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光
张寒杉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放下来餐具看向林归。
“一会儿你送我去公司吗?”
林归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尖锐地开口:“不然呢?让你自己走过去?”
餐具与瓷盘轻微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声响。
林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了张寒杉微微僵住的指尖。
“对不起,等我五分钟,我送你去公司。”林归匆忙道歉,随即起身收起未吃完的早餐,转身进了厨房。
将餐具扔进洗碗机,林归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为什么每次面对张寒杉,他都会如此失控。
更何况,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餐桌旁,张寒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从昨晚到现在,林归的每个反应都很矛盾,小心翼翼的体贴与突如其来的尖锐交替上演,仿佛在极力掩饰什么,又像是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张寒杉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是自己的原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当初的相遇本就带着强迫的意味,那么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相处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去公司的路上出奇的沉默,张寒杉曾试图想讲些什么,但察觉到对方脸色并不是很好,于是识相的没有开口。
林归将张寒杉送回公司后,转身去了微光。
微光是张寒杉单独为他创立的,就连经纪人,都是为他请的国内最顶尖的。
或许对张寒杉来说,尚瑞才是他的家族企业,立之根本。
微光只是他闲来无事随手用来送他的一件礼物而已,与他抽屉里面的那些名表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像公司的名字一样,微光。
即便只是最微弱的光亮,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13号你有个杂志需要拍,15号你要去面试谭导的电影,具体情节需要到现场抽签决定,19号...”
“帮我都推掉吧。”林归打断了经纪人的话。
陈贝的手一抖,笔尖在行程表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线,她眯起眼睛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
“你说什么?”
林归仍旧姿态闲散,但语气足够强硬,一双眼睛清醒得可怕,“全部推掉,我这段时间不想有任何的行程。”
“你疯了?”
陈贝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子上,几张A4纸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林归,你刚拿下影帝,现在是你职业发展与商业价值提升的最佳时机,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林归弯腰,不紧不慢地捡起散落的行程表,当他抬头时,面上是陈贝从未见到过的认真。
“陈姐,”他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回桌面,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贝“砰—”的一声将手狠狠拍在桌上,压住刚放在桌上的行程表,指甲在纸面掐出深深的凹痕。
“更重要?”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比你的前途还要重要?”
“对!”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一声肯定。
林归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燃烧着陈贝从未见过的偏执,他一字一句重复道:“比我的前途更加重要。”
陈贝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后的其他行程我会帮你推掉。”
她放软语气,苦口婆心还想再劝:“但谭导的新电影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你要明白现在好的制作屈指可数,前段时间张总已经替你拒绝了《灰鸟》这部戏——”
“《灰鸟》?”
林归突然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讥诮,“茅瀚海表面推我做一番,实际上为了给他那个废物儿子抬轿,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他双手插兜,姿态慵懒却带着危险的压迫感:“就他儿子那些烂事迟早全网爆雷,我可不希望自己努力后的成果,最后却连桌都上不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贝当然知道林归说的没错。
只是茅瀚海作为国内的著名导演,获得的奖项数不胜数。
在他的戏里,哪怕是个不知名的配角,也足以让众多演员争得头破血流。
林归虽然三年连夺两座影帝奖杯,但在资历深厚的电影圈里,终究还是个刚冒头的新人。
能得到茅瀚海钦点出演男主,表面上看确实是莫大的机遇。
所以就算是有给自己儿子抬咖的嫌疑,陈贝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毕竟高收益伴随着的必定是高风险。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上面便传来消息:《灰鸟》这部戏已被上层直接pass掉了,不用她再跟踪后续相关事宜。
陈贝明白,这是张寒杉的意思。
她在惋惜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不用再纠结下去了。
但谭导的这部戏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真机会,并且对方点名邀请了林归本人去试戏,陈贝大致看过剧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本子,她并不想让林归就这么错过。
“可谭导那边——”
“陈姐。”林归试图提醒她,“你好像忘记了,这家公司创建的初衷。”
“微光不是造星工厂,是...”
“是让你随心所欲的游乐场?”陈贝冷笑截断话头,“但你别忘了,这座游乐场的每一张门票,都是他买的单!”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就让游乐场暂时歇业。”林归的态度异常强硬,“毕竟——”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陈贝的办公桌上,阴影笼罩下来:“金主最近身体不好,我得专心照顾。”
话题突然转向张寒杉。
陈贝更加无奈,她缓缓扶额,一时间拿林归没有办法,就连声音都透着疲惫:“多长时间?”
林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昨晚那只抵在他胸膛的手——冷白修长,在黑色西装上像一弯苍白的月,精准地悬停在他心脏上方。
“不确定。”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可能很快...”
“也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绝不可能放过。