懒得告诉他,给,这些药你拿着,记得每日上药,有问题了再来找。”

崔杭接过药捧在手里,红着脸疯狂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瘸着一条腿,蹦跳着溜走了。

杜老四盯着他跑开的背影,回头冲林长云又笑了两声:“又有一个伤心人咯长云。”

林长云从账本里抬起头:……

他还是觉得这家伙有点危险,但是……傻成这样真的会有危险吗。?

*

林长云后来一连着好几天都没去药铺,每天杜老四一回来,就是听他说那个自称阿杭的少年又来了。

每次都用什么咳嗽啦腿疼啦发烧啦的借口来遛一圈,然后看林长云不在,又失魂落魄地离开,药材也没拿,有时候还要白贴一些盘缠。

林长云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都几乎变成了头疼。

还是去说清楚吧,这种情况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

于是这一天,崔杭又找了个胳膊疼的借口,在副将一言难尽的首先下敲开了药铺的门:“哎那个那个,我昨天胳膊磕着了……吼!”

崔杭倒抽小半口气。

林长云正站在门边擦拭着什么东西

林长云依旧带着面纱,依旧看不清稀面孔,但是迎面撞上,崔杭脸呼吸都要停了。

崔杭结巴了:“我我我我……”

林长云笑着摇摇头:“进来说吧。”

崔杭磨磨蹭蹭进来屋子,本来以为今天也见不到林长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一时之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头有点头,呃不对不对,腿疼,不对、胳膊疼,我来抓点药什么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无语。

林长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见崔杭忽然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说,我,我要走了,非常感谢你,以后,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

林长云笑了一声,眼睛都弯起来,崔杭愣愣抬起头看他。

就见林长云道:“抱歉,阿杭,我不喜欢男人。”

崔杭瞬间变成一个烧开的水壶,头顶上热得仿佛冒出一阵阵烟,也不知道是因为林长云叫他名字,还是因为被拒绝。

崔杭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卡壳:“我……我我你、。”

“慢点说,没事的,谢谢你,”林长云拍拍他的肩,想说他好玩,最终觉得不太礼貌,改了口,“你很可爱。”

听见林长云说自己可爱,崔杭脑袋“轰”一下炸得更厉害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林长云就认真看着他。

过了好久,崔杭终于换过来,颤颤巍巍道:“对不起,打扰了,我,那个,我腿还没好,要一下药方可以吗……”

“我明天就走了,怕腿伤复发,以后好直接抓药。”

林长云见他终于放弃,松了一口气:“当然可以。”

说着最到老杜身边:“老杜,你上次给他开的药,给写一份药方吧。”

“啊?”杜老四抬起头,他正在捣鼓新药材,手上黑糊糊一坨,“我手脏成这样,你给他写一份吧,我报给你。”

林长云犹豫了一下,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尽量避免留下自己字迹的东西。

他朝边上的时愿喊了一声:“你来吧。”

时愿“啊”了一声,默默道:“公子,我不会写字,你忘了。”

林长云:“……抱歉,我忘了。”

时愿武术高超,却不识字。

林长云叹一口气,抬起手,打算用这两年偷偷练的另一种字体写:“我来吧。”

杜老四讲药材报给他,林长云只一遍就记住了。

崔杭在边上盯着他写字,叹道:“公子,你字真好看,不是这儿本地人吧。”

“嗯,流民,”林长云应来声,继续写,顺嘴套话,“你这回往哪去?”

崔杭下意识要说出他们往中原方向去与裴千度集合的那座城,张嘴前想到这次行踪需保密,忍痛骗道:“往于都那边去,有亲戚朋友在那儿,中原现在太乱了。”

“于都?”林长云想到好久不见的尉迟介,他前段时间传来成功坐上储君之位的消息,忍不住道,“于都挺好的,近几年都别回来了……嘶……”

林长云突然停笔,崔杭探头:“怎么了?”

林长云思绪分散,刚在一行字下意识用了自己的字迹。

他将这张废纸折好放在旁边,又新拿了张纸:“写错了,我再给你写一张。”

崔杭:“这,涂掉不可以吗。”

林长云没答话,这次闭嘴快速将药方写完,递给崔杭:“好了,你收好。”

“好!”崔杭小心将纸结果,犹豫着转身,又转回来,“那个……有缘再见!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的。”

林长云笑了一下,挥手:“再见。”

崔杭带着还坡着的一条腿歪歪斜斜地走开了,林长云收拾起桌上的笔墨来。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下子扒拉开刚才才收好的一踏纸。

没有。

林长云愣了一下,突然道:“糟糕。”

“嗯?”杜老四抬头,侧脸上都沾着药渣,“怎么了?”

林长云:“我刚才写错的那张纸,不见了,上面用了我自己的字迹。”

林长云东西一向放得很好,只有可能是被崔杭拿走的。

杜老四也支棱起来:“这这这,多少个字?”

林长云:“三个字。”

杜老四:“……三个字,不至于认出你是林长云吧?刚才那个阿杭看着傻得不行,应该不会有事?”

林长云眉头皱起来:“但愿吧。”

三个字而已,能看出来什么?

而且那个人也说了,他是往于都走。

林长云安慰自己,很小一件事情,过去三年里也有类似事情发生,都是虚惊一场。

不会出问题的。

总不可能有人通过三个字就认出他。

*

烟州是中原西线咽喉,扼守入关要道。

这一年大旱,裴千度治理好自己的地盘,趁朝廷自顾不暇围攻烟洲,不过一个月后,守城主将为了城中百姓主动归降。

自此,裴千度打通了西北通往京城的陆路,不久后大军便可全面铺开南下。

裴千度连轴转了三个月,终于有喘一口气的时候,设了个小型的宴,用来犒劳诸将领。

裴千度不喜欢喝酒,象征性地抿了两口,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这个地方离京城很远,却也不至于到戈壁,天很高,地很远,整个世界都是苍茫的,没有什么色彩。

裴千度几乎要习惯了守在这里,看着这寡淡天地,三年宛如三天一般,眨眼间就从指尖溜走。

只有想到那个人的时候,裴千度的世界才会出现那么一点颜色,好像江南的花香被遥远的风吹至此处。

然后梦醒了,梦里幻想那样真实的触感从指尖溜走,只有留下的情绪和眼泪是真的,让他幸福让他恍惚让他崩溃。

然后现实又片刻不停地将他裹挟向前。

所有人都告诉他别找了,林长云真的死了。

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嘿嘿嘿……”

裴千度听到一阵笑声,抬头,就见边上篝火,崔将军的儿子崔杭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对于他同龄的少年炫耀道:“看到没!这就是他给我写的,你们根本就不懂……”

“得了吧!”旁边有人笑他,“人家只要是来抓药的都给写!”

崔杭反驳道:“放屁!他给我写的格外好看,只是写岔了两个字就重写,这是用心的表现!”

“你变态啊!人家写废了的纸都捡回来!”

崔杭在朋友面前毫不觉得羞耻,高高举起手上的两张东西炫耀。

然后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拿走了手中的纸。

崔杭一惊,回头:“谁……裴将军!”

一听到他名字,几个少年“唰”一下子站起来,立正喊道:“裴将军!”

三年前,所有人都称呼裴千度为裴小将军,跟他同行的人在认识他之前,永远先认识他父亲。

后来老一辈的人有的战死沙场,有的死于皇权之下,有的在时间流逝中被遗忘,后辈如野草一般生长起来,裴小将军也终于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裴将军。

明明眼前这帮少年没比他小多少,却是将他视作高壮不可逾越的树。

裴千度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别紧张,你们在聊什么?”

几个少年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

裴千度挑眉,痘他们:“在军中不可对我隐瞒。”

“报!”其中一个少年闭着眼睛站出来,“崔小将军在西北遇到了一美人儿,这是那人写给他的!”

瞬间,有人憋不住笑,漏出声儿来。

裴千度也扯了一下嘴角,他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也不是真要看,逗一帮孩子玩而已。

他将两张纸递回去:“收好,好好打,别分心,打赢了再回去找你心上人。”

崔杭脸又红了,站得更挺:“是!”

他伸手去接,结果因为离裴千度太近有些害怕,手一颤,纸掉到了地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裴千度弯下身帮他捡起来,下意识担了一下上面沾上的泥:“抖什么,战场上拿剑也……”

裴千度的话音一下子止住了。

身旁篝火烧得噼啪作响,风一吹,火光晃悠着打在站立着的少年们脸上,裴千度低垂着的眸里神色模糊。

死寂一片,只有远处营帐里将领们打了胜仗的欢呼声传来。

崔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问道:“……裴将军?”

听到旁人呼唤,裴千度浑身狠狠一抖,他抬起头,瞳孔在火光的映射之下缩得很小。

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抽走,被埋进寒冬的雪里,被淹没进三尺寒潭之下,被西北狂风卷到天上。

裴千度仿佛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他耳朵轰鸣一片,什么也听不到,好像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俯视这个场景。

看到自己颤抖的手,看到身旁少年困惑的眼神,看到篝火里的木柴坍塌,看到火光照在手上沾了泥的纸张上,看到那三个与那人一模一样的字。

不会错的。

这三年裴千度每一夜每一夜都抱着林长云留下的字卷描摹他的模样,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裴千度仿佛一下子被从溺死的深渊里拉出来,他一下子抓住崔杭的手。

崔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退了小半步,不敢挣开。

“带我去……”

裴千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仿佛含了血,“给你这张东西的人,带我去找他。”

*

一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长云终于慢慢把那张遗失的纸条抛之脑后,只当作是自己又多疑了。

这一天该是杜老四和时愿去集市上买东西,他们早晨出发,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林长云刚在厨房把晚饭的菜切好,就听见木房的门被敲响。

“来啦。”

林长云擦了一下手,朝外走去。

这个杜老四,又不带钥匙。

林长云嘀咕着走去,拉开门:“老杜,你下次记性好点……”

门打开了一条缝,林长云却顿住了。

他回头看到,杜老四挂钥匙的那个勾子是空的,杜老四带钥匙了的。

外面敲门的是谁?

林长云心下一惊,下意识要关门,却感受到门外传来一股大力,拽着门把的林长云瞬间跟着门一起被拉出去。

卷着风沙的戈壁荒风吹来,林长云的头发向空中飞舞,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浑身都在颤抖,林长云猛地抬头,被温热的大掌捂住了了口鼻,独留一双瞪得很大的眼睛在风中。

“别说话。”

林长云浑身一震,熟悉的声音裹着尘影传来,林长云抬头,看见了难忘的眉眼。

裴千度眼眶通红,满脸疲惫,一双瞳孔却亮得仿佛发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片刻不歇,不管不顾地从几百里之外飞奔而来,就为了一个可疑的念想。

“我找到你了,林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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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病美人渣了男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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