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赌石
林归刚接了个电话，对面是他在奶茶店打工的老板，说让他晚上过去的时候带一些垃圾袋。
他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场务小周正好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他随着小周的步伐进了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计才哲一个人。
导演随手从墙角拎了把塑料凳子递给他，语气平淡：“先坐。”
林归单手接过凳子，动作利落地坐了下去，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计才哲。
计才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里有几分满意。
接连着面上都和善了不少：“你叫林归？”
“是。”
林归的回答简短而生硬，目光依旧没什么波动。
计才哲拿着手中的资料又翻了翻，“现在在方华传媒学院就读？”
“是。”林归依旧惜字如金，心里却在快速思考导演叫他过来的用意。
计才哲没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这部戏现在还缺个男主角，我看你外在形象不错，又是科班出身，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林归交叠在膝头的手指骤然收紧，只沉思了两秒，他便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过去：“钱多吗？”
计才哲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倒也笑了：“目前经费还是很充足的，虽然给你的不会有那些明星那么多，但是对于你一个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
林归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枚滚烫的硬币，他应道：“行。”
计才哲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算是他提前做了准备，有八分把握林归能应下，但投资合同里明晃晃写着“林归主演”的附加条款，还是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下周一通告单会发你邮箱。”他抽出早就备好的剧本递给对方。
“这几天你准备一下，将第三幕的独白吃透。”
见年轻人要起身，计才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句：“还有其他要求吗？”
林归接过剧本，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着摇头。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
计才哲见状微微起身，塑料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把心中的想法问出了口，“你和张总…什么关系？”
他事后想了下，觉得张寒杉当时的状态有些奇怪，并不像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不太符合自己的猜想，于是他准备试探一番，心里好有个底。
林归只是一愣，随即皱眉道：“张总？哪个张总？”
难道猜错了？计才哲心中纳闷，提醒他一句：“就是这部戏的投资人，张寒杉啊。”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目光紧紧盯着林归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波动。
张寒杉？
张寒杉！
原来是他！
这个名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进林归的记忆深处。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嘴唇不自觉地抿紧，勾勒出一抹带着嫌恶的弧度。
“什么关系？”林归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大概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吧。”
计才哲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他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呢？这下可好，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张寒杉欠人家钱？？？
他在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对啊，张寒杉那种身家的人，怎么可能欠钱？
算了不想了，他不应该想那么多，金主的问题不是他该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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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当天并没有拍成戏，但导演还是给他结了当天的工钱。
晚上他骑着自己买的二手自行车回去，路过一家超市时，他停下车子，进去买了一包垃圾袋。
在奶茶店做完了最后一天的工作，他向老板提出了辞职。
林归本来就是兼职，干不了多久，老板也有预料，没说什么，果断地给他结了工钱。
临走前，老板递给他一杯奶茶，杯壁上还带着温热。他拍了拍林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走了那些冲着你脸来的小姑娘肯定要少一大半，不过这小破店也留不住你，你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林归没说话，接过那杯奶茶蹬上了自己的二手自行车。
更好吗？还真不一定。
但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塑料袋被挂在前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无意义的背景音。
到了宿舍之后，那杯奶茶已经凉透了。
林归毫不在意，随手用吸管戳开，吸了两口，却什么都没吸上来。
他低头一看，杯底沉甸甸的，老板可能把最后的留的小料都倒给了他，这杯奶茶浓稠得像一杯八宝粥。
他没什么心情地放下奶茶，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比杯底的“八宝粥”还要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寒杉……”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时隔一年他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林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机械。
第二天，他就向学校提交了外出拍戏的申请。
方华传媒学院本就是影视学院，学生们在校期间外出拍戏再正常不过。
学校在这方面一向宽容，只要修够学分，毕业并不是什么难事。
申请很快被批了下来，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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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很快就进了组，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
由于男主被换掉，那个小花当场就找到导演大闹了一场。
可惜现在的计导已经不是之前的计导了，他大手一挥，直接连着小花也给换掉了。
计才哲将这件事告诉张寒杉的时候，那边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才给了回复。
那被送达的文件里，密密麻麻的艺人资料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里面一线影后，当红小花，流量女星，应有尽有。
最后还告诉他，里面的随便挑。
计才哲看得都惊呆了，恨不得站在原地大喊三声，老板大气！
开机仪式上计才哲看着林归身上仿佛在发光，他忍不住的开始给自己暗示，在心底默念了三遍“财神爷不能骂”后，才勉强平静了自己的心。
第一场的场记板“咔”地落下，他从监视器里看着林归。
对方没有台词，只有一个浑身狼狈的背影，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看得让人莫名揪心。
特写镜头缓缓推进，对面的人突然转身，眼神像是锁定到了什么猎物一般。
他脸上沾着血污，随着他缓慢眨眼的动作，一滴血浆恰好从睫毛坠落，他突然间勾起一个近乎天真的微笑。
让人感到矛盾又疯狂。
刹那间，计才哲开始有些理解那些有钱人的赌石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